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凯伦如闪电般飞驰,树影疯狂倒退。
谢淮舟盯着车窗上的倒影,脑海中好像有无数声音在不停争吵,在辩解着真实或虚假,让人心烦意乱。
“现在ai技术这么先进,视频换脸并不稀奇。”
“肯定是剪辑拼凑的,leo不会说这样的话。”
“相信leo!相信leo!”
谢淮舟反复告诫着自己,可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心中的胆怯越深,有好几次他想让江宴调头回去。
世界的真相以亲历失望和痛楚为条件向人们敞开,并非每个人都有勇气直面。
谢淮舟觉得自己像死刑台上的囚犯,利刃高悬在头顶却还在卑微的祈求奇迹发生。
迈凯伦最后停在了一间婚纱店。
谢淮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他在试衣间看见了一道背影,修长、挺拔,身上穿的风衣是他今早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茉莉熏香的味道。
谢淮舟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漫上胸口。
他还不死心,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拨通键时手指连着心脏一阵发麻。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比一个世纪都长。
“哥哥。”
耳畔回响的声音一层层剥落了平静的假象,将最残酷的事实赤裸裸地展示在谢淮舟面前,他像沉入一方黑潭,窒息感铺天盖地:“你在哪?”
“剧组啊。”郁长泽声音轻快带着笑意像在和爱人温柔低语,“导演说需要补拍几组镜头,今天可能会回去的比较晚,哥哥饿了就先吃,我拍完就回来陪你。”
谢淮舟:“你回头。”
郁长泽的动作陡然顿住,电话里只有凝重的呼吸声。
半晌,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刺眼的夕阳直射在他脸上,那么清晰、那么熟悉。
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扎进心里,所有的期望和祈求都碎了,每片碎片都成了割裂心脏的刀,刀刀见血。
谢淮舟只觉得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来。
他转身想走,却被郁长泽抓住手腕,肌肤相处的那一刻,谢淮舟浑身竖起利刺,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店员和保镖惊呼着围上来,现场一片混乱。
江宴将谢淮舟从人群里拉出来,郁长泽想追上去却被绊住脚步。
“哥哥!”
谢淮舟听见郁长泽声嘶力竭地呼喊,以及保镖的警告:“郁先生,三天后就是您的订婚宴,请您务必挑选好合适的礼服。”
谢淮舟闭了闭眼,心口最后一点余温也被浇熄。
汽车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路奔驰,余晖将尽时停在空无一人的海边。
江宴递给他一张名片:“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浩子上次包养的小明星到现在都不敢出门。”
谢淮舟没有接。
江宴嗤笑一声,照着名片输入号码,按下拨通键的前一秒,谢淮舟挡住了手机,他眼眶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哥,别动他。”
……
真正的决裂是在谢淮舟回家那天。
郁长泽似乎早知道他会回来,早早备好了一桌饭菜。
他不会做饭,这一桌饭菜他练习了许久,为此割伤了手指,手背也烫出一圈燎泡。
“哥哥。”郁长泽小心翼翼地喊他,脸上的伤口上了药,紫红的药水涂在脸上显得滑稽,他感受到谢淮舟的视线,慌乱地找出口罩戴上。
谢淮舟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餐桌。
郁长泽眼眸越来越亮,弯了弯眼睛将一盘菜推到谢淮舟面前:“哥哥尝尝这个,我做得最好的一道菜。”
谢淮舟夹了一筷子,肉丝老了,青椒还是断生的。
若是从前他吃到郁长泽做的饭,会开心,会想拍照纪念,此刻却难以下咽。
第一次,与郁长泽共进晚餐成了一件痛苦、煎熬的事情。
晚饭后,郁长泽拿出两张飞往伦敦的飞机票:“哥哥,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
谢淮舟看着那两张飞机票,压抑的情绪倾泄而出。
怎么会有人在经历过那些事后还能轻飘飘地谈起以后,他怎么有脸提到以后。
谢淮舟重重吐出一口气:“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那是逢场作戏,根本不可能娶别人。”
谢淮舟点点头,随后将那段视频放在郁长泽面前:“这也是作戏吗?”
郁长泽在看见视频时脸上的平静就碎了,他惊慌地想握住谢淮舟的手,却被甩开:“哥哥,你别听江宴瞎说,他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你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什么!”谢淮舟厉声道,“相信你从小在国外长大?相信你在剧组拍戏?相信视频里的不是你?郁长泽,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他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当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出现在面前时,他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接近我都是有预谋的,对吗?”
“是,可我…”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和不是!”谢淮舟粗暴地打断他,“第二个问题,如果我没发现,你订婚了也不会告诉我是吗?”
“是…”
谢淮舟很轻地笑了一下,像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爱你,不想让你被抢走。”
“哈?”谢淮舟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谁爱一个人会贬低他、羞辱他、欺骗他?”
“郁长泽,你真恶心。”
郁长泽面色铁青,指甲紧紧抠进肉里,谢淮舟从未对他如此恶劣过,他又气又伤心:“没关系,哥哥只是在气头上,去了伦敦就好了,没有人能抢走你,郁子唯不行,江宴更不行!”
谢淮舟只觉得这一幕荒诞可笑,他竟然还想着去伦敦。
谢淮舟猛地起身,抢过机票撕得粉碎重重砸在他脸上:“郁长泽,你就是个怪物。虚伪、自私、自以为是、无法共情、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一个不懂爱也不会珍惜别人的怪物。我永远不可能跟你去伦敦!”
碎片如雪花般落下,郁长泽双眼通红,再也控制不住脾气:“你又好到哪里去?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可是江宴随便说两句你就会跟他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每晚睡着之后,你都在找钥匙。你想去哪?去找谁?江宴吗?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任何私心!”
谢淮舟错愕地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和江宴清清白白。”
“可你是个beta,一个会对alpha信息素产生反应的beta。”
相爱的人最懂得如何用最尖锐的语言互相攻讦。
啪的一声,郁长泽的脸颊被打偏,可谢淮舟的眼泪流得比他更凶,他像陷入一片深邃的泥沼,整个世界一片黑暗,轻飘得像一张纸,随手撕开都能滴出血。
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这样争吵,拿最狠最锋利的话刺痛对方,真的很没意思。
他抹去脸上的泪,狰狞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他说:“leo,我们分手吧。”
门打开又合上。
谢淮舟的初恋开始得不明不白,结束得狼狈不堪。
......
这场飓风带来的连锁反应并没有随着宣告分手而结束。
当谢淮舟跪在谢家老宅,荧幕上放着那段视频,郁长泽的声音一字一句在空旷沉闷的大堂内回响时,飓风过境带来的暴雨才刚刚落下。
“当年我就怀疑这孩子有问题,十八岁才分化的alpha还恰好是内嵌式腺体,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就是,他母亲是个平庸的beta,生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去。”
“吵来吵去的,送去检测机构验验不就知道了,要真是beta,那二哥的股份...”
“反正谢氏从没有beta当家的道理。”
“......”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出现在谢氏,谢淮舟被送到腺体检测机构要求重新检测。
等待结果的那二十分钟,谢淮舟心如止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在他体内检测到alpha的信息素----龙舌兰与薄荷的混合体,郁长泽留在他体内的终身标记还没被代谢掉,阴差阳错的成了他的信息素。
谢淮舟死死盯着手中的检测报告,手指痉挛攥紧,将纸张攥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多可笑,他和郁长泽分手了,却要靠他的信息素维持alpha的身份。
知道检测结果,众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够了!”坐在主位的老人重重一跺拐杖,大堂再次恢复安静。
他缓缓走向谢淮舟,一双鹰眸锐利如箭直勾勾地盯着谢淮舟的眼睛。
忽然,他高抬起手,拐杖重重砸在谢淮舟身上。
实木做的龙头拐,一棍子下去,谢淮舟半边身子都麻了,从肩膀到锁骨肉眼可见地红肿,缓缓渗出血珠。
紧接着又是一棍子,谢淮舟身形晃了晃,撑着墙壁踉跄着站直,胸口闷痛不已,应该是肋骨断了。
“谢家的继承人被一个私生子当条狗一样耍得团团转,整个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下一棍子抽在膝盖上,谢淮舟摔倒在地,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
一棍接一棍如雨点般落下,直到谢淮舟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鲜血糊住他的眼睛,世界一片血红。
他听见老人强势地下令:“伤好后扔去欧洲,分公司没有60%的利润不许回来。”
他断了三根肋骨,右腿骨裂,轻微脑震荡,淤青和红肿不计其数。
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住在母亲的别墅里,每天看着窗外的太阳东升西落、云卷云舒,他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平静了,直到那天,听见飞机划破长空的声音,白色的尾迹云横亘在天地,身体仿佛出现了不可愈合的断层,四肢百骸剧痛难息。
他揪着床单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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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远在郊区的疗养院,商洛推开病房。
郁长泽穿着病号服,四肢被束缚带捆得严实,他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嗫嚅着。
商洛低下头,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才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哥哥,飞机票拼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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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谢总视角的回忆哈,后面会写郁狗视角的故事。
回忆里有很多坑和“bug”,郁狗视角都会填。
但是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伤害,不洗白郁狗,他本质上还是个思维偏执阴郁的疯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