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天比天暖和,春季的水果也纷纷开始上市,墨问十分尽职地第时间弄来最新鲜的给李冼,尤其是樱桃。
于是李冼边吃着桃子樱桃甚至还有早熟的荔枝,边不紧不慢地出着殿试试题,从四月初八直出到四月十五,差点没给蔺行之和李凌急死。
四月二十便是殿试的日子,在这之前的两三天,关于会试作弊的事情又再次被人们提起,而李冼却未作出任何回应,直到殿试开始。
这天……
李冼命人在大殿里摆了考场考桌,让礼部以及吏部官员监场,自己则换了身考官的衣服,摘了身上所有皇帝的配饰,在自己二哥看神经病的目光下混进了考官的行列。
考生入场之后,李冼十分得意地欣赏着他们看见试卷之后的精彩表情。
这套卷子……出得……实在是……呃,精彩绝伦……
由于吃了上次会试的亏,几乎所有的考生都提起了警惕,虽说这殿试只是个形式,却也不能出岔子,许考生都或或少往非常规试题的方向准备了,再加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上他们皇上还是个断袖,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了“对于断袖你怎么看”这类问题的应答,然而试题发下来,却让绝大数考生都傻了眼。
试题共十道,前几道题大致是这个套路:
第题:你认为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第二题:你认为自己是君子还是小人?为什么?
第三题:你如何对待身边的君子或是小人?
前三道题就给了众考生当头棒,说好的只考策问呢……
这几题真是让人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李冼好整以暇地在考场中转悠,看着各考生抓耳挠腮,众考生也不知这人便是皇帝,也未对他作太的重视。他偶然经过桌,却见这位早已答过前三题往后做了,略略瞥,见他只将这三题作了个统的答案:
世上本无君子小人,唯心而已。
那人抬起头,李冼冲他笑了笑,对方愣了下,微微颔首,李冼便又轻轻走过了他。
这套试题蔺行之看过,竟出奇地十分赞许,道题也未作改。整份试卷从“个人”起篇,由“家族”过渡,再以“天下”铺展,每三道深层,并皆是对人品行类的问答,最后则用此次科举事收尾,颇有九九归之势。答道后面,大部分人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安心作答,而有些人却是越来越慌张。
最后道题是作篇策文,而这篇策文的主题是:如果你身边有人通过作弊考中了贡士,你将如何应对?
到了这里,终于有人坚持不住直接瘫在了地上,李冼瞟了眼,什么都没有问,只对禁军守卫道:“带下去吧。”
随后又有几个支撑不住,甚至有个大喊道:“我不考了!我不考了!”便要逃跑。
李冼冷笑了两声,让禁军把这些人全部押了起来,看了看场中还有几个死命撑着却也冷汗涔涔的,道:“自己是君子,是小人,自己心里清楚,还需要朕……点出来吗?”
考生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竟是他们皇上,那几个心虚的已经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陛下!饶命啊陛下!”
李冼连看都不稀罕看他们眼,直接押走,又道:“现在还死不承认的,朕也没有办法救你们。”
禁军又抓了几个人,李冼问过李凌,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才道:“日暮收卷,继续答题吧。”
李冼叫过来监场的人,那位卖了试卷的礼部侍郎也在其中,考试结束之后,李冼走到他面前,道:“你觉得,何为君子,何为小人呢?”
“陛、陛下……”
那人早已汗流浃背两股战战,竟是连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了。
“你应该知道朕想说什么。”
对方扑通跪在了地上,“陛下!臣……臣……”
“你去天牢,好好反省吧。”
“……陛下!!!”
殿试结束的当天,朝廷便发了布告,将所有通过不正当手段参加会试的,哪怕没有取得名次,均绳之于法,而卖试题的那位礼部侍郎,是直接被投入天牢,此消息出来,民众们纷纷叫好称快。
会试作弊又考中贡士的,共十二人,礼部已将这十二人从榜上除名,为了减少对其他考生的不公平,现决定从排名里再往后补录十二人,而皇上会在五日后再单独对他们举行次殿试,当然试题肯定又是新的了。
这被补录上的十二人简直欣喜若狂,立马去准备殿试了。因为准备时间比较短,李冼便把试题出的简单了些,待他们考完了,把两次的卷子起交给考官批阅,选出评价最高的十份呈交于他。
不过说真的,李冼是真不愿意看这些试卷,看着满篇的文字就头疼,便干脆把蔺行之和李凌起叫到自己御书房,商量商量到底给哪三份点前三名。
李冼直接拿出评分最高的三份试卷,问道:“便按这个顺序来,你看如何?”
蔺行之坐着圈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也不是不可,不过……老臣有个建议。”
“但说无妨。”
“这第三名和第四名,最好可以换下。”
李冼不解道:“却是为何?”
“这十人老臣都调查过了,大的纰漏没有,不过第三名这个谢言……口碑却不是十分的好,为人颇小肚鸡肠,吝啬得很。”
李冼略沉吟,反驳道:“可据朕所知,他家中贫穷,对钱财看得重了些,也并非不可饶恕。”
“还不止如此,”蔺行之停了停,“这个谢家曾经也是先帝的宠臣之家,之所以衰落,是因为他们通敌叛国,好在被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蔺爱卿所说的……是我大胤哪位皇帝的时候?”
“比较久远了,应该是第三位,或者第四位。”
“那已经过了有百年了吧?”李冼笑,“爱卿虑了,就算这个谢言真是那个通敌叛国的谢家留下的血脉,过了百年,他自己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祖上的事情,就因为这个埋没了他的才华,实在是太可惜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调他至二甲第名,这样……”
他正说话间,突然有个小太监冒冒失失闯了进来,蔺行之顿时皱起眉,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啊……”小太监被吓坏了,端着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他忙放下托盘,跪下来,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是……是给陛下送、送刚才要的茶水……”
“好了好了,”李冼制止还要说话的蔺行之,对那小太监道,“你是上次惹着墨大人那个?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上次朕饶了你,这次怎么还不懂规矩?罢了,也确实是朕要的茶,怪不得你,不过不准再有下次了。”
“是,是!谢陛下!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你退下吧。”
那小太监忙不迭跑了,蔺行之还是脸不悦,道:“陛下,我们在商议要事,您怎的……”
李冼打个圆场,“行了行了老蔺,朕这不是口渴吗,要个茶还不行了?要不要尝尝?西湖龙井。”
“……您自己喝吧,臣可消受不起。”
“刚才说到哪了?你继续说。”
蔺行之捋了捋胡须,“哦,刚才说到,调他到二甲第名,这样既名次不会差得太,又能让他再进翰林院学习几年,改改他这脾性,也顺便看看他心思是否周正。”
“也并非不可。不过……”李冼拿起谢言的试卷,正是那份写了“唯心而已”的试卷,“他这卷子,却是要比第四名好些,朕看得也顺眼些。”
“才华只是方面,为官者,重要的还是品行。这第四名除了才学,无论哪方面都不输于他,邻里评价也高,是个为官的好材料,相比之下,谢言反而要差太。”
李冼叹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了口气,“可这科举,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他本已经考到了这名次,却因为自身的些缺陷而强行改,这……合适么?”
“陛下,您不要忘了,这次科举意义非凡,选拔上来的这批官员,是要成为大胤顶梁的。”
“你说的朕都明白。”李冼皱着眉,“罢了,再容朕想想,明日给你答复。”
“好。”
李冼想了下午,最终还是决定同意蔺行之的提议,然而到了晚上,他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了。
“怎么了?”墨问看出他的心思,道,“还在因为排名的事烦心?”
“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人家……”
“可你不是已经答复蔺尚书了吗?”
李冼愁眉不展:“说的就是啊……估计礼部排榜也已经排好了。”
“那你就不要想了,事已至此,也没有改的余地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他翻身坐起来,“不行,不能就这样了。”
“你要去哪儿?”墨问见他赤着脚就要往屋外走,忙道,“等等,先把鞋穿上。”
“……哦。”
李冼去御书房写了道圣旨,墨问在边看着,看完道:“你……不至于吧?”
“至于。入了翰林院,至少还得过个两三年才能正式封他做官,朕还挺想在朝堂上看见他的,何况他家境贫寒,也能早些吃着朝廷的俸禄。”
“可你这样,岂不是让蔺尚书的心思白费了吗?”
李冼嗤了声,“他是皇帝我是皇帝?斤斤计较怎么了?看重钱怎么了?我要是出生在贫苦人家,我也看重钱,就凭这个否定个人,未免太片面了。还有他说的什么谢家祖上有通敌叛国的污点,那都过去少年了,父债子还尚且能理解,这祖先的债……还轮不着不知道少代的子孙还吧?”
墨问叹气道:“都依你,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嗯……不过这圣旨不能提前下,得等榜放出来。后天放榜……那就大后天,我把这圣旨下了,还得偷偷的,让别人知道了可不好,等我把他提上来,看老蔺还能说什么。”
四月二十九,殿试放榜。
谢言在布告栏前,度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小谢,你……你怎么没中探花?啊哈哈……传胪也很好了,恭喜恭喜啊。”
谢言没说话,呆立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道:“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小谢!你别走啊!”
谢言回了家,进家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小凳上绣香囊,没由来阵烦闷,道:“娘,您别天天绣这些了,个也卖不了几文钱。”
妇人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活,“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积少成懂不懂?对了言儿,今天是不是放榜的日子?考得怎么样?”
谢言听这个,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没好气道:“还行吧,二甲第,传胪。”
“第?那感情好啊!娘就知道言儿定能考好。”
“是二甲第啦!不是甲第。”
“反正都是第嘛,没差没差。”
他下子跳将起来:“怎么没差?差很好吗?我宁可考甲第三也不愿意考二甲第!”
“为什么?不是有那么句话,叫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吗?”
“这不样!”谢言简直快要气急败坏了,“今年,因为朝廷急需官员,甲三名可以免去入翰林,直接入朝为官,而二甲,而我!我……”
“这孩子,怎么这么急于求成?进去学学不好吗,学学官场的规矩忌讳,别到时候惹了别人。”
“娘!”
妇人摸着他的头,安抚他道:“好了好了,娘去给你做好吃的,你先喝点水,消消气,听话。”
“……”
而与此同时……
“老爹,您找我什么事?”
李章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小冼啊,这两天爹有位故友要到渭阳来,你记得让禁军迎接下。”
“故友?谁啊?”
“就是……洛叔叔你记得不,洛知天。”
李冼脸迷茫:“洛叔叔?哪个洛叔叔?”
“你这孩子,还能有几个洛叔叔?当然是姑苏洛家的洛叔叔。”
“姑苏洛家?不记得了。”
李章有些无语,换了个法子继续问:“那你记得洛辰吗?”
李冼依旧脸茫然:“洛辰?谁?”
“……就是你每次去洛家都跟你玩的那个小哥哥。”
“小哥哥?没印象。”
李章几乎没了奈何,“……那你总记得碧螺春吧?”
“碧螺春是茶啊,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喜欢龙井。”
“不是这个碧螺春,是洛家每年都会送给我们的那个碧螺春,洞庭碧螺春。”
“爹,您在苏杭才呆了几年啊?还每年都送……那时候我也不喜欢喝茶啊,我哪里记得……”李冼突然停下来,想了想道,“哎,我上次去如月轩喝到的碧螺春,我总觉得味道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喝过……莫不是您说的这个?”
“大概是吧。”
李章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生怕再问什么李冼又说不知道,“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你这两天替老爹盯着点就行,他们是来京城进货卖货的,应该会打着洛家的商号,等他们进城……大概今天傍晚或者明天中午就能到,你记得让禁军赶紧护送到我这来。”
“知道了知道了,”李冼撇撇嘴,咕哝道,“不护送又能怎样嘛,这京城里还能出什么事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爹,我这还有事呢,您没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会儿把凝儿叫过来陪您。”
“去吧去吧,你这孩子,天天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李冼从隐龙殿出来,赶紧给禁军下了命令,让他们注意近日打着洛家商号的商队,看到了第时间护送进宫。
然后他就又忙自己的事去了,心说这商队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赶着殿试放榜这两天,不知道他忙吗……
然而李冼却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两天的功夫……却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