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恨晚

3 / 3 章 · 23,911

一时间,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燕无双定定望着我,像是才认识我一样,半晌才道,“青儿,若我说这事我已知道,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些?……”

我喘了口气,并没有因为燕无双说穿这件事而感到丝毫轻松,轻声问,“……是彻告诉你的?”

燕无双点了点头,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你之前的一些反常,我也有看到,但只以为是初来我族不适应,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上。所以你那天不辞而别,我是真的有点……”微微顿了一下,“这事,你又是何时知道的?”

我一直紧张的看着燕无双,观察他知道后的反应,听了最后的问话,我的心一颤,泪差点落下来。

燕无双没有问“你为何瞒我”而是问“何时知道的”,这是认定我之前并不知自己真正的身份;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一直担心燕无双会疑我有意隐瞒,毕竟狼族与狐族之争由来已久,是双方都不能触碰的禁地——之前燕无双以燕七的身份接近我又被发现是镇南王时,我是何等愤怒,异地而处,我怎能要求燕无双得悉我的秘密后,还能心平气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怕的,是他以为我早就知道,但是别有居心的接近他,如果他这样想,那我……

但是此时,燕无双只是问我何时知道的,语气温和,神态平静中又带着关心,就好像我生了病,他问我有没有吃药,是不是感觉好点了一样。

没有一点诘问责怪的意思。

我的唇有点抖,看着燕无双,话都说不出来。

轻轻叹了声,燕无双上前一步将我搂在怀里,“你必是又多想了……青儿,其实我听阿九告诉实情后,心里确实不大痛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只和他商量,却不告诉我?”

“我怕……怕你知道了,然后……”我抽抽咽咽的,真的哭出来了。

“傻丫头,”燕无双微微用力,将我搂得更紧了些,“你不说,必定有不说的理由,我又怎会疑你!只是,事情棘手,尽早告诉我,也好帮你出谋划策,总强于你自己乱想,一个人担惊受怕。”

我将头埋在燕无双怀里,想到之前想低了燕无双,自己这些日子又六神无主,真是觉得又羞又委曲,简直不敢抬头看他;但是在心里更深处,却觉得长久压在心头的块大石突然没有了,一下子轻松不少,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燕无双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再度握紧我的手,“如今事情已经说开,青儿应不再做它想,现在就随我回去,好好思量如何处置此事。”

我点了点头,觉得被燕无双温暖有力的手握着,心里特别踏实,再无负担,迈步就要和他走。

一阵剧烈的头痛。

我低叫一声,觉得那疼简直不可忍耐,捂着头蹲了下去。

不能走!

慕容青颜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格外清晰。

“这不是我的地方,我不要留在这里!”

我知是慕容青颜搞鬼阻止我离开,自己被头疼袭击的近乎失去神智,早忘了她就在我脑中,不必出声她也能知道我说什么,低喊了出来。

“青儿……”燕无双的声音变得很模糊,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连他碰我时我都几乎要感觉不到,只觉得头疼的像要裂开。

“是,慕容青颜……”

我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觉得头脑中又是一阵尖锐的痛,像是有人用尖刀扎着一般,再也忍受不住,高声尖叫起来。

身子一轻,燕无双把我抱了起来,急步向外走。

我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里一般,忽然觉得燕无双行进的步伐一滞,有个冷冰冰的声音传进耳朵,“竟敢来抢人了——燕七,你好大胆子!”

我又惊又急,强忍着剧痛勉强睁开眼,见慕容凰站在门口,门外,黑压压站着的都是狐族的士兵。

心猛的收紧了,有种感觉,我们离不开了!

我,还有燕无双,都要被慕容凰捉住了。

那倒未必。

慕容青颜的声音气定神闲的:若是没有你,燕七是可以走的。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头已经不疼了,显然是慕容青颜知道有慕容凰在,不必她再搞怪了,就放过了我。我在头脑中急速问道:燕无双他……怎么可以走?

此时在这里的不是燕七的真身,只是影子,就像上次你在狼族见到凰一样。影子自然可以来去自如,但是灵力却比真身弱。若是不带着你,燕七肯定可以离开,凰也拦不住他。

我喘了口气,脑子飞速转着,不明白慕容青颜为何将这个告诉我。

这是还你帮我带糖葫芦的人情。慕容青颜幽幽道:所以,只要你肯放手,燕无双就能离开——看你舍不舍得了。

我的心再次收紧了一下,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疼痛一点一点侵袭进来,比刚才的头痛更加令我难以忍受。

抱着我的身子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我和慕容青颜的对话都是在头脑中进行的,对话虽多,时间其实极短,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转念;在这期间慕容凰却已和燕无双动起手来。

燕无双的真身没有过来,在这里的只是他的影子,灵力大打折扣;再加上他又抱着我,顾念我的安危,和慕容凰争斗中就非常被动,只能躲避,渐渐被慕容凰逼到了屋子的角落。

我透过燕无双的手臂,看到慕容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神态像是看着猎物进入罗网的猎人。燕无双的胸膛在急速起伏着,温热的汗水从脸上滴下来,落到我身上,但他搂着我的手臂却仍是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我心里的疼痛像是火,被那几滴汗水烫到,尤如火上浇油,烧得更炽;想到慕容青颜的话,我知道已经不能再犹豫——

舍得,如何舍得?

因为不舍,所以要放开他!

燕无双怕勒疼我,环着我时并不十分用力,我趁他躲避慕容凰的空当,用力挣脱他的手臂,站在了地上,几步挡在慕容凰面前。

“青儿!”

燕无双大惊之下,平日沉稳的声音竟有点抖。

“你走!”

我声音冷静,里面透着一丝疏离,“我是狐族圣女,不可能和你回去,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燕无双抬了下眉,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慕容凰却是冷笑一声,身子虽然站住了,仍是蓄势待发。

我握紧了拳,向着慕容凰的方向又迈了一步,身子几乎和他贴着,外人看来似是和他十分亲密。

“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拖延时间,为的是凰能赶过来救我。我不会和你走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我看着燕无双,他的眼神幽深的像是没有穷尽,没有波澜,这促使我只能狠着心,继续说出更为伤人的话,“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以前因为你是镇南王,后来知道我是谁了,便为了灵犀。现在回到自己族里,我没什么可求到你的了,也就不必再对你演戏……念在你曾经帮过我,今日就放了你,从此我和你恩断情绝,再无瓜葛!”

燕无双的眉深深蹙着,在我说那番话时始终一言不发,但目光却深深望进我的眼里,他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青儿……”

我知燕无双心志坚定,再耽搁下去他也不会走,目光一转,看到桌案上的铜镜,突然想到老人说过影子不能见到自己的样子,当日在狼族旧屋遇到慕容凰,也是因为屋中有那面铜镜我才脱了险,我眉头一挑,抢步至桌前取了铜镜,将镜面反转,对准燕无双——

像是屋中划过一道闪电,我面前光芒一闪,再睁眼时,已然不见了燕无双!

我惊魂未定,愣愣的看着屋子的角落,想要确定刚才那一幕不是我的幻觉:燕无双刚才真的来过然后又在我面前消失了!

一声低笑。

慕容凰从背后抓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扯进怀里,“真精彩。你为了让他走,竟然能说出这样狠的话。只是,你说了那些话,就不能不算数,这是你自己甘愿留下来的,以后就不要再有走的念头,也不要再想那个人!”

我静静看着慕容凰,“我不会走,但我心里想着谁,你也管不着。”

慕容凰的眉一下立起来, 冰蓝的眸光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他收紧了手掌,力道大得似要将我手臂捏断,“好……那我就让你想不起来!”

手臂一收,突然挟起了我的身子,挥手关上了身后的门,半拖半拽带着我的向内室走去!

我的身子被重重扔到床上,慕容凰这次不像之前,半点都不怜惜,我的头撞上床栏,一时有些眩晕,在我还没有从疼痛和眩晕中反应过来时,床榻一沉,慕容凰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铁钳般的手轻易控制住我的双臂,用一条带子将我的手腕缠绑在头顶的床栏上,我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慕容凰眸光一黯,手中用力捏住我的下颔,我的嘴立时不能动了,这样便连咬舌自尽也不可能!

“……你确实还不是阿青,但你却占了阿青的身子。你心里想谁我管不着,但这身子被别的男人抱就不行!我今日占了这身子,不信你还有脸面去见燕七;纵是阿青回来,也是回到这个身体里,她也不会怪我!”

我的眼睛大睁着,泪水不断自眼中涌出来,看着慕容凰疯狂的样子,我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心里被恐惧愤怒还有绝望充斥着,几乎就要晕过去。但是,我却只能强忍着,连晕过去都不敢。

因为,如果我晕了,另一个意识就会醒过来!

衣服被撕破,冰凉的手指袭上胸前,被泪水模糊了的视野看不清慕容凰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我觉得自己像被剥掉鳞的鱼,正在被化身为禽兽的慕容凰吞吃入腹。

所有的念头都变得苍白,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后悔。

我不后悔刚才赶走了燕无双,他留在这也带不走我,反而连累了他;我后悔的,是我到现在才真正看清自己,看清燕无双!

原来,爱一个人不止要明白,懂得,不止要朝朝暮暮;还要宽容,信任,勇于承担,纵使前路险恶,也能心有灵犀,携手并肩,不离不弃!

……燕无双,我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感谢大家陪伴《燕好》一路走来,目前已经接近尾声。

为给大家一个最完美的结局,蜚子将休整一周,力争将最好的故事献给大家!

9月26日晚上恢复更新,10月将开古言新文《爽约》,期待届时与大家见面!

71圣殿灵咒

“你刚才把燕七送走了,他必不会甘心。我已在皇宫附近布下埋伏,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

慕容凰的语气中透着得意和狠毒,在说话的同时并没有停止身下的动作。

我被慕容凰掐住脖颈,渐渐有点要失去意识,感觉到衣服已尽数离身,有个火热的硬物强势的就要挤入我的腿间。

我心里一疼,泪流了下来。

进攻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我听头顶“咦”了一声,语气里似是十分惊讶,随后我便被慕容凰翻过了身子,冰凉的手指抚上我腰后的肌肤。

“你之前,与狼族的贼人有过肌肤之亲?”

慕容凰的语气虽是冰冷,却有压抑不住的愤怒,连指尖都有些抖,按着我腰上的某处,似乎要把那里的肌肤剜掉!

我心里一沉,不明白慕容凰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之前我和韩彻已经在一起了,自然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这件事燕无双知道,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更不会在意慕容凰的感受了。

我恼恨慕容凰对我所做的事,冷冷哼一声,算是承认了。

“你……怎能这样不爱惜这身体……”慕容凰的一付痛心疾首的语气,“狼族的贼人,实在太可恶了!”

你和慕容青颜不是也“情不自禁”过?现在倒好意思指责别人了!

我木然的垂着眼睛,觉得自己比砧板上的鱼肉还不如:已经这样了,还要被挑挑拣拣,真是懒得理他。

“你身上这封印……”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下,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禁不住脱口问,“什么封印?”

“你不知道?”

慕容凰皱着眉,将我的头抬起来,他眼中有浓重的戾气,“狼族的贼人在你这里,”手下用力,按住了我腰上一处的肌肤,“下了封印,怪不得阿青的元神一直被困着,原来如此……”

我愣愣睁着眼睛,对于慕容凰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的身上有封印?听他的意思,就是这封印锁住了慕容青颜的元神?这封印又是何时下的,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这种封印,只有在男女欢好时才能种下,目的是限制……”慕容凰的话一顿,似乎是无法说出口,恨恨道,“那贼人,竟然用了这种下作的手段……”

听慕容凰这样说,我的脸上也不禁微微发烫,若真照慕容凰所说,这封印是男女欢好时所下,那只能是韩彻做的了。他既早知我的身份,为了打击狐族,拿这封印制住慕容青颜,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限制?这封印还能限制什么?

我正想着,慕容凰已从我身上下来,他冷冷看着我,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什么。我紧张地咬着嘴唇,同样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又羞又怒,简直恨不得杀了他!

慕容凰紧紧盯着我,目光像是锐利的刀锋,一遍遍从我身上刮过,我看得出,他似乎对我还不死心;但他的眼神里偶尔又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似乎,是什么阻止了他进一步的行动。

他皱着眉,向我探过身子,似乎想再查看我腰上的封印;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士兵慌慌张张的在外面报告,“殿下,大事不好了,族中的圣殿……圣殿刚才塌了一角!”

慕容凰身子一震,面上瞬间露出十分震惊的神色,在我认识他以来,一直看他狰狞凶狠的样子,从不曾见他有过这样惊慌的时刻。他似已顾不上看我,冷着脸将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便匆匆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我的手腕仍被绑着,我试了几次也动弹不了,只能颓败的闭着眼喘气,心里既紧张又担心,不知慕容凰会不会去而复返,还有燕无双,他的影子刚才被我用镜子照过后消失了,那他的真身是不是安然无恙?他现在又在哪儿,会不会情急之下贸然过来,中了慕容凰的诡计?

我之前从没担心过燕无双会有办不到的事情,在我心里,他是无所不能的,任何困难,任何危险,在燕无双面前都会迎刃而解。但此刻,我突然特别担心燕无双的安危,即使我知道他一定会稳妥筹划,不会让事情出任何闪失,但我就是忍不住的去想他,一点微小的伤害都不想他遇到!

正焦躁间,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好像有人在碰我,我猛的睁眼,见是狐女小桃站在床前,正在解我手腕的绳子。

我大喜过望,忍疼配合着,待小桃将我手解开,忙坐起身,“谢谢你!”

小桃忙摇了摇头,“圣女快别这样说,您于我有恩,又是我族福祉,殿下他……刚才是气昏了头了,趁现在乱着,您快离开这里吧!”

我动了下眉,“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桃神色一黯,“是族中的圣殿……圣殿里一直供奉着我族的圣物和祖先的手记,是族里最神圣的地方。但刚才突然塌了一角,这不是好兆头,天劫要来了,大家心里都慌的很,殿下这是去圣殿了……”

我心里一动,想到之前慕容凰告诉我的关于灵犀和天劫的事,难道,这真是天劫要来了,因此有了异兆?

我对这个假设半信半疑,想到慕容凰还提到,不止狐族,狼族同样也要面临天劫的问题,因此便更加担心燕无双。

想了想,我大步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

头脑中突然响起慕容青颜的声音,口气不太客气,有点质问的意思。

我想到刚才她刚才阻止着不让我和燕无双离开,慕容凰又对我做出那样的事,心里也不痛快,理也不理她,直接拉开了门。

别走!

慕容青颜挺执著的,声音再度在我脑中响起,不过这次口气明显软了下来:我族天劫将至,族人……还有那些孩子需要你帮助抵御天劫,求你……留下来!

她很聪明,不提慕容凰,而将族人和孩子推到前面;我本来恨死慕容凰了,就想一走了之,听她这样说,还真的就有些犹豫了。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去圣殿那看一看,族人和孩子都在那里,如果没事情,你要走我不拦着。慕容青颜又说了一句,口气里已经有了求恳的味道。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在原地站住,心里问:圣殿怎么走?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我蒙着面纱,站在远离人群的暗处,看着那个灯火辉煌的殿堂。

那是狐族的圣殿。

从外观看上去那很像人间祭祀的庙宇,给人一种古老庄严的感觉,狐族的族人果然都围在那里,每个人都神情严肃,连孩子的脸上都是郑重的表情,现场没有人出声,气氛有些压抑。

慕容凰脸色阴沉,坐在大殿正中。他身后的殿墙,果然裂开了,露出一个大口子,圣殿的房顶也确实塌了一大片,看上去不像是自然毁坏。我看到几个士兵从殿后走上来,将一袋东西放在地上,慕容凰见了之后脸上现出异常愤怒的神色,厉声喝道,“是狼族的贼人干的!”

我的心里像是蹿进了什么东西,剧烈的跳了起来:狼族?是燕无双派人捣毁的圣殿吗?难道,狼族真的已经悄悄潜入这里了?

想到燕无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在心里问慕容青颜:每次的天劫,突然会是怎样的情景,你们又是如何躲避的?

天劫不止是狐族,狼族一样会遇到,只不过因为有了灵犀,情况稍微好一些。但我想尽量多了解一些,若是能从慕容青颜口中套出破解灵犀的秘密,那就更好了。

?

慕容青颜答:天劫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天火,会把地上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让族人无处容身;有时地上会突然裂个大口子,地底冒出熔浆来,逃不了的就被烫死了;也有可能是一场瘟疫,五百年前的那次就是瘟疫,族人死了大半,几乎全是妇孺,惨不忍睹。像此刻的这场雨,如今的节气,原本不应再有雨的,但却突然下起来了,我真的很担心……

我皱了皱眉,知道虽然慕容青颜为了让我心软,话里会有些夸张的成分,但大体上是不会错的:每次的天劫,都会造成重大伤亡!

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燕无双的未婚妻子,真正的狐族圣女是前世的慕容青颜,狐族的事情与我无关,而且慕容凰又是那样疯狂可怖,刚刚才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可是……

咬了咬牙,我终于开口问:你要我怎么做?

慕容青颜似是轻出了一口气,她的语气也和缓下来,不再和我针锋相对:每次天劫现时,圣女的职责是守护圣殿,宝卷虽然丢了,但还有灵咒;只要催动灵咒,保住圣殿,就能留下狐族的根本,历劫之后,活着的族人再慢慢休养生息。灵咒由历任圣女保管,被封于圣石中,放在圣殿的密室……

我的眉动了动:圣石放在圣殿的密室?慕容青颜的意思,是要我到密室取出灵咒?

慕容青颜见我不答话,似是有些焦急:现在宝卷已失,要渡天劫,只能用灵咒!事不宜迟,我知有条密道可达圣殿的密室……这样做是有些冒险,但是天劫马上就要来了,为了全族的安危,你……

我有些犹豫:天劫凶险,我是有意要帮慕容青颜,但密室就在圣殿里,我若过去,万一惊动了慕容凰,他会不会以为我是过去破坏,再做出些残暴的事来?

慕容青颜见我仍不答话,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下了决心一般,道:我答应你,过了此劫,我就告诉你让我脱离这身体的方法!

我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

慕容青颜的意思,是说天劫后,她是她,我是我,我们,就不再有牵连了?若真这样,我就再也不必担心无法面对燕无双的族人,也不会再和慕容凰有纠缠了。这条件太诱人,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强压着心里的激动道:你,这次可不能再骗我!

我慕容青颜以狐族祖先的灵魂起誓,方才所说的并无半句虚言,如违此誓,让我魂魄无存,永世不得轮回!

我见慕容青颜发了这样重的誓,心知她说的不假,便不再犹豫,按着她的指引,在迷蒙的雨中向圣殿的方向悄悄前行。

我找到圣殿后面的一处石壁,慕容青颜说:向左转一下石壁上突起的那块山石。

我依言转动了一下,耳中只听到“咔咔”的声音,我眼前的地面慢慢陷下去一块,露出一条地道。

我向里面看了一眼,地道很长,里面黑魆魆的望不到尽头;我点了个火折照明,小心地走了进去,刚到了里面,身后的洞口便慢慢合上了。

有慕容青颜的指引,我在密道里走的很顺利,不久,我看到前面隐约有光亮,知是快到了,便加快了脚步。

终于走到尽头,我一步跨进去,发现这是个不大的石室,周围又有很多密道连着,不知通向哪里,在石壁的四周有拳头大的珍珠镶嵌在其上,用于照明。

我向密室正中望去,一眼看到立于正中桌案旁的那个人,眼睛猛的睁大了,“彻!”

72遍地干戈

听到我的叫声,韩彻回过头来,见到我时目光一闪,“青青!”

放下手中的东西,抢步到我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为狼族的人都被隔绝在外面,乍然见到韩彻,心里十分激动。又见他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腰上还别了佩剑,知他是偷偷潜进来的,喘了口气,“我……过来是为找样东西。”看向他,“你又怎么会过来?”

韩彻听我问他,眯了眯眼,将身后的手举到我面前:“青青,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我一愣,凝神看过去,见韩彻手中拿着一块淡蓝色的宝石,内中隐隐似还包裹着什么东西,混混沌沌的,散发着诡异的光。

我的眉头一动,“这是……”

“狐族的圣石。”

韩彻接口,将那块宝石迎着我手中的火折子,“灵咒就在里面。”

我睁大了眼睛,见那宝石映着火光,反射出好几种不同的颜色。外围的那圈蓝色近乎透明,里面的那层混沌却是密密麻麻的,凑近看时,依稀能认出是一些古怪的符号;我眯起眼睛细看了看,那些符号我虽然不认识,但看着却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青青,你认得这上面的字吗?”韩彻将那块宝石又离我近了些,仔细的观察我的神色。

我看了半晌,慢慢摇了摇头,茫然的看着韩彻,“不认得。这些字,我好像在哪见过,是……”

韩彻点头,“是在我族古书那最后的几页纸上有这些记载,但那上面的不全,这里是最完整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想到刚才慕容凰说“狼族的贼人”,隐约猜到韩彻过来的目的,“你,过来拿灵咒,是为了……”

“天劫将至,不止狐族,狼族同样也会受到意想不到的天灾威胁。而且,此次天劫与以往的不同,是三千年一逢的大劫,只凭灵犀无法护佑我族周全,还需要灵咒……老七已带人在外面毁了他的神殿,我便趁乱混进来了。”

韩彻边说,边拉住我的手,“青青,趁现在外面乱着,咱们快走。”

我听韩彻说燕无双就在外面,心里一阵激动,但听说他要带走灵咒,心下却是一沉,我被他拉着走了几步,终于停住脚步,“灵咒……大概不能带走。”

我答应了慕容青颜,取出灵咒助狐族保全圣殿,若韩彻带走灵咒,那狐族怎么办?

韩彻的眉皱了一下,“青青,你……”

我看着他,不知要怎么向他解释,“我,过来是为了灵咒,但是,不是我自己想要过来,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密室突然剧烈的震颤了一下,耳畔传来轰天的巨响,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一时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

眼前扬起阵阵灰尘,不少碎石从头顶落下来,韩彻忙护着我的头带我躲到石室的角落;等一切都渐渐平静,我才发现眼前的石壁都已被震塌了,出现了一个洞口,慕容凰脸色铁青的站在洞口处,他身后是很多狐族士兵!

“狼族的贼人,毁了我的圣殿,又过来偷灵咒吗?”

慕容凰双目怒张,里面迸出骇人的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慕容凰刚才还在外面,乍然在这里现身我和韩彻都是一惊;尤其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凶狠,大概是刚才又出了什么变故,使得他恼羞成怒了。

韩彻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冷笑了一声,“是你们自己防护不利,之前丢了宝卷,如今连圣殿都毁了,这场天劫,我看你们是逃不过去了!”

韩彻的几句话无异火上浇油,慕容凰听了连眼眉都竖了起来,他向前跨了一大步,咬牙切齿道,“该死的贼人,我族便是度不过天劫,也要拉上你们陪葬!”

随着慕容凰的步步进逼,他身后的狐族士兵竖起弓箭,也围了上来。

我心里紧张,拉了下韩彻的衣袖问,“这怎么办?”

韩彻以极低的声音安慰我,“别怕,老七就在外面,咱们拖一会儿。”

扬起了手上的圣石,高声道,“想要保住圣石,就别过来!”

韩彻这话果然有用,慕容凰本来都已经要到我们近前了,听了韩彻的话,迟疑的停了下来,盯着他手中的圣石,不敢贸然上前,但仍是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恨恨道,“你要怎么样?”一眼看到韩彻身后的我,眸子眯了眯,“阿青,你怎么和这贼人混在一起,快过来!”

我刚看到慕容凰时,本来十分害怕,但想到燕无双就在外面,心里一下十分踏实,握紧了拳,大声反驳道,“我不是你的阿青,你的阿青是什么样的你应该很清楚!你,先让我们离开这,天劫咱们一起想法子过去……”

慕容凰的眉头皱起来,连眼睛都变成冰寒的蓝色,他咬牙道,“阿青,你被这狼族的贼人迷了心智,和他走了就是进了狼窝!这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他虽然顾忌韩彻手中的圣石,没敢再上前,但目光却一眨不眨的锁定在我身上;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张起了弓箭,随时准备发射。

气氛一时异常紧张。

我见慕容凰一意孤行,不肯放我们离开,心下着急,在头脑中问慕容青颜,“现在怎么办?”

慕容青颜自我们刚才进来便一直不吭声,此刻冷哼了一声:狼族的贼人毁我圣殿在先,又来夺我们的灵咒,现在被凰撞到了,脱身不得,可不是自作自受!

我心里一凛,急道:现在不是说两族之争的时候,我答应你进来,不也是为了取灵咒,度天劫吗?你那个慕容凰现在控制着人不让离开,到时候天劫来了没有灵犀,你们的圣殿……

我突然止住了话,慕容青颜嘲讽的笑了一声:怎么不说了?圣殿都没了,要灵犀又有什么用?所以说刚才说他是自作自受。

我看着面前的废墟,心知这密室是在圣殿之下,眼下都已经这样了;那圣殿在外面,更不知会残破成什么样子,大约燕无双他们为了挫败狐族的锐气,故意强攻造成的吧。

只是这样一来,慕容青颜摆明了不肯帮忙,我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和韩彻紧紧并肩站在一起,戒备的看着慕容凰,防备他过来。

正僵持着,又有个狐族士兵从上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的尖声道,“殿下,狼族的人攻过来了!”

我们一直在密室里,外面的雨已经越下越大,又急又密的雨滴汇成一小股,从石洞墙壁的裂缝里落下来,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慕容凰的脸色被士兵们手里的火把照着,说不出的骇人。

他暂时顾不上我和韩彻,示意身后的士兵先看住我们,然后抽身退到了石室一角,低声向那士兵询问着;慕容凰自刚才起便脸色阴沉,听了兵士的报告后面孔已然因愤怒而扭曲起来,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双目中射出噬人一般的目光,“该死的恶贼,你们欺人太甚!毁我圣殿又取灵咒,如今趁着天劫,又举兵来犯,欺我狐族无人吗?”

扬手传令下去,他身后的狐族士兵迅速围了过来,虽然不至于靠的太近,但那直对着我们的闪亮刀尖意味十分明显,是要迫着我们和他们走!

我不知道慕容凰又要做什么,看向韩彻。韩彻一直紧紧盯着狐族士兵的动向,防备他们冲上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将目光转向我,只是将紧挨着我的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的心一动。

这是以前我们在一起时的暗号,是让我不要慌的意思。

我和韩彻身子紧挨着,被狐族的士兵围在中间,走出了密室。

外面的雨已经很大,我一走出去就被披头盖脸的雨水浇得睁不开眼;此时已是入冬,下这样的雨真是很诡异,我被那冰凉的雨水一淋,浑身禁不住打个冷战,打了个喷嚏。

一个物件扔在我怀里。

我眨了眨眼,看清那是件蓑衣,既挡雨还挡风,穿在这种时候最合适;慕容凰骑着马,面色阴沉的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忙将那件蓑衣展开,想要给韩彻,他却稍稍向旁一躲,示意我快穿上。

我心里一边觉得慕容凰小气,一边将蓑衣穿在了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不少;脚下泥泞,狐族士兵举着防雨的灯笼引路,我们被士兵簇拥着,跌跌撞撞的冒雨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在前面的慕容凰在马上一扬手,队伍停了下来。

我和韩彻被那些士兵围着,站在队伍后排,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但是踮起脚来,我能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一面战旗在雨中招展,镶着银边的“燕”字在夜色中映照着火光,格外醒目。

73敌阵救人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下,一颗心激动的都要跳出来。

是燕无双吗?

我听着狐族的士兵在前面扬声喊道,“狼族的贼人,犯我家园,今日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对面传来震动夜色的号角起,是狼族的士兵齐声吹响的,等号角声停,我听一个声音高声答着,“狐族最会狡辩!你们捉了我族的人,快将他们放了;不然我们今日踏平你这弹丸小地!”

我一开始听那人说话,以为是燕无双,但仔细一辨认,发现不是,那声音很陌生,有些尖锐,不似燕无双的浑厚低沉,我以前没有听过。

我微感失望,又不知燕无双在哪里,心里也像下了雨一样,七上八下的。

慕容凰冷笑一声,再度扬手,在我们身侧的士兵刀尖都竖了起来,逼迫得我和韩彻不得不向前走,被人用刀抵前到了队伍前面。

我终于看清对面旗下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银色盔甲,浓眉星目,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在暗淡的夜色中,和天神般威武——确实是燕无双!

我心内十分激动,但又有几分疑惑,想到刚才那声音又不是他,一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别人代燕无双答的话?

燕无双看到我和韩彻,神色也是一变,他将战马向我们这边拨转过来,面冲着我们喊道,“你们速速放了他二人,若伤他们一根汗毛,我定杀你们片甲不留!”

语气有些生硬,声音也是十分尖锐,是刚才那个陌生的嗓音。我不由自主皱了下眉:燕无双的声音怎么变了,难道是生了什么病?

慕容凰和燕无双不熟,却是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他见燕无双果然动容,得意的纵声长笑,声音直传到对面的阵营,高声道,“人在我们手里,要杀要剐还不都由得我们!想要我们放人,除非你们交出灵犀!”

我心里一凛,没想到慕容凰竟然提出这个要求!灵犀是狼族的至宝,对抗天劫还要用到它,狼族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灵犀给慕容凰!

对面的队伍有一阵骚动,显然慕容凰的话给狼族带来了不小的震动。远处的雷声不住闷声轰鸣,雨水如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的压下来,罩住所有人,更增加了此时压抑的气氛。

我见燕无双回头和身后的人商量,片刻回过头来,似是打定了主意;很快,他身后一个士兵双手捧着个盒子站到阵前。

我心里一紧,猜到那盒子里装的是灵犀,燕无双让人把灵犀捧出来,是要用灵犀和慕容凰换人吗?

果然,我听燕无双朗声道,“可以,我们答应你将灵犀交过去,换他们两人!”

略一点头,那个士兵便托着盒子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我心里一急,真没想到燕无双这样轻易就答应了慕容凰的要求!看了一眼韩彻,他脸上的神情也是十分古怪,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管那些锋利的尖刀就在我身边,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燕无双,不要!不要让他过来!”

虽然我被慕容凰捉住,心里也很害怕,很想到燕无双身边去,但是,拿灵犀来换,等于是将狼族全族的性命都交到慕容凰手里,我不相信他得了灵犀后,会在对抗天劫时兼顾到狼族的安危!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一下子明白当日慕容青颜为何宁肯撞向刀口,也不要慕容凰用灵咒换人的心情了。我现在也是这样的感觉,宁肯被慕容凰控制着回不到燕无双身边,我也不想他因为我的缘故,用灵犀来交换,让他永远负上一个背弃族人的罪名!

我急得就要冲过去,却被韩彻一把拉住,他看着我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乱动。慕容凰见我和韩彻这样,冷冷哼了一声,“阿青,你还这样执迷不悟,过一会儿灵犀就拿过来了,有了灵犀,我族就能抗过天劫,你到现在还帮着外人吗?”

我在原地握紧了拳,眼看着那个狼族士兵慢慢走到我们这边的队前,有士兵上去要取那个托盒,他却将手一躲,道,“灵犀乃天地间至宝,不可轻慢,需要由你们的圣女亲自来接。”

我听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里猛的跳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即使那人刻意压低,又改了容貌,我仍能辨认出来,那是——

慕容凰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此人多此一举,他皱着眉,冷冷的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前中带着探询;我心里一紧,忙镇定心神,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神态自若的回视着他。

“阿青,”慕容凰看了我一会儿,终是开口了,“为我族做这件事,你可愿意?”

我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自从听了刚才那个士兵的声音之后,便再也不敢向他那边看,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来惹人怀疑;我假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做出有些气愤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对慕容凰答道,“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先放了他!”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韩彻。

韩彻一直垂着眼,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听出那个人的声音不对了,但是周围都是狐族的士兵,我也没法和他印证,只能先以取灵犀为条件,让慕容凰答应先放了韩彻。

韩彻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挑了下,我当做他是默认了,于是转头问慕容凰,“如何?”

慕容凰的脸色很不好看,大约是生气我这时候居然还想着狼族的人。我知道这是唯一可以和他讲条件的时候,错过了就再没机会了;于是我坚持看着慕容凰,毫不让步。

“放下圣石,可以让他走!”半晌,慕容凰有些恼火的丢下这句话,恶狠狠的瞪着我,“阿青,这是最后一次,日后你再这样帮着狼族的贼人,我可不能饶你!”

我听到他答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忙对韩彻说,“彻,我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你快走吧……”

韩彻轻轻“嗯”了一声,抬头深深看我一眼,伸手将袖中的圣石递过来,“青青,你拿好了。”

我和韩彻在一起那么多年,一个眼神或轻微的小动作就可以明白彼此的心意,他那一瞥的意思我瞬间明白了,因而心里放松不少;我郑重的将圣石接在手中,向他点了点头,“放心。”

我怀里抱着圣石,目送韩彻转身向外走,那些狐族的士兵将兵刃拿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放韩彻出去。待他走出狐族的包围,我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慕容凰面前,慕容凰傲慢的扬了扬下颔,我将圣石递给他,转身向那个狼族士兵走去。

我在那狼族士兵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两边,示意那些其余人将兵刃收起。

那个狼族士兵一直低着头,即使这样,我站在他面前时也比他要矮一些。我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那个人:雨水不停的落下来,早就打湿了他的衣衫和鬓发,风一阵阵吹着,似能吹透人的衣衫,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可那人站在风雨中,却是岿然不动,身躯像松树般挺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虽然那张面孔是陌生的,但我认识那个声音,我知道他是谁!

那人将身子又向前倾低了一些,似是对我十分恭敬,伸臂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伸出双手去接;外人看起来我的神色如常,动作也算顺畅,只有我知道,我心里是多么激动,一双藏在衣袖下的手臂都微微发抖!

手刚刚触碰到盒子,那人的手往前微微一移,指尖和我的指尖对到了一起;因为一直浸在雨里,盒子上冰凉冰凉的,但和那温暖的指尖相接时,我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相抵的指尖,瞬间流遍了我的身体,我禁不住浑身一震,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那人也正看我,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即使隐藏在陌生的面孔后,即使在四周黯沉的夜里,仍然那么熟悉和亲切,给我鼓励,让我心安。

我张了张嘴,唇有些抖,却说不出话来!

一切有如电光石火。

接触的手指突然向前一伸,握住了我的手,稍一用力,猛的将我拉了过去;变故发生的太突然,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我已在燕无双怀中了!

没错,是燕无双!

自刚才那声回答起,我就已听出了他的声音;接灵犀时我看到他的眼睛,更加确定是他无疑。他的面孔变了,我猜是用了易容,果然,在将我带入怀中后,他转了下脸,再回头时,已经是燕无双了!

怪不得刚才战旗下那个“燕无双”让我觉得那么怪,原来是假扮的!

重新回到燕无双温暖宽厚的怀里,我心里特别激动,也一下踏实了,虽然现在仍是身处狐族的包围之中,我却一点都不害怕,知道燕无双此次一定能有办法将我带走!

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吼声,慕容凰发现出了变故,迅速的催动战马奔了过来;等他到跟前时,刚好看到燕无双将我护在怀里,同时打倒了周围的几个士兵,让他们退散着围成一个小圈子,却冲不进来!

慕容凰知道受骗,简直要气疯了,连眼睛都似充血般有些发红,“好啊,阿青,你和他们串通好了来骗我,你真是……”话未说完,人和马已至近前,伸手抽出宝剑,“你既一心要和狼族的贼人在一起,我就成全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燕好》完结倒计时。

10月2日完结,当天发布古言新文《重生之撩情》,敬请期待。

《重生之撩情》文案:

程爽儿觉得自己要疯了。

在人前,她是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

人后,却被那个禽兽逼迫做着背德的事情,

爽儿觉得,自己连个娼妇都不如。

——她一定要摆脱他!

74在劫难逃

慕容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目眦欲裂,声音都几乎嘶哑,突然的变故令他乱了方寸,愤怒的几近疯狂,他甚至也不再顾惜我是慕容青颜转世这一层,把从前的温存怜惜统统抛到一边,只想将我和燕无双碎尸万段!

狐族的士兵在得到慕容凰的指令后,都扬起了手中的兵器,向着燕无双攻击过来!

与此同时,我听到远处的厮杀声,是韩彻,他刚才就知道那是燕无双,已迅速返回狼族队列换了战甲,率领队伍来接应了!

燕无双一手将我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和狐族的兵士交战,带着我边战边向外退;这是在外面,空间大得多,燕无双的拳脚得以施展,很快,我们就杀出了狐族的包围,和韩彻接应的队伍汇合到一起。重新回到狼族的队伍里,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才发现之前那么讨厌那么不想回去的地方现在感觉是多么亲切。我明白这其中转变的原因,其实在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的人在那里,所以我跟他在一起,也同样喜欢了那里。

两族的队伍短兵相接,很快混战在一起。

韩彻带过来的队伍人数虽然不及狐族的多,但都是精锐,在和狐族的交战中不久就战了上风;慕容凰眼看着我和燕无双离了狐族的挟制,已经被狼族的士兵簇拥在中间,知道不可能再将我们捉回去,气得咬牙切齿,一挥手,又将近身的几个狼族士兵刺死,周身都洋溢着浓重的杀气!

突然又有士兵从远处骑快马赶来,看上去神色极为慌张,他甚至来不及下马施礼,也顾不上现在正是战时,周围就是狼族的军队,大声对着慕容凰道,“殿下,大事不好,雨太大了,河水漫涨,河堤……河堤要挡不住了!”

这一声像半空落下的霹雳,所有的狐族士兵听了都面目失色,慕容凰也是一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他有些惶然的抬头,似是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当他看到我和燕无双时,脸上的慌张迅速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狠戾阴森的神色,他扬起头来,狠狠瞪着燕无双和我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燕七,你们毁我圣殿,又抢了灵咒,现在天劫来了,洪水将至,你们也是一死,大家都逃不过去!”

回身向那个报信的士兵扬声,“传我的令下去,所有守护堤坝的兵士都迅速撤走,不再防守加固!”

我听了心里一紧:慕容凰这样,是要放弃堤坝,任由洪水将其冲垮吗?

我想起上次和慕容青颜去狐族的市集时,经过河边,确实看到那里高高的筑着堤坝,后面应该拦劫了经年的湖水。我记得当时那个老者说,狐族领土的北方与雪山相连,雪山上的积水融化后会汇入湖中,滋养狐族土地。我还记得市集和狐族的平民居住的地方,便是堤坝的下游!看现在的天气,雨水已是越下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听刚才那兵士报告,堤坝已有危险,若是不及时采取措施,一旦堤坝被冲毁了,洪水倾泄下来,淹没下游的平民,后果不堪设想!

猛然间,我又想到,狼族的领土与狐族交界,所处的位置更在狐族的下游,地势却比狐族还要低,如果,这次的洪水真是天劫所致,决堤而出的洪水绝会不只在狐族的土地上肆虐,很可能会一往无前的冲到狼族去,如果那样……

我心内焦急,知道慕容凰这次是彻底被激怒了,仇恨和愤怒令他疯狂,他为了报复,竟然不惜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园,只为了看着狼族的人和他一起受死!

我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向燕无双,他似知我心意,微微握了下我的手,“青儿莫急,我来时已想到这层,十三已带着另一队人去河堤那里了,咱们打退了眼前的队伍,再过去接应他!”

我听燕无双早有安排,心下一喜,也不那么慌了;燕无双一手将我护在身后,抬手从身边的士兵手里接过弓来,回身站在高处,一手挽弓,对着狐族的战旗瞄准;我看那弓不是寻常弓的大小,足有一人高,燕无双一下搭上了三支羽箭,也是又粗又长,我清楚的看到,在箭的尾端,隐隐的有火苗在蹿动:那羽箭上有火,是不怕雨的!

待弓拉得有十分,燕无双唇角微微扬了一下,手指微微松开,三支羽箭划破夜空,尾端带着一道似流星般的光芒,直向着狐族的队伍中飞去!

当时的风刮得很猛,雨也下得更急,那三支箭的去势竟然丝毫就受风雨的阻挡,带着风声呼啸而过;狐族的众兵士见状大惊,有手持盾牌的兵士上前,想要拦阻那箭,谁知前两支箭射到盾牌上,倒是停住了,但竟然瞬间着起了火来,将持盾的士兵立时点燃,原地翻滚,嚎叫之声不绝。第三支箭却是穿透了一个拦着的狐兵胸膛,直接向着帅旗去了!

慕容凰原本就密切注意着燕无双这边的举动,先前的两支羽箭过来他已有些惊慌,待第三支过来,慕容凰看那箭竟直奔帅旗,知守旗的士兵抵挡不住,情急之下,扬手就去那兵士手中去夺帅旗——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的手刚接过帅旗时,燕无双的第三支箭已经到了,箭速如飞,像一直燃烧的火鸟般,一下正中帅旗的旗竿,箭尾的那点火星迅速变大成一团,直烧上帅旗,瞬间将狐族的帅旗点燃!

燕无双那三支箭在狐族的队伍中造成巨大的混乱,一时间,火光四起,狐兵被同伴身上的火烧着却无论怎样都扑不灭,只能在地上翻滚嚎叫;而慕容凰手中的帅旗已毁,更是大大失败了狐兵士气,狼族的士兵却是斗志昂扬,搏杀的更加奋勇,很快便将狐兵冲得七零八落,大部分逃亡,有些被俘,只一小部分是慕容凰的死忠,而围在慕容凰身边负隅顽抗。

我轻轻松了口气,和燕无双对视着笑了一下,知道此场战局胜负已分,慕容凰大势已去。燕无双扬手将副将招至身侧,命他在此继续与狐族残部周旋,“我们先去堤坝,这里……”

话还未说完,对面的狐兵中却是一阵骚动,原来是慕容凰带着一小队士兵,拼死杀出,向北边的方向逃下去了。

燕无双眯了眯眼,“他那些残兵败将,成不了大气候,随他去吧。现在雨势正急,先加固堤坝要紧!”

又吩咐了副将几句,看向我,“青儿,河堤危险,你……”

我一急,紧紧抓着他的手,“我,要一起去!”

经历过这么多,终于和燕无双又在一起,我无论如何不会和他分开的。

燕无双知我心意,温柔的冲我笑笑,将身前的战甲松了松,让我可以更加舒服的倚在他怀里,带着其他的队伍,拨马向河堤方向前进!

还没到河堤,远远已见河堤处黑压压一片,像是天边的乌云都压下来一般;近了才看清,不是天边的乌云,而是很多狐族的百姓,拖儿带女,聚集在河堤旁,因为无路可走,只能留在原地。

远远听到个清脆的童声,却是燕十三带着人过来了。

他看到和燕无双并乘一骑的我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燕无双会将我救出来,只是匆忙的冲我笑笑,便一脸焦急的叫道,“七哥……”

燕无双皱了下眉,看着堤坝的方向问,“如今情况怎样?”

“我们刚才已将要撤退的狐族兵士劫住,逼着他们回到原来的位置坚守堤坝,又派上了我族士兵,不断向堤坝处运送加固的材料,现下这堤还没有大碍,只是……雨势太急,我们带的补给也不多,最多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若再出一点变动,这河堤定然守不住了!”

燕十三飞快的将情况告诉了燕无双,说完后将目光投向他。燕无双沉吟片刻,又看了眼堤坝附近的民众,果断道,“事不宜迟,兵分几路,十三带一队人先去疏散百姓,从狐族中找出德高望重的长者,让他安抚众人叫他们跟着一起走,向地势高的地方去——青儿跟着;我和阿九留在这里防守堤坝。”

我知燕无双让我离开是因为我的身份——狐族百姓多半还是会听我的话,于是这回没有反对,只是紧紧握了下燕无双的手,“你要小心”,便和燕十三一起向百姓那里走去。

我边走边向燕十三询问着我离开狼族之后的情况,这才知道,燕无双夜探狐营后,便迅速调动人马准备向狐族的战争,为的是将我救出来。韩彻主动请缨,说他熟悉狐族圣殿的情况,要来圣殿里取灵咒。我听到这里时心下微有所动:韩彻这是,和燕无双和好了吗?

转眼到了堤坝下。

狐族百姓本来顾忌狼族的人,都只是聚在一起,远远的不肯靠近,刚才任燕十三他们怎样劝说也不愿离开生长的地方;我到了跟前,还没说话,突然听人群里有个稚嫩的声音叫了声,“圣女!”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到我面前。

我一看,是小桃。

我见她衣衫上全是泥水,头发也散乱了,十分狼狈,顾不得别的忙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家人都在这儿,天劫来了,我们没地方去,只能躲在这里。”回头一指,我看清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应该是她的姐妹。

我握紧她的手,“不能留在这儿,雨太大了,这里是堤坝下面,会有危险,咱们先到高处去!”

小桃面上有感激的神色,但有些犹豫,“可是我的家……”

“放心!”我握了下她的手,“我们一定尽力保住堤坝,现在先赶快撤离,留得性命才能重建家园!”

燕十三已命人找出了狐族的长者,我一看,正是上次逛市集时见到的那个;他一见我也是十分惊喜,叫了声“圣女”便要跪下,我忙拦住他,“虚礼免了,快让这些百姓走!”

雨仍不停下着,夜色越来越重,每个人除了自己眼前这一点灯光,稍远一些的地方就看不到。

我和燕十三走在队伍前面,带着那些狐族的老小,沿着泥泞的道路,艰难前行。所幸路虽难走,却没有遇到过多阻碍,很快,我们已向北来到了狐族雪山的半山之处,距堤坝很远,即使堤坝塌了,一时也伤不到我们了。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把那个老者叫来,让他帮着燕十三快点安顿狐族百姓,找地势平坦之地暂时藏身,待这场雨过去再做打算。

走了这半天,我也累了,正想找个可以倚着的地方歇歇,前面突然双是一阵骚乱,我听那声音不对,抬头看时,却见前面山路正中挡着一队人马,立在最前面竟是慕容凰!

慕容凰刚才和燕无双的争斗中落败,狼狈逃走,我们只当他是逃到山里去了,没有再追,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慕容凰一身煞气,身上的盔甲已然残缺不全,上面斑斑点点染着的全是血迹,他面目狰狞,宛如地狱的修罗一般,站在山口最险要处,别人都近身不前。我看他一手高高扬起,手中有个淡蓝的东西闪闪发光,眯眼细看,竟是狐族的圣石!

慕容凰手执圣石,高举过头顶,看着脚下的人,发出一阵狂笑,“好,你们一个一个,都投靠到狼族的贼人那里去,连自己的祖宗根本都忘了!今日,我就让你们都葬身于此,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我看慕容凰神色不对,又说出那样狠绝的话,心里一惊,知他已是恼羞成怒,想要最后同归于尽了!我耳中听得远处人马喧哗,回头,看到那面“燕”字的战旗已快至眼前,知燕无双就要过来了,心里一喜,想着只要再拖片刻,就能将慕容凰制住。

慕容凰也看到了燕无双的队伍,却是笑得更加疯狂,“好了,燕七,你们来了正好,便给我一起陪葬!”

随着这句话,他手中的圣石突然发出诡异的光,我只听得“隆隆”的闷响,像是天上的雷又压下来似的,但抬头,却没有见到闪电。小桃在一旁却是脸色骤变,“不好,殿下他,将山上的雪引下来了!”

我心里一惊,再抬头时果见山顶上黑压压的似有千军万马一起奔跑着扬起了沙尘一般,已经越来越近!我眼睛睁大了一下,意识到危险就要临近,用尽最大的声音喊出来,“雪崩了,大家快就近找藏身的地方躲起来!”

我拉着小桃,就向另一个方向跑,想要躲到眼前的一个山洞里去,眼看着就要到了,眼前却是人影一闪,凶神恶煞一般的慕容凰已经冲到我面前,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它折断一般,同时拿个锁链“咔”的一声将我和他牢牢锁在一起,“想跑?没那么容易,你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我心下大骇,耳畔边听那雪崩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知道危险已临,但是慕容凰力气太大,我拼尽全力也无法将他挣开!

慕容凰正在得意,突然面色一变,他身后不知何时伸出一只手来,牢牢制住了他的动作,慕容凰一时回不过头去,我在他前面却看得真切:是韩彻!

韩彻手上用力,牵制住慕容凰的身子,冲我急道,“青青,你快走!”

慕容凰见背后又来了敌人,气得几欲疯狂,反手掐住韩彻的脖颈,“你这恶贼,今日便和本王一同死在这里!”另一手却仍紧紧抓住我,铁钳一般不肯松开!

我听到身后又有声音,刚想要回头,却觉得身子猛的被一股大力拉扯着坠下一旁的山崖,却原来是韩彻和慕容凰争斗之中,也不知是谁脚下不稳,二人纠缠着一起落向山崖,慕容凰手里还抓着我,连带着我也跟着坠了下去!

我听到有个声音叫着“青儿”,在耳边呼呼的风声中,这熟悉的声音仍能令我心中颤抖,手臂突然一紧,我正下坠的身子堪堪停在半空:是燕无双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我!

我的另一条手臂被慕容凰紧紧拉着,韩彻却是在最下,我整个身子半悬在空中;燕无双一手拉着我们三个人,另一手紧紧攀住悬崖边的一块山石。他粗重喘息,半是因为紧张,半是因为,三个人的重量实在太大,断崖处又不好施力,只靠一条手臂支撑委实困难。

慕容凰在刚才坠下去时被山壁碰到了头,如今昏了过去,但因为锁链的缘故,我挣不开他,另外如果挣开他,最下面的韩彻就有危险。

燕无双几次使力,想将我们都拉上去,但是断崖处实在太滑,他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他的脸色也有些变了,豆大的汗珠从脸上不断滑下来。我听到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近,知道危险近在眼前,如果不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莫说我们三个,燕无双一样也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结局。

75永世燕好

我看着头顶的那个人,想着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才走到如今这一天,却又身陷险境,不禁十分难过。

我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低头冲韩彻道,“彻,燕无双拉不动咱们三个,你……快攀着慕容凰和我爬过去,你上去后和燕无双找个地方躲起来,雪崩马上就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青青……”

韩彻在下方注视着我,经历了这么多,他的眼神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无比澄静,还带着一丝眷恋,“不必了……”

我心里一翻,还没有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韩彻却是一手撑着旁边的石壁,借力将我向上一托,“燕无双,照顾好青青!”

同时自己松手,便向着身下无底的黑暗坠去……

“彻!”

我眼看着韩彻坠下去,心痛欲裂,同一时刻只觉手上一股大力,慕容凰和我的身子已被人拉了上去!头顶轰鸣已经像雷响一样,我看到那团黑重的雪已经近在眼前,像是涛天巨浪一般要吞噬一切!

身子被燕无双搂着向一旁飞速滚去,刚刚进了最近的那个洞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气浪袭来,其间夹杂着无数沙石和雪块,砸得人身上生疼,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短暂的一刻,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的身子,黑暗中突然一闪,燕无双手里拿着根火折点亮在我眼前,“青儿,你怎样?”

我呆呆看着燕无双,不知是梦是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半晌,“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燕无双!”

燕无双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抚我,“好了,咱们进了洞里,躲过这雪了。”

我微微喘息着,脑子里初时混乱,渐渐清晰过来,我的眼睛蓦地睁大,“彻他……”在最后的时刻,韩彻将我推了上去,他自己却坠入崖底,那他……

燕无双也沉默了。

半晌,他道,“青儿,今日这场天劫非我辈之力所能化解,阿九为使你我受牵连而自行坠入悬崖,他身负武功,从不做冒险之事,未必便会直坠下去,待这雪过去,咱们再命人仔细查找,定将阿九找到!”

我知道也只能如此,只得先含泪点了点头。

一动时却牵动了身上的另一个人,我一低头,看到慕容凰仍是昏迷着,身子却是由锁链和我紧紧缠在一起。燕无双伸手从腰侧拿出柄短剑,将那锁链斩断,我想着都是因慕容凰的原因,令两族都要遭受天劫,韩彻也是生死未卜,心里涌起一阵愤恨,忍不住冲他狠狠啐了一口。

别怪他!

头脑中幽幽的一声,是慕容青颜的声音。

我觉得这二人全是背信弃义,冷情冷心之人,事已至此,我一句话也不想同慕容青颜说,也不再看慕容凰,心里难过,却是流下泪来。

对不起,凰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我知凰罪孽深重,只要你们能饶他性命,我愿意告诉你破解天劫的法子,也答应你,离开这个身体,还你自由!

我的眼睛睁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燕无双,燕无双正在小心揉着我腿处的冻伤,见我看他,忙关心道,“青儿,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在心里问:要怎么做?

慕容青颜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天劫难逃,然上天怜悯,赐下灵犀宝卷助两族度劫。宝卷虽失,还有灵咒,凰他刚才用灵咒引来雪崩,虽然咱们暂时躲在这洞里,没被雪埋住,但这雪一路滚下去,会直流入下面的河渠里,雨水本已不止,再加上雪水,这堤坝必然就保不住了。这样一来,不止狐族,狼族也会受到牵连,凰这样做,其实是想玉石俱焚,将两族一起毁灭。

我咬了咬牙,想到慕容凰为了自己的野心,连本族的子民都不顾了,真是丧心病狂,这样的人当了狐族的领袖,不知还会引来何种灾难。

慕容青颜知我的想法,叹了一声又道:凰他是被逼得急了,其实,他也并不想这样。如今他既已犯下涛天大错,便由我来代他还吧。宝卷已失,灵咒在刚才毁了,可是我还有一缕圣女的元神。我愿以我的元神守护灵犀,度过此劫,保两族永世安宁,以赎凰的罪孽。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听慕容青颜这样说,心里也有些不忍,毕竟,用元神去守护灵犀意味着不能转世,那她和慕容凰等了这五百年岂不是一场空?他们何时才能在一起?但是,正如她刚才所说,天劫已至,如果不尽快催动灵犀,两族百姓都逃不过去,这……

对不起,是凰的错,我愿意用我来弥补,以我之力保两族百姓平安,结狼狐两族永世之好,这是为两族,也是为了凰。慕容青颜轻轻说着,语速虽慢却透着不容改变的坚定,顿了顿她又道:只是,现在我的元神被束着,离不开这身子,需由你帮忙……

我睁了睁眼,听她幽幽道:你身上被燕七下过封印,便是这封印束了我的元神,令我无法恢复所有的力量,便不能催动灵犀,需将这封印解开。

我脱口问:要如何才能解开封印?

慕容青颜低低笑了一声:狼族男人下的封印,自然要由狼族男人来解。燕九这封印是在和你欢好时下的,一是束住我的元神,二是令你不能被外族男子侵犯,所以那日……凰要对你无礼,却无法进行下去,便是因为这个。这个封印如此厉害,解起来却也简单,只要另一个狼族男人和你欢好,这封印就解了。

我听明白慕容青颜话中的意思,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要解这封印,她这是让我……

按在腿上的那只手温暖有力,十分小心的呵护着我的伤口,我突然觉得好害羞,都不敢看那只手,腿一动,从燕无双的手边挣开。

燕无双忙紧张的抬头,“青儿,我弄疼你了?”

我摇了摇头,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青颜笑了笑:解开封印的法子我已告诉你了,用不用就在你,但只有解开封印,我的元神才得解脱,才能催动灵犀度天劫,你和燕七本就是未婚夫妻,这石洞当做洞房也不错。

我羞得简直没有话说了,只觉得脸越来越烫,又不知怎样对燕无双说,窘迫的要死。

只是有一样,在你解封印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件事——将这身子借我用用?

我的眼睛一瞠,心里自然明白慕容青颜所说的“将这身子借她用用”是什么意思,她是要我的意识离开,由她暂时掌握这个身体了,她这是要——

我想,最后碰一碰凰……

我的心抽紧了一下,想了想,垂下眼睛:好,我答应你,但是不要太久……

我沉默了一会,终于抬头看向燕无双,“燕无双,一会儿,我可能会做出一些比较奇怪的举动,那不是我,是……慕容青颜,你不要介意,她,答应去守护灵犀,但是我要让她和慕容凰告个别……”我有点紧张,说话都语无伦次,燕无双却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眼睛深深看着我,“青儿,我不会在意,但是这样做,你……”

我摇了摇头,“我想好了,就这一次。”

燕无双点了点头,“好。”转身,向石洞深处走去。

我慢慢走到慕容凰面前,看着那个仍在昏睡的人,耳畔是慕容青颜轻轻的一声“谢谢”,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身上觉得好暖,好像被谁抱着,我猛的睁开眼,看到燕无双正关切的看着我,见我醒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青儿……”

我觉得身上有点冷,低头一看,发现外衣竟然都不见了,只穿着单薄的亵衣,怪不得我会觉得冷!

然后,我的脸一下子就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的衣服呢?

“青儿,你……刚才过来,就是穿成这样……”燕无双也有些尴尬,脸色竟然也变得通红,说的话也是不甚分明。我却一下明白了,心里暗骂慕容青颜:真是没法信任她,她倒真把这身子当成是自己的了!但是她脱我的衣服,是不是也要和我这正主儿事先说一声?

“那个‘你’刚才过来,告诉我一些事,关于封印和如何破解天劫……”燕无双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被燕无双看着,突然明白慕容青颜刚才和她说的是什么了,张了张嘴,只觉得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羞窘过,看都不敢看他,别过了头。

一要手指轻轻托着我的下颔,将我的头转过来,燕无双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带着一丝询问,“青儿,你可愿意?”

我觉得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嘴唇干得厉害,却是一句话也答不出,只是呆呆看着面前的人。

“我知这太仓促,此处又太简陋,实是委曲你了;在我来时祖母已命人在族里准备了婚礼,只等接你回去便……若青儿不愿,我……”

下面的话被我的唇堵住了。

我实在不好意思回答燕无双这种问题,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有什么仪式,是否太仓促,觉不觉得委曲……这些问题,我觉得与我们之间经过的那些事比起来,都太渺小,太微不足道;经过这些波折,我才终于明白燕无双当初那句“明白我,懂我,喜欢我”是什么意思,我愿意站在所有人面前对他说出那两个字,然而此刻,只有我和他,我却羞怯的把自己的眼紧紧闭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无声的默许给了燕无双鼓励,我觉得搂着我的手臂一收,我的身子被燕无双紧紧搂在怀里,像呵护一件稀世的珍宝一样小心备至。

绵密的吻温柔落下,自额至唇,细细洒遍我的每一处肌肤,最后在我唇间缠绵辗转。燕无双将我轻轻放在地面的披风上,他的身体随后覆了上来,手臂一左一右,护住我身体两侧,指尖轻轻伸出,触碰我身上肌肤,似乎我是个易碎的玉器般,他不敢施一点力道,每一下抚摸都轻之又轻,带着怜惜。

一旁的篝火不断跳跃,这情景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我们初识不久时,在山洞共度一晚的情景。那时燕无双已于我有意,我却还懵懂无知,此刻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有些木讷,燕无双旁敲侧击的说了那么久,我却不解风情;还在后面,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头。

幸好,他没放弃我。

火光映照,燕无双的脸庞那么英俊,眼睛里都映着两簇火焰。我害羞的用手将他的眼睛蒙住,却被他牵住我的手,顺着手臂细致又温柔的吻下去,由手至肩,再到胸前……

我轻轻喘了一声,身上的衣衫已在不知不觉中褪尽!

我害羞得想用手挡住胸前,却被燕无双吻住手指,他将脸轻轻贴在我胸前,叹息般的说,“青儿,我喜欢你。”

我周身一震,觉得浑身上下都似涌动着热流,身上热不可当。当我感觉那火热的进入时,知道自己正在和深爱的人融为一体,那种感觉令我感动的哭了出来。

燕无双停住了动作,他迟疑的问我,“青儿?”

我摇摇头,伸出手臂环住他的颈项,抽抽咽咽的,“燕无双,我也喜欢你。”

仰头,吻住了他。

被我环住的身子一僵,像是奔腾的河水骤然遇到阻挡停住了一般,万籁俱静;但下一刻,那阻挡被冲破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前进,波涛奔涌,掀起千重巨浪,几乎要使人,不能承受……

我在波浪的巅峰上几欲失神,恍惚间,觉得身体里某根弦似乎断了,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飘了出去,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一个月后。

我眼泪汪汪的站在宫殿的玉阶前,看着面前的人,“彻,你真要走了?”

韩彻笑了笑,“你是要我留在这天天看你和你夫君郎情妾意吗?”

我张了张嘴,脸慢慢烧起来。

韩彻唇边仍带着笑,笑容里却带了几分认真,他轻轻抚了抚我的发,“青青,你现在已是我族王后,日后好好辅佐七哥治理我族;天劫已过,与狐族的战祸已休,未来的数百年将是两族休养生息的大好时机,你……照顾好自己。”

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我,向着我身后道,“七哥,照顾好青青,哪日回来若见她过得不开心,我还会带她走的。”

燕无双微微一笑,已将我搂入怀中,他直直迎着韩彻的视线,只答了两个字,“放心。”

韩彻走了很久,我仍将头埋在燕无双胸前,哭得抽泣不住。燕无双无奈道,“昨晚告诉你若舍不得他走便去求祖母留他,你又不听。哭得眼睛肿了,一会儿慕容凰派使节过来送议和文书,你还怎么陪我去见?”

我不理燕无双,仍旧把头埋在他怀里,不住掉眼泪。韩彻那日被人在崖下的一棵枯树上发现,幸好被那棵树挡了下,他只是受了些擦伤,养了半月就好了。我和燕无双婚礼之日,他却没有出席,然后过了几天就要走,不得不让我猜测,他心里还是有些疙瘩,虽然这疙瘩也是由我结下的……

“既舍不得他,那你和他一起走好了。”

燕无双似是生气了,冷着脸将我拉开,转身就走。

我心里一慌,想也不想的追上去,从后面紧紧搂住他,“不要!”

韩彻走了,我会哭;但是燕无双走了,我会活不下去!

我紧紧搂着燕无双,像只缠人的树熊一般在他身上蹭着面颊,“燕无双,不要生气,我就只是有点难过,有你在就好了,真的,你相信我……”

燕无双的身体僵硬,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猜他是真的生气了,急得不得了,一边说着好话,一边磨磨蹭蹭的转到他身前,“燕无双,我只喜欢你一个,我……”

抬头,看燕无双面目凝重的看着我,但终是撑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敢骗我!

我怒目圆睁,“燕无双,你……”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被燕无双吻住了。

我在他强悍又温柔的气息中渐渐失神,早就忘记了挣扎,任意识在他的引导下失神。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寻寻觅觅了这么久,挣扎沉浮了这么久,找到这个人,和他携手到老,永结燕好,我觉得,这样的结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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