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公里,她四十五分钟就到了,这速度相较于她的体能,完全是沙沙水。

20 / 107 章 · 3,338

将山地车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桑湉自车包里搬出家伙什儿。她身上原穿着防水矶钓服,又一一套好头盔、救生衣和保护绳,鞋也换上矶钓专用钉子鞋。

随后她背起竿袋挎着软式冰箱身手敏捷地翻下怪石嶙峋的礁崖,手脚并用斜行至距停车处约五十米远的一块险峻凸岬方停下。

远处的海平面,霞光隐隐晨曦微露。

潮汐预报表显示,今日五点二十起,有大潮。潮高预计600CM。

该时潮已涨。

桑湉稳稳站在凸起石岬上,望了望下面的海浪。

所谓矶钓,是指在突出水面的岩石或礁石滩上垂钓。与路亚所用拟饵不同,矶钓用得是饵粉或活饵。钓具分轻矶、重矶两大类。钓潮时机讲究亦极多。钓技更随着钓场不同奥妙无穷千变万化。

好比桑湉选得这处钓点属乱礁外侧,水下地形复杂深浅莫测。于该区域钓潮要“进二退七”,即从涨潮二分直钓至退潮七分,因此时段会有大量鱼群乘着潮头涌入,乱礁区又往往有底栖大鱼藏匿。

是以桑湉拟用5.3M 2号轻矶竿、3000型刹掣式绕线轮、5号半浮水主线、2.5号子线,中型无标沉底钓组加小浮球、诱饵笼、舍弃线,配双钩主攻深水洄游大家伙。

矶钓迥异路亚的另一特点是要撒饵做诱鱼区,解开诱饵袋,桑湉用诱饵勺挖了几团事先调好的重粉料抛到水里打窝,继而用备竿加光砣浮标做测试。

试毕潮头刚刚好,桑湉换过一旁主竿以旋抛法开钓。

很快,有鱼咬口,抄网抄上来是一尾5磅左右的黑鲷。

桑湉动作迅速地摘鱼、上饵、再抛竿。她没打算钓太久,饵袋里的南极虾不多,软式冰箱也是小号的。

潮水涨得很急,浪头一波高过一波。

至第六尾、长90CM的横带石鲷被抄上时,桑湉决定收竿。

此刻海水已漫至凸岬底缘。惊涛轰轰震撼神魂。

桑湉咬紧牙关背上竿袋挎好软式冰箱,一个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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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跃离凸岬。

也就是这一刹那,一个大浪拍至,凸岬尽覆于水。浪头裹挟冲击下,桑湉屈膝一滞。

所幸特制钉鞋足够防滑,她屏息稳住身形借势再一纵,戴着手套的双手牢牢抠住对面陡斜峭崖,须臾不停攀至安全的高点。

浪头退落,桑湉回眸,原本高出海面六米多的凸岬已大半没入水中。

自高处望去,万丈霞光笼罩下,阔大无垠的海,亦貌似风平浪静。

可钉鞋里的足趾出于本能仍用力勾起,隔着防滑手套她感到指尖辣辣生疼。

其实,凭着她近四载的矶钓经验,适才即便她没及时撤离应该也无碍。

然而面对大自然面对天威人终究难泯敬畏。有那么一瞬间,桑湉承认,她怕了。

回程比来时还快了五分钟。天光大亮熟悉的街道人潮渐熙攘。

推开院门,美杜莎摇着尾巴扑上前。桑湉亦不禁抱住它,低低道:“美杜莎,我回来了……”

狗狗通人性,又许是桑湉一身的冷汗与海水咸腥的味道太呛鼻,美杜莎喉间呜咽一下下舔着桑湉的手臂和脸颊,湿漉漉的黑眼睛,仿似有悲悯。

桑湉任它舔了会儿,深吸口气微笑道:“我去看看爸。”

她父亲每天固定七点钟起床。起了就坐在榻榻米上不动亦不言。要有人给他穿衣,搀扶他去卫生间帮助他洗漱;大小便勉强能自理,偶尔也失禁。

而后把他摁在哪儿,他就坐在那儿继续不动亦不言。

当然他也会出去散散步——坐在轮椅里,由人推着走。

这状态已持续六年多,于桑湉却已很满足。因为再早之前她父亲曾昏迷整一年。彼时的她,刚满十一岁。

在卫生间把她父亲捯饬清爽后,桑湉干脆拦腰抱起他到起居室正对后院的木拉门前。那儿有一方升降式榻榻米,四方桌遮住了她父亲只余左足的残肢。

拉门拉开,后院廊檐悬落的初开紫藤烂漫葳蕤,暖春朝阳穿过花叶罅隙,给她父亲镀上一层紫金光影。倘能忽略他木然的神色与呆滞眼珠,她父亲年逾不惑的容颜,当真是如琢如磨般俊美。

“爸,你先坐一会儿好不好?等下就开饭。”

纵使几年里她父亲从未给过她回应,桑湉仍坚持凡事都与她父亲唠一唠。

毋须召唤,美杜莎亦自动自觉挨到她父亲身畔陪伴他。

桑湉随即有条不紊快手快脚拾掇铺盖和房间。

厨房电饭煲里头晚即定好时的粥已漫溢出米香。由于她父亲无法运动,医生的嘱咐是尽可能少食与流食。不过营养不能缺,又要兼顾到清淡,故而桑湉为她父亲做得最多的,就是各种海鲜粥。

揭开软式冰箱的盖,桑湉摸过手机给所有钓获拍了照。拍完用Line发送给星野薰。

星野薰属猫的,煎蒸炖烤只要是鱼咋做都爱吃,桑湉的意思是告诉她有空来吃鱼。

不料星野薰收到照片转个头即发到了微信群,唔,她跟“千里共婵娟”的内几人,还挺投缘的。

于是在桑湉做饭的整个过程里,她手机微信提示音就没停止过。

她也不急着看,直到早餐弄好她盛了碗鱼片粥搁那先晾着,又仔细剔了一条专给美杜莎煮的鱼,这才洗净手翻起群消息。

无非是星野薰嘚嘚瑟瑟来一句:“这是湉酱刚刚钓到的!”小伙伴们就都炸锅了。

又因为星野薰汉字不灵光,对话还凑和,所以大家群里发言始终用语音——

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傅衍:“哇,我偶像又改海水路亚了?”

星野薰:“我也不太懂,就是南极虾啦沙蚕啦蚯蚓啦那些做饵,钓黑鲷那类的海鱼……”

老丁:“哦,那个是矶钓!”

傅衍一听立马担忧道:“矶钓有危险——”

范晓光跟个捧哏似的紧随着接口道:“死人是常事……”

星野薰一听可了不得:“那我得告诉湉酱以后不要再钓了!”

褚轻红柔软声线此际幽幽插|进来:“我采访过的一个矶钓达人去年就失足落海淹死了……”

星野薰一个大惊的表情包甩出来。

钓鱼网站CEO于昊欠儿欠儿补一句:“……矶钓哪年不得死几个……”

星野薰又发一个大哭+怕怕的表情包:“原来我吃的那些鱼,竟是湉酱用绳命钓的吗?”

褚轻红难掩醋意地问她道:“桑桑经常给你钓鱼么?”

星野薰期期艾艾答复道:“也不算经常……但……我随时想吃随时都有最新鲜的鱼……”

褚轻红不语了,转而一长串“。。。。。。。。。。”表达她复杂难述的羡嫉恨。

傅衍干脆艾特起桑湉——没跟桑湉面对面,他胆子也肥了点儿:“偶像,听到没,您还是老老实实淡水路亚吧!珍爱生命,远离矶钓啊!”

有样学样星野薰也艾特起桑湉。

桑湉掀掀唇感到hin无语。

自贝诺勒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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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分别这拨人几乎每天都要这样闹一闹。经常莫名其妙就燃了。

她不吱声他们就轮番艾特她冒泡。渔混子傅衍还斗胆把头像换成了和她的“双人照”。

桑湉由此想这世上难道真有“倾盖如故”这回事?否则怎么解释连星野薰也跟着他们一起疯?

然而不得不承认,默默瞧他们胡扯还蛮有趣儿。见他们如此关心她,她心里亦是暖暖的。

另一个很少吱声的是苍海。不过从话痨傅衍嘴里桑湉晓得苍海始终在路上。

傅衍说,他和苍海老丁范晓光四人组,从中国到东西伯利亚就是一路自驾的,回程他们依旧走原线,先到伊尔库茨克,再到乌兰乌德,然后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最后从绥芬河入境回天|朝。

至于他们自驾的坐骑是神马?有星野薰那个好奇宝宝还用担心吗?——他们开两辆福特大皮卡,超超超大后备厢装载苍海傅衍的路亚艇完全无压力。

碗里的粥已晾至适宜的温度,桑湉准备关微信。

墙角画圈儿默默消解醋意的褚轻红忽而艾特她:“桑桑,你最近在忙什么?”

想起自己曾允诺过褚轻红,以后不会不回她微信,桑湉纵令无奈也还是回她道:“忙着做赛前的准备。”

她这一露头不要紧,傅衍又燃了:“偶像,刚群消息您听没?”

星野薰也来劲:“湉酱,以后不要再弄那个矶钓了好不好?”

老丁:“矶钓的话一定做好防护哟!”

范晓光:“对对,别往危险的地界儿去!”

于昊:“离预选排名赛还有三个月时间呢……桑小姐也不歇歇么?”

褚轻红暗暗道了声尼玛——明明桑桑是为了她才现身的,你瞅他们这一个个,截话头儿截得不要太生猛!

面对噼哩啪啦弹出的消息,桑湉逐条听罢单捡了于昊的来回:“我又报了另一个赛事,不是为AOTW做准备……”

对话框这时弹出一条苍海的语音:“你玩矶钓多久了?”

桑湉:“四年。”

傅衍插嘴:“那一定是专业级别了!”

星野薰抢道:“反正每次都满载而归!”

傅衍:“嗷,偶像我更葱白你了昂!”

褚轻红气得又蹲墙角画圈儿去了。

苍海等那俩话痨消停了,才又问:“你那边儿月底有场私人矶钓赛,奖金高达一亿日元,你报名没?你准备的就是这个比赛吧?”

桑湉默。大伙儿也俱安静地等答案。

半晌,桑湉摁下语音键,低低豆沙喉不疾不徐平平道:“是,我报名了。我也的确在为这个比赛做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解锁又一技能——矶钓。

矶钓的确很危险,死人是常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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