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谢淮舟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桑哲。
谢淮舟:“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桑哲穿着一身规整的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略显局促地坐在谢淮舟对面。
谢淮舟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桑哲微微抿了口便放下杯子,“今天冒昧打扰您,是想和谢总谈谈关于明源的合作。”
这幅架势完全是以商业谈判的姿态。
“据我所知无论是价格、质量、工期,明源是最合适的供应商,谢氏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谢淮舟脸上挂着笑容,说辞官方又正式:“换供应商是集团综合评定的结果,我无权干涉。”
“至少要告诉我们原因吧。突然叫停合作对谢氏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明源....”
“桑总监。”谢淮舟声音低沉又强势,“我想你搞错了,合作条款里并没有不允许更换供应商的条例,而且该给的赔偿,谢氏一分也没少,你到我这兴师问罪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桑哲神色一僵,沉默不语,他双手握住玻璃杯,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摩挲。
“是因为郁长泽吗?”桑哲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因为我和郁长泽订过婚,所以......”
“你想多了。”谢淮舟打断他,“如果我介意这件事,当初就不会选择和明源合作。”
桑哲又不说话了,手上的戒指磕在玻璃杯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紧咬着唇,神情挣扎。
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道:“你上次说如果我想卖掉爸爸留下的股份,你愿意以两倍的市价收购还作数吗?”
谢淮舟愣了下:“你遇到什么事了?”
桑哲笑了声,靠在椅背上,举起手,银色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明源是我丈夫的公司。”
他提起“丈夫”时,眉眼温柔,似乎想到那人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alpha,就是太笨了,我想帮帮他。”
谢淮舟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宋明发来了一份股份认购书,打印出来后放到桑哲面前。
桑哲逐字阅读,当看到收购价格时愣了一下。
谢淮舟给的价格比原本商量的还高。
“为什么?”
“新婚贺礼。”
桑哲笑了:“谢谢。”
翻到最后一页,桑哲利落地签下名,将合同还给谢淮舟时,他顿了顿,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和你争什么,不管是谢家还是郁长泽。爸爸去世后,我想过找你的,只是那时候群狼环伺,我不知道我的出现会给你带来什么。”
“至于和郁长泽订婚,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答应订婚后帮我逃离郁家,而我是他和你远走高飞的障眼法。那天就算你不出现,我们也不可能举行婚礼,更不可能有私情。”
“我知道。”谢淮舟语气平静,“我说过我和郁长泽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必介怀,也不用为此感到抱歉。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也不会将你视为假想敌。”
“我谢淮舟喜欢的人任何人都抢不走。”
谢淮舟说这话时眉眼飞扬,自信又坦荡。
桑哲看着他,心中那点自作多情的愧疚奇异的被抚平了,他忽然想起爸爸在时曾说过,“淮舟如玉,不争春色,自成风景。”
是了,他不该觉得谢淮舟是个耽于情爱、睚眦必报的人。
他与谢淮舟从来不是情敌。
桑哲眉目舒展,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他举起玻璃杯,笑道:“以茶代酒,祝谢总前程似锦、重续良缘。”
........
桑哲走后,留下一室静谧。
谢淮舟怔怔地站在原地,阳光照在空了的玻璃杯上折射出绚丽的光线,勾起记忆的一角。
他想起桑哲说的“那天”,他不该出现的那天。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没有狗血的惊雷或暴雨,普通到连阳光都不出彩却像一根利刺扎在他心里五年。
他被郁长泽囚禁的第二十一天,离飞往伦敦的机票只差一周,江宴带着一封请柬打开了门。
彼时他正坐在飘窗上看书,脚踝处的锁链一直延伸到卧室。
看见来人他不自然的用书挡住腿上的镣铐。
江宴什么也没说,扔给他一封请帖,鸳鸯戏水的镂空花纹,红底烫金字样写着百年好合,看着就喜庆。
打开请帖,上面写着一对新人的名字。
新郎:郁长泽
新娘:桑哲
“郁氏?桑哲卖掉谢氏的股份却嫁进郁家,这个alpha把他终身标记了?”
郁家同属于上流阶层,但与谢、江两家不同,他们从事传统工业。近两年国家政策调整,第三产业发展,a城传统工业外迁,郁家眼看着没落了,这时候放弃前途大好的谢氏转而踏进这个无底洞里,除了终身标记谢淮舟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谁告诉你桑哲卖掉了谢氏的股份?伯父留下的股份,桑哲并没有完成过户手续,他卖给谢昀廷的就是一张白纸。”
谢淮舟惊讶:“这究竟怎么回事?”
江宴看着他,神色复杂:“你不如先问问这位郁长泽是什么人。”
谢淮舟紧盯着喜帖上的名字,铁画银钩的三个字让他内心升腾起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似乎弄清楚他是谁,某些东西会彻底坍塌。
“他...是谁?”谢淮舟声音艰涩地问。
江宴眼里露出一丝怜悯和不忍:“他是我母亲的私生子,三岁时就寄养在郁家,前几年听说他离家出走跑到国外去了,有人在秀场见过他,长得很漂亮,名字叫leo。”
谢淮舟的耳朵有一瞬间失聪,他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无法理解。
他强扯出笑容:“别开玩笑了,leo怎么会是你弟弟,在y国叫leo的人有很多,也许恰好有一个也是模特呢。”
江宴沉默地注视他,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放出了一段视频。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郁长泽歪坐在一张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在他对面是郁家的长子郁子唯----谢淮舟和他同过班,还记得他的长相。
“淮舟从国外带回来的恋人是你?”郁子唯阴恻恻的盯着他,漂亮的脸蛋嫉妒到扭曲。
郁长泽满脸畅快,狐狸眼愉悦的眯起,他慢腾腾吐出一个烟圈,语调轻慢又得意:“是啊,你不知道谢淮舟有多喜欢我,给我买房、买车、拉资源,为了捧我还专门成立了一家公司,连他爸都敢忤逆。”
“贱人!”郁子唯抄起手边的烟灰缸砸过去,郁长泽偏头躲过。
“你跟你婊子妈一样,天生下贱。一个alpha靠着脸勾引男人,卖屁股上位,你还要不要脸!”
“谁告诉你我是下面那个。”
郁子唯的脸“唰”地煞白,直勾勾地瞪着他。
郁长泽笑得开怀又恶劣:“你喜欢的谢淮舟是个beta,一个被我肏烂了还要哄着我的beta。你想要,求我呀,我让他娶你当谢太太。”
他像个坏小孩炫耀自己抢来的玩具,当着渴求者的面将玩具拆得七零八落再碾上一脚,仿佛那是一堆不入眼的垃圾。
郁子唯尖叫着扑向他,两人厮打成一团
撞击声、怒骂声、玻璃破碎声杂乱不堪,镜头最后定格在郁长泽掐着郁子唯的脖颈,扭曲兴奋的脸上。
房间内,死水一般的寂静。
谢淮舟的眼眸像蒙了一层灰白的雾,麻木又茫然地注视着江宴。
他张了张唇,却几次发不出声音。
江宴读懂了他的口型,他在问“leo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