比如“楼下那人是陈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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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抬了下眼,“你怎么来了。”

姜如棠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你是因为昨天跟我吃饭,才被罚跑的吗。”

她很简单,那点儿内疚也全写脸上了,他歪着头笑了声,“也不算,是我自己忘了周六加练。”

姜如棠看他喘气都不太匀,还是多问了一句,“跑了多少圈。”

他随口道,“没多少。”

老李知道他们这群人别的不行就是体力旺盛,普通让跑跑步对他们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所以被罚的默认就是跑速耐,赵渊已经看见这俩字就犯怵。

姜如棠默了半天,犹豫道,“听说你们和北川体育大学有比赛,我想……”

陈诀视线在她脸上扫过一眼,替她把话说了,“想来吗,但不在这儿,比赛地点在北川。”

意图被拆穿,她垂下眸小声说,“哦,我就是问问。”

他的外衣刚才胡乱往身上一套,袖口的部分翻起来了他也没管。

陈诀露出的手腕还系着那条红绳,暗红色的节扣搭在他的腕骨上。

当时随手一系,他就再也没摘。

夜里降温,两个人站着说话都能看见呼出来的白气,尤其衬托着北风呼啸,风刮在脸上都像被什么细条抽了一样。

实在算不上浪漫。

姜如棠也怕他刚跑完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站这大风底下吹不太好,没待太久就往回走。

快走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陈诀忽然跳出一句,“你平时几点上课。”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没等两秒,自己又接了一句,“不说算了,我打听得着。”

陈诀说完对上她稍显茫然的眼神,这才明白过来她是真没听懂,这姑娘长得一副人精模样,怎么这会儿又这么迟钝。

他重申了一遍,“我不来见你要怎么追。”

他漆黑的眼里印着四周的光,身边三三两两的人影走过,她只听见了那句。

要怎么追。

“……”

姜如棠回到宿舍的时候心跳都是快的,进门唐年跟她说了句话,她也压根没听见。

唐年半天没得到回应,才从床上探出个头,“姜如棠?”

她如梦初醒道,“啊?跟我说话了?”

唐年看她两手空空,“你不是去超市买东西了吗?东西呢?”

她实话说,“我给忘了。”

“那你出去这么大一会儿都干什么了。”唐年眯了下眼,脸上写满了“你不对劲”。

姜如棠只挑了没有争议的前半部分说,“我在超市门口看见陈诀他朋友段一凡了,就聊了两句。”

唐年半信半疑,也没追着再问,“我刚刚看微博说,好像明天要下雪了。”

姜如棠刚想应,唐年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像是这辈子没见过雪似的,“下雪了!群里有人说外面下雪了。”

“我刚从外面进来,还没下。”姜如棠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往阳台的方向走。

唐年也跟着下来,开了阳台的门出去。

两个人趴在围栏往外看,还真的下雪了。

刚才她上来的时候还没下,现在上个楼的功夫天上就已经飘起了雪,还不算小。

雪花穿过路灯的光,簌簌而落。

路灯下站着个人,他没靠着路灯的杆子,就那么站在那儿叼了根烟。

那人忽然动了下身抬头往上看,目光隔空跟她撞上,猝不及防。

陈诀竟然还没走。

他头上衣服上都落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陈诀像是也认出她了,抬起手朝她挥了下,那条手腕上的红绳尤为明显。

“哎,有个人朝我挥手。”唐年话说一半就卡住了,转头看向她,“不对,那人是陈诀吧。”

姜如棠怔了一瞬点头,“是。”

她正想跟他说话,又想着这楼上楼下这么喊不太好,于是从兜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姜如棠发完看着底下的人,他也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上落了雪打字半天打不上。

他干脆点着语音发了一句。

C:“就回了。”

这条语音从手机上传出来,唐年耳朵那么灵当然也听见了,嘴里啧了一声,“你不对劲。”

再往下看,他已经不在了。

……

第二天姜如棠去上早课,一下楼就看见陈诀站在昨天晚上那个路灯底下。

还是同样的位置,只不过今天雪没有再下了。

昨天下了一晚,地上铺着厚厚一层。

他穿了件军绿色的羽绒服,肩上落着层厚实的毛帽领。

他手里提着一份早餐,往前走了两步递给她,“刚买的,热的。”

姜如棠这个点儿才出门其实没想着吃早饭,在睡觉和早饭之间她选择了多赖会儿床。

她接过来看着他,“起这么早?”

他点了下头,“早训。”

姜如棠拆了包装,拿起来吃了口,虽然大概率猜到他早上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客气了一句,“你吃了没?”

陈诀“嗯”了声,跟着她走。

姜如棠一路快吃完了才发现他跟着自己走进了教学楼,她在教室门前停下,吃完最后一口,“你今天没课吗?”

他昨天说能打听着她的课表,还真的说到做到给打听到了。

陈诀瞧了眼教室门口的牌子,“没课,跟着你上。”

姜如棠这上的又是一个选修,什么大学生,什么男女心理健康什么的,名字太长她没记住。

也是杂七杂八一大堆人,老师连名字都懒得点。

进去之后老师就让每人领了一张测试表。

是个心理健康测验。

陈诀坐下后把兜里那根笔给拿出来了,瞧,这笔不就派上用场了。

这种东西没有对错可言,但是有正常和“不正常”之分。

像那种“三天内你有过自杀的想法吗?”,谁选有,谁就有问题。

他一度觉得这种表没多大存在的必要,毕竟真想死的也不会在这个选项上打钩。

姜如棠自认为很快的填完了,抬头时发现他早就停下笔,并且撑着下巴等了好一会儿了。

陈诀刚才就盯着她看,觉得姜如棠好像不论干什么都很认真。

就填一张这破表都跟填试卷似的,可能学习好的就自带这个认真属性。

跟他这种自由散漫惯了的不一样。

……

江州气温一降再降,每天上课下课走一圈都冻得脸上和鼻尖通红。

姜如棠听见声音在宿舍到处看了一圈,朝着浴室的方向喊了声,“唐年,你手机响了。”

里面唐年说话声夹杂着哗哗的水声,“你帮我接一下。”

姜如棠过去点了接听,那边人连个开场白都没有,“来一下射击馆,上次学生会留下那东西都没。”

通话又突然结束,没头没尾的。

她拿着电话连吭一声都没来得及。

姜如棠愣了两秒,看见上面来电显示是赵渊。

她刚想往回拨,手机就自动锁了屏。

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再打来。

唐年在里面问,“谁的电话?”

姜如棠没跟她隔空喊,走近了几步说,“赵渊的,问学生会什么东西,说了一半就挂了。”

唐年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想了想说,“应该是印错了,可我这刚进来,头发上还都是泡沫呢。”

姜如棠沉吟片刻,“我去吧,我去。”

她倒不至于是人美心善活佛在世,主要是听赵渊刚才说到射击馆。

嗯,射击馆。

“……”

陈诀在更衣室换衣服,射击服十几斤重,穿在身上跟穿了件什么似的,脱掉它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他听见“吧嗒”一声,扭过头看见赵渊的手机掉在地上。

赵渊坐在沙发边,正低头轻微活动着手腕。

陈诀顺手把柜子关上,转过身问,“怎么?”

赵渊把手机重新捡起来,若有似无地叹了声,“以前手腕伤过,最近加练有点累。”

陈诀去旁边架子上拿外套,一并给他也拿上了。

“我爸也不让我练这个,等着我回家继承家产呢。”赵渊点了两下发现手机被冻关机了,也没再开,手搭在两边往后一仰,“说不定我哪天就不在队里了,我觉得你行,你不该在这校队里待着,以后你去国家队得了世界冠军,我就摸摸你的金牌过把瘾得了。”

赵渊一个公子哥,要什么有什么,虽然当初练射击的初衷是为了泡妹子,但毕竟练了这么多年,忽然想到要舍弃它,多少有点舍不得。

陈诀把衣服丢给他,也没吭声,这不是第一个人跟他说这句话,说陈诀,你不该在区区一个校队里待着。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这种人就处于咸鱼翻身要翻不翻的那个状态。

什么金牌啊荣耀啊家国情怀啊,不是他谦虚,是真的压根儿没想过。

有的人站在顶端遍地光辉,但这世上更多的是淹没在人群里就找不见了的普通人。

就比如他。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觉,闲散自在,也称得上快活。

“……”

姜如棠进到场馆,里面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相互聊着什么友谊赛的事情。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问她,“你找谁?”

她回答说,“赵渊。”

“在里面换衣服呢,等等吧。”那人面带笑容地撇下这句,来找赵渊的女生可不少,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又过了三五分钟,前面某个门开了一下,她看见陈诀和赵渊从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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