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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92 章 · 5,092

暴雨倾盆。

沈心看见那个身漆黑的男人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饶是她这般定力,都忍不住微微吃了惊。

他把李冼轻轻放到床榻之上,外面如此大雨,他身上竟未被沾湿分毫。

“你是墨问?”她道。

墨问却并不答她,只道:“救小冼。”

沈心不再言,给李冼把了脉,发现脉象全无,顿时惊,又把手放在他颈侧按了按,继而抬了下他的胳膊,再掰开他嘴,看见他口中残余的血迹,最后轻翻他的眼皮看,皱眉道:“死而不僵,这是假死之症。到底怎么回事?”

“他喝了能让人假死的药。”

“这我知道。可天底下能让人假死的东西又不止种,摸不到脉,他身上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迹象,我怎么知道他吃的是哪种?”

墨问也颦了眉,道:“据那军医说,是个叫秦羽的人给的药。”

“秦羽?”听到这个名字,沈心倒是略有放松,“如果是我玄甲军的药物,那就好办了。‘七月半’的药性只能持续个时辰,他假死到现在,可有个时辰了?”

“早已超了。”

沈心略低眉,思忖片刻,“你且等等。”

墨问坐在床边,直握着李冼的手,见她在旁边小柜里找了翻,找出个红色瓶子,从里面倒出颗白色药丸,给李冼塞进口中,又倒了水凑到他唇边,才想起什么,道:“糟了,他现在没法吞咽啊。”

“我来。”

墨问接了水,自己含上口,对上李冼的唇,在他喉骨处轻轻捏,把水渡进他口中,强迫他吞咽下去。

沈心松了口气,墨问把李冼放平了,问道:“你给他吃的这是什么?”

“回春丹,救急用的,应该能缓解七月半的药性。”她秀眉微蹙,自语道,“这个秦羽也真是的,明明知道陛下身体已经弱到这种程度,还给他用七月半,是嫌他死得不够快么?常人用了还不见得能活过来,何况是他了。”

“他久能醒?”

沈心看了眼李冼,“药应该已经化开了。”便取出银针,给他施了几针,李冼浑身抽搐了下,发出声呛咳,而后慢慢恢复了呼吸和心跳。

墨问这才终于舒了口气,放松了直紧绷的身体,却依然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沈心又给李冼把了脉,安慰他道:“脉象虽然弱,但还算稳定,回春丹应该可以帮他过这劫。”却又突然皱起了眉,“不过……”

“不过什么?”

“哦,没什么。”她收了按在李冼脉上的手,“我先给他处理下身上的伤,你来帮我。”

墨问点点头,跟她起给李冼褪了衣物。虽说他已有心理准备,知道他身上的状况定是不好看,却没想到竟如此严重,浑身上下遍布了各样的鞭痕,青紫瘀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看见他腰后还有处烙痕,再往下看……

沈心已经别过了脸。

墨问几乎怒不可遏,怕伤了李冼,连忙起身来退到边,双目赤红浑身颤抖,额上青筋暴起,手按在桌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斛律孤……!”

他不自觉地手上用力,竟从桌角掰下块木头来,捏在手心用力攥,瞬间化为齑粉。

沈心见他如此这般,心头不由骇,忙道:“墨问,你冷静些!”

墨问突然仰头大喊声,穿着粗气,许久才慢慢压抑下胸中怒火,眼睛却红了。他平日里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伤了李冼半分,可他现在……私密之处竟是这般不堪,也不知年当中,究竟受了少凌|辱!

他现在,终于明白李冼为什么要喝毒酒自尽,怕不止是不想再被当做筹码,的……是无法再忍辱偷生苟且度日。

真龙天子,九五之尊,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他颜面何在?大胤的颜面何在?!

斛律孤……把他凌迟三千刀,根根拆了他的骨头,挑了他的筋络,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墨问,”沈心试图叫他,“现在什么事都暂且往后推,你过来帮我,他感染太严重了,我得给他用药水洗肠。”

墨问狠狠闭了闭眼,“知道了,你去配药吧。”

待沈心走了,他才回到李冼身边,却几乎不敢去碰他,心里的怒气过了,便只剩下了疼,比废他道行还疼,比自断尾骨还疼,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他俯下身,把头抵在李冼额头,闭上眼,眼角却有泪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小冼,求你醒醒,求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喃喃自语,并不知沈心已经回来了,后者在门口,饶是她这般千锻万打的铁石心肠,也是眼底潮湿,许久才端着盆子走了进来。

后面她怎么给李冼洗的伤,墨问没敢看,直背对着她,生怕自己转头,就会压不住心中情绪而爆发。

沈心给李冼洗好了下身的伤,换上亵裤,才开始去处理他身上其他的伤,又道:“我给他塞了药棉,万他醒了,定觉得难受,你可千万看好他,不要让他自己碰了。”

墨问只是点头。

屋外大雨依旧不停,雨声盖过了人的脚步声,玄甲军已经护送了李冶行人回来,李冶问清了沈心所在,便直奔而来,入了房间,看见她正给李冼包扎伤口,问道:“小冼怎么样了?”

沈心手下不停,答他道:“还算稳定。”

李冶“哦”了声,看见地上放着盆血水,觉得有些奇怪,李冼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伤口能流这么血才对,刚想问句是怎么回事,又听她道:“我现在没空理你,你若要我给你拔箭,还得等些时候。”

他不禁有些怔愣,心说这人明明也没转头看自己,怎么知道他受了箭伤的?想着却在椅子里坐了,肩膀上当真疼得厉害,路上又难免淋了些雨,是杀得生疼,浑身也没了力气,白着张脸喝了几口水休息片刻。

不时又闯进个人来,也被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边脱着湿衣服边道:“这雨还真大啊,怎么说下就下,还不肯停了。”

沈心依旧没回头,只听他声音便知道是谁,“谢言抓到了没有?”

秦羽在李冶对过坐了,也喝水解渴,答道:“当然抓到了,我堂堂玄甲军再抓不住个书生,面子还往哪搁。”撂了茶杯,“尤其是我们心姐的命令,我哪敢不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从呢。放心吧,我已经把他和那个狗屁可汗斛律孤都交给玄武了,不怕看不住他们。”

他探头探脑,想看看李冼的情况,却被她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开口问:“心姐,陛下怎么样了?”

沈心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还算稳定。秦羽,你犯的错事我以后再收拾你,你现在有闲工夫,不如给毓王殿下处理下伤口,我腾不出手来。”

“哦……”秦羽看向李冶,“殿下伤得不轻啊,这箭的位置可是把琵琶骨都射穿了吧?”

李冶被他看得直发怵,眼皮跳,“你、你行吗?”

秦羽被他看低,顿时不乐意了,“殿下这话怎么说的,我们玄甲军中人可人人会治伤,就算没心姐那么医术高明,这点小伤小碰,还是不在话下。”他说着起身,“来来来,殿下,我这就给你拔箭。”

他给李冶剪开了肩膀处的衣物,把那箭矢露出来,寻了块干净的布擦掉箭杆上的血。李冶被他碰都疼得不行了,却又怕惊扰了沈心而不敢大叫,赶紧撕了截衣服团了团塞进自己口中,咬着不敢出声。

秦羽用粗布垫在箭杆上,手上发力,点点把那入骨之箭拔了出来。李冶疼得浑身冷汗都冒了不少,眼前发黑差点没昏死过去。

“心姐,有烈酒吗?”

沈心还是没抬眼,“地上。”

秦羽又寻来烈酒,开了塞子,趁李冶那痛劲儿还没过,道:“殿下,得罪了。你这伤口淋了雨,天气又热,很容易感染,我得给你消消毒。”

李冶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对方就已经把酒浇了上来,热辣的剧痛真是让他半个身子都快没了知觉,另只手抓着椅子扶手,脑袋后仰,嘴里塞的布差点被他咬穿。

“喔,殿下,看不出来你还是条汉子嘛,这么疼都没晕过去,不错不错。”

李冶没力气理会他的风凉话,吐了口中布条,直喘粗气,半天缓不过来。秦羽给他止了血,上了药,包扎好,又用绷带帮他把左臂吊在身前,道:“不过你这胳膊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还好你伤的是左肩,要是右肩,我还得找人给你天天喂饭。”

李冶甩了他个白眼。

“秦羽,”沈心突然叫了他,“你过来。”

“哎。”秦羽立马擦干净手,凑过去,“怎么了心姐?”

沈心给他让开位置,“你最拿手的,给他正骨。”

“……正骨?”他看向李冼,明显发现他右侧肋下最后根肋骨有处折断的痕迹,伸手轻轻在那里摸按,皱眉道,“这可是人为折断的,谁下的狠手?而且……这已经长上了啊,看样子应该是接过次,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错位……”

“别废话了,你能看出的我也能看出来,赶紧吧。”

“哦。”

秦羽坐下来,集力于右手手指,而后用食指指节在那错位之处猛地敲,只听“咔”的声响,把长上的骨骼再次敲断,而后慢慢将骨骼对笼,恢复原位。

李冼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眉头皱。

“成了。”秦羽起身退开,朝沈心抖了抖右手,“心姐,我这掌力你不服不行吧?”而后又看了看李冼,叹气道,“真是心疼陛下,瘦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受了少虐待啊。”

他这话出口,直坐在旁边的墨问顿时身体震。

沈心拉下脸来,抬手就去拧秦羽耳朵,在他耳边道:“你给我好好管管你这张臭嘴,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这手掌砍下来喂狗!”

“心姐饶命!”秦羽忙不迭跑了,捂着耳朵小声喃喃了什么,沈心没再理会。

李冼身上的伤都处理得差不了,沈心做了最后的检查,确定没有遗漏,才给他盖好被子,把他的右手展平,仔细在筋络上摸了摸,对墨问道:“还好有人帮他续接了手筋……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给他配个药酒,你便用药酒给他泡手,再加上按摩,每日次,兴许还能恢复。”

墨问点头,“好。”

沈心转到旁桌案旁坐了,研了少许墨,提笔写了两张方子,道:“秦羽,你给我过来。”

秦羽往前蹭了两步,不情不愿到了她跟前,她把其中张字的方子给了他:“你看看,这上面的药材,我们这里可还齐全?”

秦羽仔细看了,点头道:“应该齐全。心姐,你这方子……陛下可有肠胃出血?”

“有,而且严重得很。”沈心不想再跟他说其他,“你这废话可真不是般的,怪不得陛下喜欢沈箕不喜欢你。赶紧去按方子抓药煎药,你那张是陛下的,”又把另张也塞给了他,“这是毓王的,快去。”

秦羽怕她再责骂,赶紧走了。李冶缓过劲来,看着墨问跟雕像似的在那坐着,叹了口气。

若是小冼真的喝毒酒死了,这老龙……还不得把塔悍的草皮都翻了?

过了这些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再加上大雨,外面已经是漆黑片。林如轩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也赶了回来,进门也是问:“陛下怎么样了?”

沈心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已经很没好气:“还好。”

林如轩又转向李冶,刚想问他,却见他指着自己身后,惊道:“蛇!有蛇!”

条黑蛇从没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蛇嘴里好像还咬着什么东西。林如轩当下就要拔剑斩蛇,那蛇却猛地往后缩,口中东西也掉到了地上,“别、别杀我!”

会……说话的蛇?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可见过了龙凤异兽,条会说话的蛇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林如轩收了剑,道:“你谁啊?”

那蛇见他们不再发难,才又叼起地上那片黑色的东西,小心翼翼从他们脚下爬过了,直爬到墨问面前,仰起蛇头:“墨龙大哥,我把你的龙鳞找回来了!”

墨问这才有了些反应,接过那片被雨水冲刷过的龙鳞,用袖子擦干净了,放到李冼枕边,“谢。”

黑蛇被他道谢,顿时激动得手舞……头舞尾蹈起来,李冶看着它,抽了抽嘴角:“你到底谁啊?还有,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我还第次见这么丑的蛇。”

黑蛇被他戳中痛楚,瞬间萎了,爬到他脚下,甩了甩尾巴,“劳驾,借套衣服穿呗?”

沈心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问道:“你是公是母啊?”

“啊?我公的……不不不,我男的!”

她便从柜子里取了套男装,扔在它身上,黑蛇化了人形,穿好衣服,竟也是长身鹤立,相貌堂堂。李冶见了又挖苦他道:“你这人形也还可以嘛,为什么原形那么丑啊?”

“……”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啊?”

黑蛇听他问自己名字,加蔫了,垂着头丧气道:“墨龙大哥叫我墨丑……”

李冶喷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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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这名字起得可真有水准,简直是人如其名。”不由看向墨问,却见他不知为何身形竟晃了晃,用手在床沿撑了下,还是没能坚持住,眨眼化回了龙形不再动弹。

“……哎?!”

沈心连忙上前查看,才发现他身上龙鳞缺的缺损的损,再看向尾巴,是少了半个,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隐隐露出截白骨。

她吃了惊,自己竟直没发现他伤得这样重,不敢再耽搁,赶快给他处理伤口。

李冶看着他的尾巴,忽然想起了那方缺损了角的黑龙镇纸。

伤的地方出奇的致……难道是巧合?

沈心终于给所有人都料理好,也是累得跌坐椅中,抹了把额头汗水。秦羽也煎好药回来,给李冼喂了,李冶自己喝了,忙了天,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林如轩道:“敢问沈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心喝着茶水,“就在这里暂时休整。此处是我们玄甲军的个联络点,绝对安全,药材什么的也齐,而且陛下现在不宜挪动,回渭阳途路遥远,他定是受不了的。大军也有不少伤亡,需要休整。我们便停留此地月,大家充分休息之后再做计较。”

她又看向李冶:“毓王殿下,这段时间,还是要辛苦你了。”

李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还要麻烦你继续冒充陛下段时间。”

“可我……”

沈心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陛下现在的状况你也看见了,他怕是没有精力打理朝政的,你放心,我会帮你。”

李冶深深叹气。

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冒牌皇帝的身份了,没想到……

罢了,为了弟弟,他就再忍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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