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74 / 92 章 · 3,669

李冼,你当真是昏了头。

这么明显的圈套,你竟然也肯往里跳。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天已大亮,塔悍的军队,估计已经出发。

即便有机会再给沈心传递消息,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他根本没有机会。

沈心……只盼她,能够看出些端倪,不要败得太惨。

他不想做千古罪人。

“陛下,喝药吧。”

老军医又把药端到了他的面前,他却不肯接了,把挥开,“从今往后,不要再给我喝药。”

“……陛下,这是为何?”

“这药里安神镇痛的成分太,我要保持清醒,不要再给我喝了。”

军医十分为难,“可是,陛下的伤病若是不医治,只怕……”他顿了顿,“不如这样吧,我尽量把会影响您精神的药物都剔除,您看可好?”

李冼不答,军医便当他默认,又端着药碗离开了。

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你说什么?!没能攻下隰州?!”

谢言惊得把手中折扇也掉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斛律孤:“可汗,你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我跟你说笑什么!”斛律孤也气不打处来,身上沾满血污的铠甲都没来得及换,“谢言,你跟我说好的,隰州定只有当地守军,我率五万人过去突袭不下日就可攻破!现在呢?你告诉我为什么那里会有大批的大胤军队!”

“这怎么可能……”

谢言起身来,眉头紧锁,“我们攻打隰州的消息,除了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人知道,甚至你率领的军队都没有事先告诉他们。这消息怎么可能泄露出去?他们怎么可能有所防备?”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斛律孤下子把茶杯摔了,“还没等我们攻倒城下,他们就跟疯狗似的冲了出来!我们苦战三日,实在抵抗不住,才不得已撤了军!”

“那你为什么不传信给我?为什么不请求支援?”

斛律孤听这话,顿时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你还敢问我?!我派人请求支援不下十次!次也没得到回应!”

谢言冷笑声,“看来他们早有防备。我派去的探子,也个没有回来,我本来打算如果到晚上还没有消息,就派兵去接应你们,没想到你们竟先步被杀了回来。”

“这还怎么打?你告诉我现在还怎么打?!打到哪里哪里设防,还怎么打?!”

谢言略沉吟,道:“可汗,要么……我们收手吧?我们用李冼把晋阳交换过来,再跟他们谈判,五年或者十年之内休战,然后养精蓄锐。有了这三座城池外加雁门关,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而且我总觉得,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收手?谢言,你可真是开得起玩笑!”他冷哼声,“你要收手,你自己滚回老家去!我斛律孤绝不收手!除非我战死,不然,刻也不会停!”

“你!”

谢言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捡起折扇牢牢攥在手中。

难道他谢言……真的择错了主?

把塔悍杀回去以后,林如轩才终于想通了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攻打隰州,而杨青平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用“打”的方式取得晋阳,所以也无所谓什么攻占汾州夹击晋阳了,然而旦攻下隰州,再要挟大胤割让晋阳,却能对汾州两面夹击而轻易取之。

倒是招妙计,只可惜遇到了沈心。

这回塔悍又损失了不少兵力,林如轩都替他们肉痛得慌。

就是不知道……陛下那边怎样了。

但愿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李冼看见斛律孤怒气冲冲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

但同时,又有那么丝丝窃喜,他这个表情,估计是战事又失利了,应该没能攻下城池。

只要他不好,大胤就应该是好的,想到这里,李冼不禁松了口气,看样子沈心并没有信那份情报。

沈心,不愧是沈心。

“李冼!又是你干的好事!”斛律孤在桌子上狠狠拍,桌上的笔墨纸砚茶杯茶壶全都震得跳,“说,是不是你又把我们的作战计划给透露出去的!”

李冼皱着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三天他完全被人监视,连笔都没能碰到,玄羽的人也个没敢来找他,他拿什么传递情报?意念?

而且斛律孤也明显忘了件事,刚刚谢言还跟他说过的,他们攻打隰州的计划只有他二人知道,连玄羽都不知道,李冼就不可能知道了。然而斛律孤却不管那套,现在只要任何与情报有关的东西,他都会第时间联想到李冼,然后迁怒李冼。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还敢装!”

斛律孤吃了这场败仗,心里的怒火不找个地方发泄怕是消不下去了,再加上李冼这爱答不理的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态度,是生生给他浇上桶油,当下便用力捉了李冼的右手,几乎是脸狰狞着道:“李冼,你不是爱写字吗?你不是要把那些情报全都写下来吗?好,我就让你从今往后,再也写不了字!”

“你要干什……啊——!!”

他竟将李冼的手指生生向后扳去,李冼都能听见自己肌腱断裂的声音,瞬间的痛楚让他根本克制不住而叫出了声。

“咔”“咔”几声连响。

斛律孤依次掰断了他的五根手指,然后放开了他,冷笑道:“这样,你就再也没办法替他们传递情报了。”

十指连心。

李冼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死死按着自己右手,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被疼出了眼泪,跪倒在地,或许是动作太大又牵连了肋下的旧伤,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弓成了虾米,他放弃了按着右手而改为捂住自己的嘴。

胸腔剧烈震颤,喉管肺叶都咳得疼起来,整个人轻微抽搐着,直把头也快要顶到地上去。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也不知是谁请来了老军医,他看见李冼便大惊失色,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却见他呆呆看着自己的左手,言不发。

军医拉下他的手,才看见他掌心里有着点点鲜红,再看他唇角,也有着丝血迹。

“陛下……陛下?!”

李冼没了意识。

这回,彻底分不清身上到底哪里在痛。

终于还是咳血了。

是不是没了墨问,他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怕疼,每天都在疼着;怕喝药,再也没有断过。

墨问……我可能,要食言了。虽然曾经许诺过,平了这战事便去找你,可……可老天,都不愿意我们在起。

也许人跟龙,真的没有什么好结果吧。

“陛下……”

李冼睁开眼,目光也不知道落在哪里,只茫然地四下扫了扫,最后终于落在他的身上,看了他会儿,道:“你说吧,我还有少时候可活?”

“陛下,您别这么说……”

“你说啊!”

他突然喊起来,却又震动了胸腔引起阵咳嗽,军医忙扶他坐起,轻轻拍着他的背,叹气道:“陛下,您这病是积劳成疾所致,需要长时间的休息调养才能治好。”

“你不用骗我了。”李冼却笑起来,笑得凄惨,“治不好的,是吗?你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直不肯告诉我?”

“我……我怕您……”

李冼闭上眼睛,不想再与他交谈,过了许久,才又重新睁开,看向自己已经无法动弹的右手,“去给我寻把刀来。”

军医顿时阵紧张,“陛下,您、您要干什么?”

“把这手给我砍了。”

“陛下?!”军医彻底慌了神,忙道,“您不要这样!”

李冼却突然抬头,眼眶通红,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他:“废都废了,还留着它有何用?!我要它何用?!咳……”

军医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按着他两只胳膊,几乎是恳求道:“陛下!求您不要这样!我略懂些外科医术,您相信我,我可以给您接好的!求求您不要自暴自弃啊!”

“你……可以接好?那要久?要久才能恢复?我要久才能写字?!”

“这……”他低下头,“我不知道。不过……以陛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手指重新活动,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想要写字,恐怕……”

李冼点头,开始推他,“好,我明白了。你出去吧,你走!你滚啊!咳……咳咳!”

“陛下!”

“……滚吧!”

夜已经深了。

桌上那盏油灯又被燃亮,李冼坐到书案旁,轻轻喘着气。

到最后还是让那军医给自己接了手上的筋,又用烈酒给伤口消了毒,连许天过去,伤口没有感染,疼痛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只是还不能动。

轻轻摸了摸缠在手上的绷带,苦笑了下。

玄羽又已经有情报传来了,可他……却没办法进步传递出去。

他拿到手的都是些字条,看过之后就必须要烧掉,如果张张地用凤羽传,太浪费不说,也不能够很清楚地表达意思。明明是那么简单的汇总步,可他现在,居然束手无策。

斛律孤,你当真做得很好。

案上比以往空了很,因为斛律孤已经下令把他桌上的墨和砚搬走了,他只有纸和笔,还有只断了的手,真是只能干瞪眼了。

可是……他又不能就这么放弃。

等等,笔,他还有支笔。

脑中突然灵光现。

他在桌上寻找着什么,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套茶具,拿起个瓷杯,想了想,往地上狠狠摔。

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账外的守卫听见响动,立刻赶了进来,李冼忙起身,低下头,道:“抱歉……起来喝水,不小心碰掉了茶杯。”

“真是的……”那侍卫脸不耐烦,把茶杯碎片清理走,“以后小心点!别冒冒失失的!”

“是……”

待他走了,李冼才轻轻舒口气,等了半天,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才摊开手掌,掌心里有片碎瓷片。

他又拿了个茶杯,把自己的右手手腕悬在茶杯之上,再用碎瓷片在腕上割了下。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滴落进茶杯里,接了小半杯,他便拿起毛笔,浸入杯中,铺开纸张,用左手在纸上写起字来。

右手废了,还有左手。就算把他的左手也废了……那他也还有嘴。

斛律孤,你永远都不能让我李冼屈服。

总有天,我要亲眼看着你塔悍覆灭。

左手写字写得很慢,笔画也几乎都是歪斜的,可李冼直没有停下来。那杯中的血凝固了,他便再割上刀,继续写。待他写完那份情报,腕上已经了三处伤口。

这次,凤羽和纸上的字迹,都是红的了。

他笑了笑,把杯里的血用水冲了,泼在地上。

疲倦。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