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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92 章 · 4,851

李冼度过了自己二十四岁的生辰。

这个生辰,没有墨问,也没有兄长,伴随他的,只有连续数日的低烧。

身体已经太过疲乏了,几乎到了不得不休息的地步。

终日睡着、咳着,胸腔里很闷,压抑得难受。

过年期间……应该不会开战吧。

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情报了。

大胤历二百四十二年,神龙三年,正月初。

李冶头天晚上喝醉了酒,迷迷糊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

头痛得厉害,摇摇晃晃摸了杯水喝,解了口渴,看见案上那黑龙镇纸,忍不住拿起来,用手指戳着它的龙头,笑道:“你这蠢龙,叫你不要去降雨,现在好了吧,自己的爱人也保不住。”

——也不知是在笑墨问,还是在笑自己。

外面又在煮饺子,香气四溢,他却觉得恶心,没什么胃口,可明明昨晚,也没有吃上几口。

想起五年前那个除夕,他们家人,还是团圆桌,包着饺子,尽管七扭八歪,模样惨不忍睹,可……却是欢乐的。

现在呢?

他自嘲地笑着,也不知小冼,吃上饺子没有。

许是没有。

小冼……

情报写的,永远那么丝不苟,可为什么,不肯说句。再没见到熟悉的小楷,代替的,却是冷峻的行书。

你究竟还好吗?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真的已经……当腻了你。

原来这个皇位,竟是那么难坐。

九渊寒潭。

墨龙大哥是真的动怒了。

自从那日他疯了似的想要挣脱锁链,到今天,还没有开口说过句话。

黑蛇怕得要死,早就远远的躲着,能躲远躲远。

墨问动不动,仿佛已化作具雕像。

体内,却是灵海翻腾。

年后,战事再起。

李冼勉强打起精神,继续着日复日枯燥的情报汇总。

自从上次险些被斛律孤抓到字条,玄羽给他传递情报的方式,就加隐秘了,通过各种渠道,有时候甚至是个眼神、个手势,他都能从中获取到信息。

三十片凤羽,早已用了大半。

春天的脚步,正从南边而来,慢慢走近。

手里的道德经已经被他抄了第三遍。

据这几日的情报来看,谢言他们,似乎又在商量着攻城了。

精神又紧绷了起来,他时时警惕着,生怕错过点点消息。

正在此时,账外突然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可汗!这是前线传来的战报,啊还有,这是……军师的下步计划……”

随后是斛律孤的声音:“都说了等我回帐再给我!谢言呢?他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军师他……他说这次要亲自坐镇,已经赶到忻州去了,又直找不到您,才让末将代为转交。”

“亲自坐镇?这么说,这次定有把握攻下晋阳城?”

“呃,这个……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你去吧。”

亲自坐镇……

李冼握了握拳,他们真的要攻晋阳了吗……

得赶快通知沈心他们。

他提起了笔,刚要落字却又停住了,万这当中有诈怎么办?不行,不能如此冒失。

还是等秦羽他们的情报吧。

然而整天,都再没有情报传来。

李冼惴惴不安,不知道究竟是玄羽出了岔子,还是对方察觉了什么,隐匿了消息。

这种不安直持续到了晚上。

斛律孤不知为何又喝得醉醺醺的,出现在李冼营帐门前,几个侍卫忙上去扶住他,“可汗,可汗!”

“叫什么!”他东倒西歪,语气里都明显有几分醉意,“我、告诉你们,本王,马上就要得到晋阳了,晋阳,知道吗?晋阳!那可是个、好地方!等拿下晋阳,我们就……就有大把的、金银财宝,还有……嗯,还有……”

“可汗,可汗!可汗您醉了,快回去歇息吧!”

“醉了?我没、没醉!你才醉了!”他停了几秒,又道,“李冼呢?”

“呃……他、他……”

“他什么?!谢言不在,难道李、李冼也不在?!”

“回可汗,他在!”

“那你还废、废什么话!给我闪开!”斛律孤把挥开他,踉跄着进了帐中,李冼见他,顿时浑身抖,下意识地就往后缩。

斛律孤满身酒气,直朝他扑身过来,双臂在他案上撑:“李冼,怎么样,你想我了没有?”

李冼阵反胃,就想抄起个什么东西砸他,却目光扫,在他怀里扫见了什么东西。

那应该是封信或者情报类的东西,被他揣在怀里,却因为喝醉了酒衣衫不整而露出角。他看见那东西,立马停住了已经放在茶壶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联想起白天听见的对话,他觉得这东西,很有可能就是那封谢言的作战计划书。

怎么办,他现在该怎么办?

斛律孤见他不理自己,便用力拍桌子:“李冼!我在跟你说话!”

李冼被他吓了跳,浑身都剧烈颤抖了下,咬着牙说出了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想、想了。”

“想了?”斛律孤顿时笑逐颜开,顺势坐在了书案上,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说,想我了?”

“斛律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斛律孤用指腹在他脸上摩挲着,“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什么都不干,只干你!”

他说着,便将李冼按倒在地,李冼浑身都痛了下,别过脸去,闭上眼睛,眉宇之间尽是痛苦之色。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反抗,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丝毫也没有,甚至他自己都不敢想象地,去主动迎合。

浑身疼痛难忍。

他从斛律孤身下挣扎出来,那人已经睡去,因为醉酒而鼾声大作。

下身血迹斑斑,可他却无暇理会,只披了件单衣,从扔在地上的团衣物里,找到了那份谢言的作战计划。

李冼强撑着身体,挪到书案前,点起油灯,突然捂住嘴,弯下身子。

胃里很恶心,很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没有太的时间给他浪费。

墨还没有完全研开,他便已经拿起了笔,飞快地在纸上抄录着,那字迹伴随着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潦草得几乎他自己都认不清楚。

他抄完了那份情报,把凤羽放在纸上,然后又迅速把原始的情报恢复原状,放回斛律孤的衣服里。

做完这切,他看着纸上的字迹随凤羽并慢慢消失,才终于舒了口气,浑身都脱了力,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可就在此时——

“啪、啪、啪!”

三下掌声突兀地响起,账外光亮大盛,谢言缓步走进,身后跟着干卫士。他走到李冼面前,道:“好,真是好啊!这出戏,可真是让谢某,过足了眼福。”

原本睡过去的斛律孤竟然缓缓坐起身来,气定神闲,完全没有丝毫醉酒的样子,他穿着衣服,道:“怎么样谢军师,本王的演技,还不错吧?”

李冼脸上仅有的点血色也退了个干净。

“不错,非常不错!这次,还亏了可汗陛下,才让我们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

李冼跪倒在地,慢慢地抬起脸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言:“你、你不是……在忻州吗……”

“忻州?”谢言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三声,笑够了,道,“我的陛下,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在忻州坐镇指挥吧?啊?”

他中计了……原来,全都是假的……

完了……切都完了……

谢言在他面前蹲下来,“我的陛下,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本在百里之外的忻州,突然又出现在了你面前?为什么我们喝醉了酒的可汗陛下,竟诱导着你演了这出好戏呢?”

他忽而起身,折扇合拢在案上轻轻点着:“现在我就来告诉你,这切,都是我谢言亲手策划的,”折扇又点在他自己胸口,“怎么样,我的这招,是不是特别高明?不,其实也不是特别高明,只要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都是假的了。比如说……”

“比如说,”斛律孤也起了身,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为什么有人向我汇报战况,会凑巧就在你的账外,又为什么会凑巧让你听了去。再比如说……”他从衣服里拿出那份情报,“这个东西,我怎么会傻到,在身上揣了天,直到晚上,才被你发现呢,嗯?”

李冼浑身抖如筛糠。

斛律孤向前走了两步,“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个诱饵,为了引你上钩,让你自投罗网,而故意做给你看的。”他把那情报放在火上烧了,笑得得意,仿佛在看个跳梁小丑,“这份所谓作战计划,本身就是假的,而你呢,还毫不知情,自作聪明把他传了出去,甚至不惜……”他点了点李冼的胸口,“把你的身体都主动给了我。现在想想,是不是觉得自己恨可笑呢,李冼?”

李冼已经说不出个字。

“李冼,你可真是被伤病弄晕了头啊。”谢言接了话,“你是不是发烧烧傻了?你当初算计我们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么?怎么今天,这么明显的圈套你也往里钻?”他嗤笑声,“不过呢,有点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把情报传出去的?我刚才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懂,这纸上的字迹,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李冼,我这个人好奇心重,你若是肯告诉我,满足我这个愿望,我兴许还能让可汗陛下,轻点处罚你。”

鲜血顺着大退根部缓缓流下,李冼却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里都只有那份情报。他失手了,这次,他传递了份错误的情报给大胤。如果这仗……大胤大败,他或许,将成为千古罪人。

“李冼,你真的不打算说么?”谢言又重复了遍。

“你休想。”

喉咙也颤抖着,牙齿打着颤,眼睛里已满是血丝。

“好吧,”谢言起了身,“你不说我也不会逼你,不过其实呢,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你的错误情报已经传递出去,明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朝账外走去,边走边道:“来啊!给我看好这位皇帝陛下,今天晚上,如果再让他写下个字,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军法处置!”

沈心从锦上那里得到了那份情报,看到情报的第眼,她便皱起了眉。

她把林如轩叫了来,后者看完情报也是吃了惊:“明日进攻晋阳城?这……”

“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如轩在他对面坐了,“我们现在驻守晋阳的共有十万兵马,腾麟、广明、林家三军皆在此,恕我直言,塔悍若想攻下晋阳城,至少需要二十万兵力,而且定会拼得两败俱伤。试问,他们真的愿意牺牲二十万大军,只为了得个晋阳?”

沈心点点头,“你说的有理。那依你所言……”

“可是……”林如轩却又疑惑不解了,“这情报是陛下传来的,应该说绝不会出差错,难道他们真的要攻打晋阳?”

“你怎么知道,陛下传来的情报不会有差错?”

“他给我们传递了不下二十次情报,哪次出了差错?”

“这次。”

沈心把那张纸在桌上展平,指着上面的字迹,道:“陛下平日常用的字体是楷书,但是楷书书写速度太慢,故而他进入塔悍以后,给我们传递情报用的是行书。但是你看现在这份,这上面的字迹却明显是草书,可以说这三种字体里,陛下最不擅长的就是草书,可他偏偏要用草书来写,这意味着什么?”

林如轩皱眉思索了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草书的书写速度是最快的,这意味着他当时写这份情报时情况非常紧急,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写完,甚至顾不得辨字清晰。”

“没错。不过你还漏了点,他不是‘写’完的,而是‘抄’完的。”

“抄完的?”

“按常理推断,人在书写东西的时候,都要事先经过思考,才能落笔成章。刚才你也说了,陛下写这份情报时状况非常紧急,从这字迹的抖动来看,他也定非常紧张,人紧张时思路往往容易出现断篇。可你再看现在这份情报,中间除了停笔蘸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地方,如此长的篇幅,竟然是气呵成,你觉得,这合理么?”

她停了停,又继续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道:“如此推断,这份情报定是他‘抄’来的,而且定不是玄羽给他的,如果是玄羽给的,他直接把原样传给我们便可,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所以,这东西定是他趁敌方不备偷来的,要赶在对方发现之前把它还回去,才会写得如此紧张潦草。”

林如轩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这又能证明什么?”

沈心把双臂撑在案上,双手交叠十指交叉托住下颌,眨了眨眼道:“林将军,看来陛下派我来是对的,今天若是没有我在,明天你们就要吃败仗了,而且还会败得很惨。”

“……”

“你觉得,如此重要的作战计划书,会被陛下个连武功都不懂的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偷到手么?连玄羽都没能搞到手的东西,竟会被陛下得到?”

“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是对方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沈心微笑着:“你终于开窍了。”却又叹气,“如果我刚才所有的推论都成立,那么陛下现在的处境,怕是相当不妙。对方明显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才会设了这么个套让他钻。”

而且……以他的头脑,是不应该会被人算计的,除非……

“那可如何是好?他们不会把陛下……”

“陛下的性命应该暂时无虞,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既然这情报是假的,那么他们,不攻晋阳,又会去攻哪里?”

她起身来,绕着书案踱了几步,“林将军,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攻哪座城池?我是指……除了晋阳以外。”

林如轩认真想了想,道:“汾州。汾州离晋阳最近,如果攻下了汾州,再加上忻州,这两州个在晋阳正北,个在西南,足以对晋阳成夹击之势。”

“好。”她笑起来,“那我们明日,就去……隰州。”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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