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扬唇一笑,也轻松起来,坐在案几后看着瑶姬直言不讳:“来我这铺子都是为了寻医问药的,怎么的殿下,这是哪里不舒服了?”
说着作势要给她把脉,瑶姬却并不伸手。
陆慈看她无意识地揉搓着十指,问道:“不是为了看病?”
瑶姬看了陆慈一眼,很快又敛了神色,想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道:“那个,他走了?”
陆慈愣了一下:“你说驷君吗?他早走了啊,你不知道?”
瑶姬抿了抿唇摇头道:“并不是说他。”
陆慈挠了挠头,想了想道:“你问的季尤?”
瑶姬有些急起来:“哎呀不是他。”
陆慈抓着脑袋想了好半晌,最后觑着瑶姬小心翼翼地问道:“该,该不会是,是班勖?”
倒不是她陆慈没心没肺把人忘了,而是她实在很难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也很难相信瑶姬能对班勖上心,就算之前她恶意撮合过二人,但她都一直觉得这只是班勖一个人的单相思罢了,眼下瞧着瑶姬这样,难不成……
如此说来,那郕、郯、莒组成的浩浩荡荡的联军部队,压根儿没与封蓟打照面。
陆慈想想也不能说封蓟胆小,毕竟两边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正面硬刚才是傻子,这种保存有生力量搞持久战还是有想法滴!
照瑶姬的分析,至少就目前来看,须句还是有喘息机会的,不过所谓易守难攻,作为攻的一方,可能不太舒坦。
毕竟对以郕国为首的三国来说,他们属于异地作战,但凡攻城掠地,时间一久就势必涉及到补给消耗问题,很多时候持久战就是比的谁更经得起耗。
很快驷君的第二封信到了,跳过雷同的开头,除了说些日常生活之外,后面还说了最新的战况。
果然,大军一路开赴滃城,须句国君封蓟稳坐其中,面对固若金汤的防守,这个时代也实在没有很高级的攻城器械,一时半会儿竟拿不下滃城,这算得上是三国伐须句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了。
没有太好的办法,封蓟摆明车马要跟三国耗,大军便团团围着滃城慢慢耗。
这么看来,滃城里面的人只要心脏够大,照样吃吃喝喝,城外大军扎营结寨也吃吃喝喝,整个局面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半和平状态了。
还有一个利好消息,驷君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跟班勖取得了联系,据说他此时也在滃城里,人倒是安然无恙的,陆慈将这个事跟瑶姬说了,二人倒是高兴了许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驷君隔三差五的来一封信,从他来信的频率上看,须句那边的战事可以说得上是清闲了,封蓟打定主意不出来,大军也打不进去。
陆慈便也跟瑶姬就着信中的内容研究战况。
不过渐渐地陆慈就发现事情不简单了,对于将军的这种对耗情况,刚开始驷君来信里还原原本
本地记述,顺便还分析分析,估算一下多久能回来,后来就只是捎带脚提一提了,再后来索性把这个环节省了。
对比陆慈也很是无语,因为所谓的最新战况之前什么样,之后还是什么样,一个字,耗就完事了。
这样千篇一律的状况确实没什么好讲的,不过陆慈万万没想到,这一耗竟足足耗了大半年。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理解为什么须句国君非要选择留守滃城的道理,这整整大半年时间,三国大军组织了无数次的攻城战,但是都被滃城军牢牢守住。
本着一个“耗字诀”,滃城竟也生生耗了下来,整个滃城被大军围得密不透风,从城外运送补给是压根儿不可能的,就算城中早有存粮,可也架不住那么多人吃啊,眼看着弹尽粮绝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见民心的时候了。
滃城人死守城门,城中粮草已尽,居民们竟自愿献出粮食,直至后来吃野草树皮,虽然凄惨,但竟然就这么守了大半年,眼看着城里还种起了粮食,大有生生不息之景。
两相对比之下,围城的受不了了,三国大军本就异地作战,粮草补给本身就是个问题,从一路攻陷的城池中就近征用倒也能勉强维持,不过随着滃城迟迟拿不下,本来绝望的须句人心又活了起来,开始隔三差五的在后头搞小动作了,虽不伤筋动骨,但也不胜其扰。
这都还是其次,关键在于三国国君都在外征战,一走便是大半年,尤其是郯国和莒国,本来就是打着“划水”的目的来的,想着这事儿早解决了就各回各家了,结果没成想拖了这么久,虽然两家面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有了退意,不过眼下这个情形,说白了就是个骑虎难下的局,哪里是说退就退的。
眼瞅着这么个情形就要没完没了了,陆慈心思活泛起来了。
这日黄昏,陆慈关了药铺,正要扯上枚颇去喝酒,迎面撞上个气冲冲的人,正是瑶姬。
“哟,你这是怎么了?”陆慈揉了揉被撞疼得下巴,看清来人,再看她的神色不由得一愣。
只见瑶姬气呼呼地样子,眼圈有些微微泛红,这大半年里二人早已经混熟了,陆慈瞧她的样子便有些明了了,还不等瑶姬说便道:“你哥又欺负你了?”
他哥,就是莒国太子殿下,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人物是瑶姬的同父异母兄长,莒国君出征期间,这位兄长大人监国,因为瑶姬一直挺受宠,甚至到了莒君允许她知晓一些政事的程度,便导致这位太子殿下多少有些不待见瑶姬。
莒君出征,太子最大,这回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作威作福,自然要好好出出气,虽然不能做的多过分,但是消遣消遣瑶姬还是可以的,为此,瑶姬同学吃了不少哑巴亏。
今日瑶姬这般模样,陆慈自然又猜中了,瑶姬轻哼一声,也不知是恨她那个哥哥,还是气陆慈的幸灾乐祸。
陆慈倒是乐呵呵地拉了她坐下,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嬉笑逗闷,一通哄人手段早已用惯了,瑶姬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了。
陆慈瞧着她的反应,心里的主意转了几个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诶,既然你哥那么烦你,你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咱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与其让他白恶心你,咱们不如避开他算了。”
瑶姬斜她一眼道:“你说的轻巧,眼下整个莒国都是他说了算,我往哪里避?难不成还离开莒国不成?”
本来瑶姬不过随口说一句的,但是这话一说出口,便见到陆慈笑得诡异,她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吧,你真打算……”
言及此,瑶姬便有些不知如何说下去,陆慈耸耸肩帮她接了话头:“我打算去找驷君。”
说完看着瑶姬一张小嘴张成“喔”形,便又接了一句:“你要一起去吗?”
“我?”瑶姬有些机械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傻。
陆慈见她没有断然拒绝便心知有戏,立马来了兴致,凑过去笑嘻嘻道:“反正你哥老给你找事儿,你在这儿也过的不舒坦,不若同我一起去,见一见两军对垒的盛况也好啊?”
“再说那边拖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谁知道还拖到什么时候呢,反正也没见打起来,想来也不是多危险的,我们去看看也无妨呀!”
瑶姬长这么大还真没出过远门,更别说去过战场了,被陆慈这么一怂恿,倒有些动心起来,但到底还有些理智,犹豫着要拒绝。
陆慈趁热打铁继续道:“你看,那边你父王也在,你去找他告状,让他给你做主岂不好?”
那也
太……
瑶姬蹙了眉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只听陆慈又道:“再说了,班勖不是过去了么,指不定你去了还能见上呢。”
“好吧。”
于是,陆慈成功地拐走了莒国女公子……
平原北望,一条大河奔腾在广阔的原野之上,大河名为洐水,沿着洐水蜿蜒直下,便是须句国滃城所在的平原,偌大的滃城被三军所围,也显得有些孤独和渺小。
陆慈站在洐水之畔,看着初冬时节已有些薄冰水面不禁有些发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来到这里竟然会是如此顺利!
当初她说动瑶姬一起来的时候,本来还打算从长计议一番,毕竟去的地方是个战乱之地,指不定路上会遇上什么事,冒险归冒险,如果不带脑子,那就是送死了。
结果陆慈还在策划呢,瑶姬第二天就来找她了,于是陆慈拉上枚颇,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加上随从侍卫什么的少说得有百人,这么浩浩荡荡地就出了莒都,竟也无人阻拦,也不知瑶姬怎么跟她兄长说的。
出了莒国以后,两人便都扮了男装,直奔须句而去,这一路走得意外地顺遂,全靠瑶姬一力安排,很快众人就到了须句地界,竟不曾遇到什么凶险。
果然聪明人就是不一样啊!
有背景的聪明人更不一样啊!
有背景又追求爱情的聪明人更更不一样啊!
陆慈望着长长的洐水,不住地唏嘘感叹。
枚颇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见陆慈发呆问道:“想什么呢?”
“你说这河里面的鱼好吃吗?”
当晚,一干人宿在了洐水边,营地里弥漫着烤鱼的香味……
据瑶姬说,过了这洐水,便是滃城,眼下滃城被大军围住,这里头包括郕国,郯国和莒国三国兵力,估摸着场面十分壮观,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她们这一撮人不容易找到组织。
陆慈担心的就是这个,毕竟这里面可是有郕国军,谁知道那个煞神延况在不在呢,这厮有些阴晴不定,是个危险分子,她还是不接触为妙。
《历史上,智国联合韩魏两国攻伐赵国,国君困守晋阳不出,足足守了两年,真的牛逼!不过这里剧情需要,就稍微改动一下,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