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宁

35 / 85 章 · 3,177

翌日,天刚破晓皇上将沈寂放出诏狱的消息和赐他袭爵的喜讯在大凉城中传开。

与此同时,皇上以谢勇延误军机之罪下狱,择日问斩,但从头到尾都未有只字片语提及定北候的清白。

人都善于趋利避害,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虚与委蛇的说几句安慰宽心的话,即便是不那么真心,但至少也都在表明立场。

魏丛愉早早就起床打扮,她心中欢喜,人也打扮的格外艳丽些,刚吩咐着秋月去备马准备待会去接魏远泽回府,就看到魏府的管家行色匆匆的赶过来 ,慌忙间连请安都顾不得:“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魏丛愉抬眸,看了管家一眼,还未等开口就听到有人闯进院子里吵嚷着。

“外头怎么回事?”魏丛愉拢紧衣领三步并做两步,一出来就看到吴肆启亲自带着禁军出现在魏府的庭院中。

“你们几个去那边,另外几个跟着我来,把魏将军府里的人都集到院子里。”吴肆启正说着,一转头看到魏丛愉时又补了句:“对待府里的女眷要客气些,别惊着夫人小姐们。”

吴肆启上前两步对着魏丛愉抬手一请:“魏小姐,劳驾移步前厅吧,魏将军正在那处候着。”

魏丛愉听他说完,皱了皱眉,带着春婵往前厅去。

刚一入内,就见着易芳华红着眼睛坐在那里,侧着头用帕子半遮住脸,而魏建生则面色阴沉,埋首坐在不远处。

“父亲,这是怎么了?”魏丛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我方才看到吴肆启正在后院里搜查。”

魏建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凝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阿愉。”

她手心里沁着汗,声音颤抖起来迟疑的问道:“可是我兄长出了什么事?”

被她这么一说,魏建生顿了片刻,叹着气说道:“阿愉,吴统领是来带嫣儿入宫协查办案的。”

“协查办案?

她能和什么案情有关?”魏丛愉说着转头看向春婵,春婵意会后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道:“奴婢近日并未发现二小姐有什么异常。”

正说话间,吴肆启带着人来到厅前,他将跟在身后的禁军拦住,独自进来。

走到魏建生面前,拱手道:“魏将军多有得罪了,咱们也是听皇上的旨意办差,还得魏将军体谅一二。”

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人凑到吴肆启耳边嘀咕几句后,吴肆启脸色微变,挥了挥手让那人出去。

待人走后,吴肆启方收起脸上的笑意盯着魏建生,冷下声音道:“我原本看在大家皆是同僚的份上对魏将军已经十分礼待了,可魏将军这是何意?”

听到他如此质问的语气,魏建生冷下脸,横眉反问道:“吴统领带着禁军闯进魏某府中,魏某也算配合,实在不知此话何意!”

吴肆启冷哼一声:“魏将军还是早些将二小姐交出来的好。”

魏建生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将视线落在易芳华身上,易芳华眼神躲闪着并不敢与他对视,她这样的反应分明有鬼。

“魏嫣哪去了?”

易芳华有些恍然,抬头看向他,许久之后才道:“妾身也不知道。”

“你.......”

魏建生指着易芳华气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吴肆启冷眼瞧着不由得嗤笑出声“得嘞,魏将军你也不用做戏给我看,今儿我若寻不到二小姐进宫交差,只怕就得请整个魏府的人都要跟我走一趟了。”

“吴统领,”魏丛愉淡然开口:“既然是魏嫣是协助皇上查案,实在不知是什么样的案件竟能与闺阁里的女子有关,我妹妹素来鲜少出府,更何况眼下魏嫣不在府里,吴统领就要拿人怕是不妥吧?”

听了这话吴肆启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了魏建生一眼:“怎么?魏将军也不知情么?魏二小姐大义灭亲,告发自己的嫡亲兄长藐视君威,诅咒社稷。”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魏家人的反应,说到最后时,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向魏丛愉道:“皇上本也不想信的,可告发之人是魏将军的至亲,皇上不得不信。”

“阿愉.......”魏建生伸手去拉魏丛愉,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却没有任何能为魏嫣开脱的话,摇摇头痛心道:“或许因为阿嫣年纪尚小,一时不知轻重的无心之失。”

听他说完,魏丛愉甩开魏建生的手,冷笑起来。

“她无心之失?”魏丛愉眼里迸出寒光:“魏嫣年纪尚小?不知轻重?这些话是父亲真心觉得如此,还是为了给她开脱之言?”

魏丛愉与魏嫣年纪相仿,行事做风却偏差如此之多。一个处处为父兄考虑,事事都能做的周全,另一个却是只知道哭闹的娇小姐。这样偏袒的话要魏建生如何再说出口,他叹着气无奈道:“阿愉,如今事情已然这样,咱们不能操之过急,先找到嫣儿最为重要。”

魏嫣被禁军在柴房里一口水缸中被找出来的,被强行拉到前厅后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时就吓傻了眼。

吴肆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冲着魏建生拱了拱手,转身直接将人带走。

魏丛愉突然就想起萧易在诏狱前和她说过的话,难怪那时萧易笃定自己会求他,原来竟是指这个。

她稳定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魏嫣同萧易都说了些什么才行,她大费周章的帮沈寂脱罪,以为沈寂无事自己的兄长也必然无事,千算万算,最后还是将魏嫣遗漏了。

魏丛愉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现在急也没有用,父亲必然会比她还要急躁。

她走到易芳华身边站下下来,慢慢道:“母亲,藐视君威,诅咒社稷这两条罪名不管是哪一条拿出来都足以够治兄长的罪,包括整个魏家的罪。”

易芳华听了这话,只觉得有些窒息,颤抖着声音道:“阿愉,你,你说话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

魏丛愉看了她一会,她不相信魏嫣这样大的事敢瞒着易芳华:“我可以不和魏嫣追究,兄长回来后我也可以从中调和,但希望母亲能够实话实说。若魏家的真的受牵连,母亲以为你和魏嫣能够独善其身么?”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魏嫣跪在大殿上,一个激灵打上来从脚底凉到心尖上,她不住摇头不管皇上问什么都只答这一句。

皇上冷着脸,提到声音怒问道:“你与二皇子告发罪臣魏远泽,到了朕的面前却谎称不知?呵,是你们魏家的胆子够大不怕欺君,还是为人所迫?”

说完,皇上的视线落到萧易脸上,神色愠怒。

萧易看她这个样子似乎是有些迷茫不解,看了皇上一眼后,半蹲到她身旁轻声问道:“二小姐,当时你找我时对我说的话,你难道都忘了么?”

魏嫣见萧易如此问自己,才冷静下来,她回忆起那日的事情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那日臣女不过是听到父兄议论关于定北候之事。”

闻言,萧易满意的冲着魏嫣轻笑起来,引导道:“二小姐说的极是

,正是那日的话,你当着父皇的面再说一次即可。”

魏嫣伏身侧着头看向萧易,发现萧易正在对她笑的时候,只觉得呼吸一窒。

“回皇上的话,臣女那日听到父亲叮嘱兄长说此去峄城万事都要小心,谢余不比定北候那般豁达,他即为主帅,遇事万不要冲突。”

“兄长回应说,若谢余此等小人也受重用,那大梁离北狄压境的日子便也屈指可数了。”

魏嫣说完,萧易冷笑一声,转身半跪在地上对着皇上恭敬叩首说道:“父皇,儿臣未有半句虚言,若非魏远泽口出狂言辱及父皇声誉,儿臣是断然不敢向父皇言明的。”

刚出了定北候的事,又因定北候牵扯出谢余谢勇两兄弟,如今竟是连魏家也牵涉进来。

皇上怒极反笑:“好啊,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服朕,眼见着朕提拔谢余便有诸多不满,如今竟连魏远泽也敢狂妄至此,朕记得当日就是魏远泽不顾军纪将沈岳忠的尸身夺回来的?”

萧易点头道:“正是魏远泽,魏小将军,当日他不顾主帅谢将军的反对,私自带着自己麾下的将士出城夺人,那日也同样在城外为了沈寂与吴统领起了冲突,这才进了诏狱。”

皇上的眼神渐渐冷下来:“既然诏狱都没能让魏远泽认清自己所犯下的错,那也不必再留在那了。他年少热血,既然如此敬重沈岳忠,那便让他定远将军吧。”

听到北境二字,魏嫣颓倒在地,心里生出一股愧疚来,魏远泽如今官阶四品中郎将,而定远将军才官阶五品,不仅如还被调到北境那样的苦寒之地。

“皇上,我父兄都是忠心之人......”

魏嫣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皇上抬手打断,皇上盯着魏嫣好一会才笑了起来:“魏家尚有你还算忠心,此事即是你来同朕告发的,朕也当赏罚分明。”

皇上想了想,缓声说道:“你如此忠于朕,那朕便赐贞宁二字于你做名字如何?”

皇上将这两个字赐给魏嫣做名字讽刺之意,显而易见。

贞宁二字喻意忠诚与安宁,而魏嫣出卖至亲,离间君臣,忠的是谁,安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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