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重

36 / 85 章 · 3,317

皇上派身边的小太监亲自送魏嫣回来,到了魏府门口时发现竟无一人相迎。那小太监也没在意,弯着嘴角立在轿旁冲着里面的魏嫣道:“二小姐,魏府到了。”

魏嫣坐在轿子不安的攥了攥手,额角和鼻尖都冒出汗星来。

小太监见她半晌未动,有些不耐烦的又提醒一句。

魏嫣硬着头皮从轿子上下来只觉脚下虚浮,像是不受重似的,浑浑噩噩的还未跨过门槛,就瞧见魏丛愉提着剑出来。

她心中惊惧,转身想要逃跑却不留神绊在门槛上。顾不得身上的疼急忙招手叫那小太监来扶自己,那小太监看见魏丛愉的气势,心里也有些发怵,硬着头皮上前将人扶起来还未等从魏府退出去,魏丛愉手里的那把剑叮的一声,钉在魏嫣的脚边。

易芳华见她提着剑出来就知道要坏事,小跑着追着她出来,还未等到近前就看到魏丛愉的动作,吓的尖叫起来:“阿愉,嫣儿。”

“长姐。”

魏丛愉面无表情,抬眸瞟了眼送魏嫣回来的小太监。

虽然知道魏丛愉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那小太监还是被她方才那一剑震慑到,见魏丛愉正看自己连忙道:“奴才奉皇上之命亲送二小姐回魏府,既然人已送到,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魏丛愉点点头,冲他行礼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包银子塞到他手中平静道:“公公一路辛苦,便不多留公公。”

小太监心领神会,接过银子连声道:“二小姐平安回府,奴才的差事也算完成,魏小姐还请留步。”

说罢,那小太监逃命似的冲着轿夫招了招手,火速离开。

魏丛愉将钉在地上的剑拔|起,垂着眼看向魏嫣,紧紧的拎着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拖着往府里走。

易芳华上前拉着魏丛愉撕扯起来,魏丛愉全然不顾似的将魏嫣直拖到魏家的祠堂里才松手。

手背上和胳膊上都是被易芳华抓扯的血痕,但她根本无暇顾及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去把父亲请过来。”

出了这样的事,即便是魏丛愉不来请,魏建生也是要来的。方才他没有拦着魏丛愉就是因为太过了解她的性子,这口气若是出不来,只怕她将来对魏嫣会下更重的手。

魏建生站定在祠堂里,先是对着列祖列宗跪拜一番,而后才沉下声音道:“魏嫣过来给祖宗请罪。”

魏嫣知道自己惹了祸不敢反驳,挨着魏建生跪在那里,呜咽道:“父亲,女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妄为胡闹了。”

魏丛愉听到魏嫣的话,面露愠怒:“你的妄为胡闹?魏嫣你可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兄长就要去北境做先锋将军,战场上刀剑无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萧易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

魏建生一直以为魏嫣是无意中说

出此事,被萧易趁机利用,所以心里再怎么怒意横生也都压制着不肯对魏嫣一个女儿家发作。

魏建生没有说话,脸色却十分不好看,盯着魏嫣时,她心里有愧根本不敢和魏建生对视。

“父亲,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是长姐她胡说。”

魏丛愉上前两步,俯身看着魏嫣突然有些同情她:“我胡说?兄长出兵剿匪那次,除了父亲与兄长之外就连我都不知晓此事,萧易又是如何得知的?我本以为你就算再喜欢他,也该知道远近亲疏,你当真以为萧易许你的都能做到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魏建生自然明白过来事情的真相,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父亲,二皇子说过会向魏府提亲求娶我的,你看,这枝钗子就是二皇子送给我的。将来我嫁与二皇子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兄长的事情自然就会解决。”

“魏嫣!”

魏建生腾地站起身,一把将她头上的并蒂钗扯下来摔在地上,暴怒的指着魏嫣骂道:“混账东西,魏家教了你这么多年的礼数都喂狗了么?你竟敢同皇子私定终身,你出卖嫡亲兄长,又败坏德行名声.......”

魏建生走到祠堂的木架旁取下鞭子对着魏嫣抬手挥过去。

魏嫣惨叫一声,易芳华冲过去护住魏嫣,将她抱在怀里冲魏建生叫嚷起来:“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她是个姑娘家,你这样责打她是要把她打死么?”

“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听到魏建生这话,魏嫣挣脱开易芳华往前爬了两步将那支摔断的钗子捡起来,她满眼愤怒的抬起头:“死就死,你们都只怪我将兄长的话说出去,怎么没人埋怨兄长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引祸上身?”

“混帐!”

魏建生怒极抬手扇了魏嫣一巴掌,怒道:“将人给我关起来,没我有允准谁也不去看她,也不许放她出来。”

在下人们来拉魏嫣的时候,魏丛愉站在一旁平静道:“魏嫣,你是我妹妹,但这样的事情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再有下次,我决对不会姑息你。”

易芳华见魏嫣被关起来心里十分担忧,试探的问道:“老爷真的要罚的这么重么?”

魏建生看了她一眼,易芳华便被他的眼神镇住不敢再多言。

魏远泽去北境的圣旨早在魏嫣回来前就到了府里,明日魏远泽便能从诏狱里出来。

次日一早,魏丛愉依旧穿着艳丽颜色的衣裳亲自去接魏远泽。再见到人时魏丛愉心疼起来,魏远泽在诏狱这十数日清减不少。

她叹着气上前两步:“兄长受苦了,阿愉来接你回去。”

魏远泽点点头同她一起回府,上马车后魏远泽先是忍不住出声:“阿愉,受我连累府中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魏丛愉轻笑起来:“兄长为何有此担忧,眼下大凉城是个什么局势兄长不会不知,这样的情况下皇上自然不会因你之事牵怒父亲。”

魏远泽打量着她,见她未有异样,并不像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如此说,心里安定下来。

魏丛愉的目光落在魏远泽的身上,心里浮现出她父兄守轩辕关的情景,忽然觉得去北境对于魏远泽来说也未必那般不好。

“兄长,......”

魏远泽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

她本想劝魏远泽在边境切勿逞强急于立功,万事须得顾好自己才行。可转念想到他的那个性子,只怕是难。

“没什么,明日兄长就要启程了,再见不知何时。”魏丛愉眼里起了水雾,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他,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魏远泽毕竟是个男子,遇事并不像魏丛愉这般悲观,反到笑眯眯的看着她,安慰着她:“阿愉,此事对于魏家来说未必不好,只是眼下或有困境,但想必这些事情父京坐镇京中都能化解,至于魏嫣.......”

提到魏嫣时,魏远泽沉默下来。

他身为兄长,虽与魏嫣不如魏从愉那般亲厚,但那也皆是因为他和魏丛愉是一母同胞,从小两人又都跟在父亲身边。魏嫣与他接触甚少,所以他对魏嫣也好,魏嫣于他也罢,总是不知道该如何亲近些。

如今年岁渐长,兄妹之间的感情早就不似从前那般靠些小物件就能拉近距离。年少时,魏远泽每年回京前都会亲自为魏嫣挑选生辰礼物,年幼的魏嫣得了礼物自是高兴,只是如今这些事情都如过眼云烟,早就被抛之脑后。

“魏嫣如今被父亲关在府里,兄长回去也未必见的到,眼不见,心不烦。”

魏远泽听她说完,笑了笑没再说话。

马车停到府门口,魏远泽下车后转头去接魏丛愉,两人正要进府,就见春婵急急忙忙的推着魏远泽不让进门。

春婵和秋月两人手里分别拿着艾叶和火盆:“小姐出发前就吩咐奴婢们准备这些,大公子先跨火盆去去晦气吧。”

魏丛愉站在一旁笑看着,魏远泽有些无奈的也跟着笑起来,按照两人说法照办。

前脚刚跨过火盆,春婵就跟在

后头拿着艾叶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拍打一番,一切妥当后,这才进了府。

易芳华因为魏嫣告发一事在面对魏远泽时总有些不自在,今日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他素日里爱吃的菜,想要回缓的意味十分明显。

魏远泽对待易芳华倒是如从前一般,未见疏远,不免让她心里安稳些。

回京后,魏建生不许魏丛愉饮酒,今日倒是难得给她倒了杯酒,笑道:“你今日也陪你大哥喝一杯。”

魏丛愉端起酒杯冲着魏远泽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兄长不知,父亲私藏两坛好酒就是不拿出来罢了,惯拿这种酒来糊弄咱们。”

说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意犹未尽道:“许久不曾和兄长好好喝一场了,父亲今日就纵了我和兄长痛饮一回吧。”

他们都没有说话,今日过后,魏远泽就要去北境无诏不能回京。

片刻后,魏建生将杯中酒饮尽,说道:“好,今儿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再纵容你一回。”

喝了酒,魏丛愉的话就多了起来,她向来自持,不过是今日倒是想醉上一回,可却不知为何,这酒饮的虽快脑子却十分清醒。

“兄长,”她借着酒劲,抬手拉住魏远泽的手,将他的手心向上翻开。她素白纤细的手指透着凉意,也不知从香囊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来拍在魏远泽的手心处,“兄长拿好,此去北境遇事不要逞强,务必珍重。”

魏远泽定晴一看,竟是道平安符。

他知道魏丛愉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如今却为了他去求道平安符来。

魏远泽鼻尖一酸,抬手遮住魏丛愉的眼睛,缓缓道:“夜卧沙场凭风雨,莫怕儿郎战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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