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室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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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段圭适时地给他奉了一盏茶。

尚意伸手接过,浅浅饮了一口,随意道:“段卿觉得此人可是在说实话?”

段圭答道:“不瞒您说,圭早已试探过她,所说与今日所言无二,寻过陆姓的医家能人,可终是一无所获。”

“哦?”尚意看了段圭一眼:“若真如段卿所言,此人医术这般高超,想来来历必不简单,更何况还是……一名女子吧?”

段圭闻言惊了一跳,躬身道:“臣无意欺瞒,只是她一女儿家,多有不便,若不稍加遮掩,臣恐怕有损您的清誉。”

尚意宽慰道:“并不是怪罪段卿,你如此做甚好,这样也保全了她的清誉。”

段圭想起方才被陆慈堵在假山石后头的场景,心道,您真的不用顾忌她的清誉,真的。

“不过,圭查探过她的来历,倒是知道此人来自宿。”

“宿?”尚意思索道:“可是被郕息伯灭了的风宿?”

“正是。”

“那公子延况神武盖世,当真了得。”不知怎的,尚意忽然提起这么一个人来,神情间颇是欣赏,末了又道:“若医慈是来自宿囯的话,倒也说得通了,说不定她是宿囯世家逃出来的人,难怪查不出她的来历。”

段圭无奈道:“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好好观察一下吧,若她并无不妥之处,又有大能,不妨也招致门下,奉为尊客,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正是。”段圭恭声应道,又想起一事,不由得好奇道:“圭还有一事实在想知道,您是如何一眼就瞧出她是女子的?”

尚意闻言眨了眨眼笑道:“段卿便当意是猜的吧。”

“……”

随后,陆慈发现知不知道尚意的身份影响并不大,他这个人真的是很好相处,给人的感觉始终是客气有礼,疏淡如云。

他坐在那里,既不是高山,也不是幽潭,就是那么一个人,你当他是一个病人,那他就是一个病人,十足的听话的病人,对陆慈的诊治无比地配合,当然有时也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除了偶尔要处理一大堆正事...

陆慈守着药炉子,撑着脑袋看着尚意坐在案几前认真的看着书简,时不时地还要捏着炭笔写上两笔。《ps:这个时候还没有毛笔可以用。》

窗外和煦的阳光投进来,照在竹帘上,映出明灭的纹样,案几上一只香炉燃着寥寥青烟。

无人出声,静成一片风景。

陆慈看他微垂着头,长发被一支长簪绾起来,因绾得不用心,有几缕头发散下来,乖顺地垂在肩头,他本人似乎并无察觉。

那头发瞧着也是极长极柔顺的,黑缎子般的色泽,另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人,也是这样的头发,摸起来也像是黑缎子一样的。

思及此,陆慈捏了捏腰间的小包,那里头除了装着她的宝贝针袋,还装了一封信,既看不懂,又不敢看,只怕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后会无期。

“你做什么叹气呢?”

忽然那头传来一个温雅的声音,陆慈蓦然醒过神来,才发现尚意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书简,正打量着自己。

看着他探寻的目光,陆慈有些不自在,收敛了别样的情绪,歪了歪脑袋打起茬来:“唉,有

没有人说过子意兄你长得很好看?”

尚意被她这一问给问得愣住了。

陆慈怀着恶作剧得逞的心情等着尚意的答案,只见他错愕之后,忽而笑开来,像是一汪秋水漾出温润的涟漪:“除了医慈以外,大抵是没有人如此说的。”

“我觉得照你这个模样,兴许能把莒国那个什么公主迎娶过来呢。”

尚意忍俊不禁道:“意觉得医慈这个样子也是可以的。”

陆慈想了想那个场景,不由得笑道:“嗐,要真把她娶到手,到时候她不气死才怪呢。”

“哦?这是何意?”尚意闻言有些玩味地看着陆慈。

陆慈心道,我当然不能告诉你我是女的啦。

“就随便说说而已咯。”

“不过...”尚意忽然道:“意倒是觉得这位女公子是位玲珑心肠的人。”

陆慈有些好奇地看着尚意:“此话怎讲?”

“女公子名为招夫,消息又放得这般广,各地青年才俊势必会前往莒国。”尚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俊美的面庞泛出欣赏的神采:“先不说有谁有幸摘得琼花,这大量的人才之中能留在莒国的想来十之一二总是有的吧。”

“你是说这瑶姬表面上是在招夫,实际上是在为莒国招揽人才?”

“正是。”

陆慈愣住了,张着嘴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反驳话来,她觉得尚意说得很扯,可又觉得十分有道理,这种荒谬的矛盾感让她有些震撼。

之前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这个时候的人太过迂腐古板,又因为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总觉得在经验和知识上存在优越感,可今日被尚意这么一点,顿觉得聪明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缺的。

毕竟那句古话说得好嘛,你祖宗终究是你祖宗。

这时药也煎好了,陆慈便倒了一碗出来,端了给尚意递过去,尚意谢着接过了,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药汤,一口一口地全喝了。

陆慈见他喝完了,满意道:“如何?”

尚意抿着嘴,闭着眼缓了半晌方才道:“苦煞我了。”

嗯,连我都说出来了,看来是真的苦了。

陆慈端着个空碗,见他白着张脸,眉头微蹙,颇为可怜,便抚着他的背给顺了顺气,尚意身体不由得一僵,陆慈并未察觉,还宽慰道:“不怕哈,咱这个药苦是苦了点,但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见他不说话,陆慈只当他是真苦得狠了,又给递了碗茶水让他漱口。

见他面前竹简几乎堆成个小山,自打他醒过来,段圭就搬了些许多东西进来,倒是让这间屋子不那么空旷了。

陆慈看着那一堆书简问道:“诶。你天天都要处理这么多糟心事么?”

“唔,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陆慈随口答应了一句,随手捡起一筒竹简,瞟了尚意一眼,见他并不反对,便打开来认真看了起来。

看了半晌。

“如何?”

陆慈听尚意问起,默默收起了竹简,严肃道:“读不懂。”

“……”

接下来四五日里,在灌了一碗又一碗汤药过后,尚意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陆慈开始给他准备药浴了。

这一日,她提前让人煮了足够的热水,找来一只大桶,添足了药汤,乌泱泱一桶,冒着腾腾的热气,就差个人了。

而这人正被陆慈按着扎针呢。

尚意看着陆慈从黑绒布上取下一根根细细的针,在火上轻轻一过,一指按住他身上某处,微微一痒,那针就刺进去了。

此时的他赤着上身,顶着白晃晃的针,想起起初被陆慈按住扒下衣服的情形,不由得头脑发热,决定还是好奇一下这个针罢!

“医,医慈,不知这样可有何用处?”

医慈头也不抬地道:“这讲究可大了去了,眼下下针刺穴为的就是疏通你的脉络,一会儿泡药浴的时候效果更好些的。”

“哦?”尚意这回是当真好奇起来:“不知医慈可否讲解一二?”

“这说来话就长了,你不学医说了也不见得明白,诶?”陆慈手上一顿,抬头看着尚意乐起来:“你要是肯拜我为师的话,那就不同啦。”

虽说一朝穿越到了这遍地祖宗的地方,但是若是能在这里将陆老爷子的医术传下去,也是美事一桩嘛!

结果尚意闻言不过是笑笑不语,陆慈也不强人所难,接着忙她的。

忽而又听尚意说道:“以医慈之能,不若便留在这亓都,也好过四处漂泊。”

先前陆慈与尚意聊天的时候,被问及自己的来历,陆慈随口编了个四处飘零的身世来。

都从二十一世纪飘到这个时候来了,能不飘零么!

“啊?这事儿也没想好,再说吧,反正我这身本事走到哪也饿不死,也不一定就就在这里了。”陆慈说着就想起至今不知身在何方的某个人,不由得思绪飘忽起来。

“哦。”尚意随口答应一声,也没了下文。

下针过后,还需按摩一下。

尚意披了一件衣裳过后,陆慈便直接按捏起来。

本来一会儿还得去泡药浴,这会儿还穿衣裳多余了,可尚意坚持,她也便由着去了。

唉,你们古代人就是事儿多。

要说陆慈这一手按摩绝活,那可是在陆老爷子身上练出来的,一经使出,所向披靡。

起初尚意还莫名其妙僵着身子,随着陆慈轻重有致的按揉,他不由得放松起来,一股热意从筋骨中生出来,其中滞涩之感竟消失了。

陆慈按着按着就听尚意叹道:“医慈还真是宜室宜家呀。”

说完就被陆慈掐了一把。

“子意兄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哈,我一个男儿,如何能说是宜室宜家呢?”

尚意勾唇笑起来,也不拆穿她,忽而生出些戏弄心思:“医慈虽是个男儿,但也颇能照顾人,比得上许多女儿家了,又有起死回生之能,乃当世英才,于内于外,两相适宜嘛。”

“噗!”陆慈被他说得笑起来。

她恶劣地抬手勾起了尚意下巴,忽然靠近到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在看到了尚意脸上分明的错愕以后,眨了眨眼道:“听子意兄这般夸奖在下,只当是子意兄看上我了呢,偏偏天意弄人,我呀...是个男儿身~”

说完陆慈负手而立,歪头看着半天没反应过来的尚意,拍拍手道:“成了,差不多了,去泡上吧。”

说着施施然出门去了。

论辈分,你是我祖宗。

论耍流氓,我是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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