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走到尚意榻边,拉了他一只手把了脉,尚意任由她拉着,眼里蓄着笑意也不出声打扰。
过了半晌,陆慈放开手斜眼看着他道:“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公子生了病不找宫中御医,莫不是这病连他们都治不了,现在我可是明白了!”
尚意闻言一笑:“找医慈治病,自然是意信任医慈,哪里有别的理由?”
陆慈看着他道:“你这病一般人看了
顶多给判个风寒,可我还看出了别的病。”
“哦?”尚意挑了挑眉梢,不见半点紧张,眼里反而多了些兴味,浑似陆慈说的不是他。
“观你脉象,脉浮且急,观你面相,神色如刀,究其缘由,我说是心生戾气郁结于心,表症于外,哪里是区区风寒的问题。”
尚意闻言默了半晌,苦笑道:“原来医慈再不登门的原因,却是在怪我。”
陆慈默然无语。
尚意看着她道:“一国攻伐之事,也不是意一人就能决定的。”
“可主意是你出的。”陆慈看他一眼,想起那日在涪山上的情景,她一直想不明白尚意所说的涪山之宝是什么,当代地降了过后,她才知道。
她很想说,若是尚意不出这个主意,代地就不见得会灭,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也很清楚,以代国的实力,被灭只是迟早的事。
尚意看着她认真道:“诚然如此,攻打代地,确实不合道理,但是当今大势便是如此,为了郯国,意别无选择,医慈这样反应,是想到了昔日的宿吧?”
陆慈有些讶异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竟看破了她的心事,当下也不再矫情,深吸一口气道:“我也不是在怪你,这样的道理我也是懂的,只是……”
“只是什么?”尚意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
陆慈咬着唇纠结道:“若是,若是那代地有人一心想要复国,你觉得能成功吗?”
尚意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愣方道:“郯国坐拥大小城池二十有五,代地只有一方城,郯国手上有三万精兵可用,代地只有三千防卫,郯国……”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陆慈抽着凉气打断了尚意的话,他虽没有明确地说出结果,但是这一串数据已经是最明显的答案了,想着这其中的反差,陆慈不由得一阵眩晕,心里再次骂起某人不自量力。
尚意看着陆慈神色变化,半晌垂首道:“那代地请降过后,我郯国也并不曾为难于他,代地的子民依然安居乐业,就连代君也被妥善安置了,这些意绝无半点欺瞒。”
陆慈转眼看他,不明白他为何说这些,不过还是信了他的话,想了半晌接道:“那确实是比宿好多了。”
这可是大实话,想当初郕灭宿的时候,延况几乎屠了整个宿都,宿囯王室除了驷君死里逃生,就没听说还有谁活下来的。
想想这郯国也还算事厚道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代地太过弱小了,就连国君都没想过要反抗一下,倒也侥幸逃过一劫。
如此想着,陆慈长舒出一口气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罢了,这是乱世里的道理,只是对那被淘汰的对象而言,太过不公了。”
尚意听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八个字,温淳的眼眸泛出些璨亮的光彩。
不过他也明白陆慈的意思,她能理解这个道理,但是不能苟同罢了。
沉默一晌,尚意说道:“医慈能说出这般话,便也是个通透人。”
陆慈呼出一口气,无奈道:“人生如逆旅,你我皆是行人,有些事不看透些,那岂不是糟心死了?”
“这倒是十分有道理的。”尚意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想了想认真地做出了评价。
“得了,我给你开个方子吧。”
陆慈示意段圭记一下:“近日偶得一新方,专治你这病症,麻黄三两,桂枝三两,苦参一两,黄莲一两……”
“陆卿啊。”尚意扶额苦笑:“可苦不得了。”
尚意是吃惯了药的人,俗话说的好,久病成良医,哪些药具体是什么药性他是知道的,陆慈这左一个苦参右一个黄莲,这真是存心要人从口里苦到心里去啊。
尚意这几乎讨饶的语气惹得陆慈一笑,却仍是兀自念着药方,尚意眼巴巴瞅着她没有更改的意思,也作了罢。
“罢了,便权当赎一分罪孽了。”
陆慈见他都如此说了,知道若再揪着此事不放就太过矫情,这世间大势如此,她若强行插手便是逆势而为,在这异世漂流,不过独善其身罢了,况且木已成舟也没有追究的意义了,个人有个人的立场,何必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呢?
这般想着,陆慈又不情不愿地加了一两甘草。
尚意好似如蒙大赦,展颜笑道:“
多谢医慈高抬贵手了。”
陆慈觑着他道:“可别以为说了客气话就算了,这诊费可是照样要出的。”
“那是自然。”尚意一笑,欣然应道。
结果候在一旁的段圭突然来了一句:“医慈向来不爱那些身外之物的。”
“……”陆慈默默瞄他一眼,颇觉牙疼。
瞧这话说的,陆慈爱不爱身外之物这厮一清二楚。
好嘛,看着自家主子吃苦头,这就来报复上了。
啧啧,小气!
尚意倒着实是个厚道人,听段圭如此说,想了想方道:“医慈如此济世救人之大德,若意以那黄白之物作酬,确实污了医慈,既然如此若医慈有兴趣,不如意邀你一起去宫宴上耍一耍?”
“宫宴?”
宫宴,说白了就是在王宫里举行的宴会,达官显贵,王公贵戚皆可出席,这种宴会档次都很高,而宫宴又分很多种,例如王宫里的大型家宴,或者逢年过节的群臣宴,当然有时候为了迎接外国来使,也会视来使的档次举办宫宴等等。
而这里头最讲究最有看头的当属接待外国使臣的宫宴了,若是来使地位崇高,例如周王来使,那国宴可就堪称一时盛事了。
毕竟这玩意儿,可是直接关系到一国的门面,你不弄体面点,以后出去了好意思见人?
而尚意邀请陆慈参加的这种宫宴,就恰好是迎接外国来使的那种,你说她去不去?
至于这接待外国来使,那就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了,那些神仙自有人去周旋,她纯属尚意身边凑热闹的小喽啰,只不过是为了感受一下这古时的盛会罢了。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那就是没有手机可以拍下来发朋友圈……
要说陆慈长这么大,一直跟在陆老爷子后边转悠,连她住那个小城市都没出去过,结果这一朝到了春秋时代,她可是土匪也当过了,还跨国旅游了,这眼下还够格儿参加宫宴了。
啧啧,老爷子,羡慕不?(陆老爷子:不是你当土匪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陆慈兴冲冲答应了尚意的邀请,这宫宴就在第二日举行,尚意提前给她送了一套男装,让她扮作自己的随从,到时候就可以进王宫,说不定还能见一见这郯国国君,那外国使臣也顺便观光一下下。
然而,陆慈很快就无比后悔有这个想法了。
这日一早,陆慈就扮了男装,收拾得妥妥当当,为了到时候不在宫里露馅,她还特地从班勖那里薅了一把胡子沾在自己脸上,显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文士味道,加之她本身有些磁意的声线,仿个男子倒是惟妙惟肖。
当这幅妆扮出现在尚意面前时,尚意感慨道:“两相宜啊两相宜。”
宫宴开在正午,郯国王公大臣们很快便要入宫去了,尚意也带着医慈和段圭等人进宫去。
这回陆慈规规矩矩跟在尚意边上,就连平时随身装逼的青铜棍都没敢拿,毕竟那玩意儿是不是“凶器”并不太好界定。
本来班勖也是要跟来的,毕竟是陆慈的长随,到哪不得护着她安全?
陆慈心想,今日她便算是尚意的长随,而班勖又是她的长随,长随的长随?这……
所以班勖便没去成。
尚意一行人乘着马车一路驶进宫门,然后下车步行,由宫人引着往前走。
陆慈一路兴奋地左看右看,但又不敢太过张扬,缩在尚意身边激动得像只小花鼠,所幸无人注意到她。
因为这盛大的宫宴,这宫中有太多人,来往皆权贵,一路行来,尚意少不得要应酬一番,倒也游刃有余,此时方显出他一国皇子的气魄来。
当初陆慈登涪山俯瞰亓都,远远地看见亓都之中的王宫,便觉得这王宫气势恢宏,如今身在其中,更是深有其感,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这地方真大!
《是这样的,各种中药有各种苦法,苦参是沾一点就满嘴苦,黄莲是一路苦到心里的那种,还有龙胆草这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查哟。
关于文中出现的方子,都是可考的,不过此处根据剧情需要,所以添了黄莲和苦参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涨了个收藏?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