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不可说

61 / 217 章 · 3,385

这话一出,包括庆家两小子,整个药庐都安静下来了,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女子当真能治?

陆慈草草查看了一下那老人的病情,就取下了随身携带的针袋,熟练地铺开来,取下银针,找到内关、水沟二穴,分别以泻法和雀啄法下针;又用三棱针点刺十二井穴,直到出血为止;末了在太冲、合谷两处泻法下针。

陆慈一边观察着老人的情况一边思索着下针,还有几分萧瑟凉意的天气里,她的脸上竟然见汗,围观的众人似乎也觉出了情况的紧急,竟都静悄悄地看着,无一人说话。

那医师看着陆慈的手法,一双浑浊的眼却是越发明亮起来,长长的胡须剧烈的颤抖着,一张嘴几张几合却是没敢开口,生怕打搅了她的思路。

“有没有艾柱?”

眼见着那老者由开始的剧烈抽搐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众人无不惊叹,忽然听见陆慈抬头问一句,那医师却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可是要用灸?”

陆慈看了医师一眼,点头道:“正是,还要一点盐。”

“有的有的,老朽这就去取来!”说着那医师就转身亲自去了内堂取艾叶,竟忘了支使药童。

不一会儿,老医师就取来了艾柱,还取来了灯盏,陆慈也不客气,在气海点了艾柱,又在神阙铺了一些盐隔着又点了艾柱;忙活到这时方才算完。

那医师一直等到陆慈停下手中事务了,才恭敬地问道:“这?敢问这盐是什么道理?”

“啊?哦,你说隔盐灸法呀,这个道理说起来话就长了,老爷子要是有兴趣啊,以后有功夫慢慢讲哈。”

“是是是,说的是,治病要紧。”见陆慈这样说,那医师也不再追问。

陆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驷君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碗水给她,陆慈懒得接,就着碗喝了。

歇了一下,看着那艾柱一点一点燃尽,那老者微微睁开眼来,瞧着已经是恢复了一丝清明,本来僵硬无感的四肢竟温热了起来,渐渐的还能轻微地动弹了。

“快看,庆老竟然活过来了!”

“她竟治好了?莫不是王都来的天官?”

“胡扯,天官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围观人群看着这可喜的变化无不称奇,尤其是那医师,更是惊喜万分。

“神迹呀!神迹呀!此病老朽生平少见,况且无一人治愈,今日亲眼得见此奇迹,真是!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庆家老大看着老医师这激动的情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大医,俺家阿父这是救活了?”

“嗨呀!庆家老大,你当着贵人的面还称老朽大医,可是折煞了老朽哟!”

“啊?这,这……”被医师这样一说,庆家老大有些失措起来,看着陆慈不知道怎么说好。

陆慈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得了,不整那些虚的,现在人缓过来了,能搬动了,先把人抬里屋放着,这儿怪吵的。”

几人自然照做,那医师很是大方,直接让出了自己用的床铺。

“寒舍实在简陋,就暂且搁置在这里吧,只是还请神医允许鄙人从旁窥看一二,鄙人这里恬颜谢过啦!”

“这好说。”对于医师的请求,陆慈想也没想便应下了,又对着庆老的两个儿子说道:“你父亲瞧着有好转就是好事儿,说明能救,一会儿我再给施一回针,完了开个药方子来抓着吃,以后注意饮食清淡,脾气温和些,少劳累些基本上就不会有大问题。”

“谢神医施救!”

那两青年男子听到陆慈这样说,几乎激动得要给陆慈跪下了,吓得陆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拦下来。

经过好一番折腾,眼看着天色擦黑,陆慈也不欲耽搁时间,便想着开了药方子便回去了。

习惯性地摸腰间小包的小本子,却想起来这次逃出来只带了针袋,别的东西都遗失了,想着自己反正也写不来这个时候的字,便作罢了。

“那什么,我念几味药,老爷子您记一下,回头抓给这老人家吃,这个桃仁、红花……”

“神医且慢,老朽冒昧,这方剂如此贵重,这样直言不讳是否不妥?”

陆慈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想着这医师也是一番好意提醒,便解释道:“这并无大碍,治病讲究对症下药,你别看他这只是中风,但是中风程度不同,症候不同,用药份量比例自然就不同,如此方能药到病除。我见你铺子里有人拿着从前的旧方子直接去开药,病症根本不对药理,这可是大忌啊!”

陆慈一番话说得那医师醍醐灌顶,默了半晌对着陆慈深深地作了一揖。

“神医高论,老朽受教了,今日一番话,老朽受用不尽!”

陆慈虚受一礼,便接着口述了药方,又交代了事后要注意的问题,便要告辞了。

那老者两个儿子自然是千恩万谢的,陆慈客气应承了两句便道了辞,那老医师更是亲自

把陆慈二人送到了药铺外面。

此时这里尚有些看热闹不曾离去的人,一见三人走出来,都纷纷看过来,本来想凑上来问一下情况,却见老医师对陆慈毕恭毕敬,直到陆慈和驷君二人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

“大医,那庆家老爷子真被这女娃治好啦?”也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众人均安静下来,看着老医师只等着他的答案。

那老医师似乎并未听见问询,只是远远看着陆慈二人的背影,好半天才感叹道:“如此奇人,圣手回春,却出现在这乱世之中,是福还是祸哟!”

陆慈压根儿不知道药铺里还有这一出,她这次之所以敢这么出风头,那也是取了巧的,就是因为这老人的病其实并不重,只是中风的前兆罢了,所幸发现的及时,病心又不是犯在要命的地方,这才能救得了,若是犯在脑内,来个颅内出血什么的,在这样的时代,那只能提前准备后事了。

虽如此,可陆慈这一手在那医师看来,已经可以说的上是出神入化了,而在场众人中,能看明白个中道理的,自然也意识到了陆慈的高明之处……

从药铺里出来以后,天色已经渐晚了,陆慈和驷君二人便往客栈的方向溜达。

回去的路上,陆慈本来习惯性地总结方才治疗的细节,一抬头却见驷君埋着头一路沉思着,不由得大为好奇。

“诶!”她捅了捅驷君的手肘,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驷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弯了弯唇角:“并没有什么,只是驷觉得阿慈真的很厉害呢。”

显然这句马屁很对陆慈的胃口,她一双眼睛直眯成了缝,乐呵呵道:“那当然啦!也不看姐姐我是谁!”

“你是阿慈啊。”

“哎呀笨,我可是神医呀神医!”

“是的是的,神医神医。”很显然,对于陆慈这种厚颜无耻,某人直接免疫了。

“嗯,很上道哇!以后姐姐罩着你哇!”

“那就有劳神医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客栈。

刚进门就瞧见班勖等在外头,一看见二人就凑上来对驷君说道。

“里头来了俩人,一个是你那个手下,还一个就不认识了,不过他硬说跟你们认识的。”

二人闻言一愣,进了门往里一看,只见一人长身玉立,一袭麻袍生生穿出了神仙气来,虽然沉静地坐在角落里,却还是引起了些许注目。

不是季尤还是谁?

陆慈和驷君进来的时候,正有个伙计给他换茶水,也不知他到了几时,一见陆慈二人,温淳的眼眸乍然亮起来,一瞬间竟有些凌厉的气势显出来。

陆慈看着他没来由地皱起了眉头,正要说话,却听到里头一声叫唤。

“哟!哎哟!这不是神医么!可找着你了!”

这一声惊呼吸引了整个大堂的目光,陆慈明显的看见季尤一张秀气的脸都扭曲起来了,这时方才看见他身后窜出个人来。

虽朗眉星目,和季尤同样的身量,同样的麻衣麻袍,却愣是多了一分匪徒气息。

“哎呀!媒婆!”看见来人,陆慈以更高的分贝嚷了出来。

班勖见陆慈那个热情样,悄悄凑到驷君身边小声问道:“兄弟,妹子和这人认识?”

驷君看着班勖,忽然想起一事,悄悄告诉他:“认识的,驷也是认识的,他就是那寨中当家的胞弟。”

班勖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舌头给咬了:“胞...胞弟?就是俺让延况端了的那个寨子?”

“正是。”驷君略显尴尬地应道。

“啊!?”

“怎么了勖哥?”

班勖差点当场跳起来,把陆慈给吓了一跳,一边的枚颇看见他,只觉得面生,当时就想凑上来结交结交。

“神医,这位是?”

“哦,他呀...”

陆慈这才想起来要介绍介绍,结果话还没说完,班勖就给打断了。

“俺是他哥,亲哥!”

驷君:“??”

季尤:“......”

枚颇:“...啥?”

陆慈:“!!”

班勖这句话让在场众人安静了一瞬,枚颇倒是最先接受了这个设定,一时间意外且惊喜地凑到班勖跟前。

“原来是神医的兄长啊,失敬失敬啊,你俩长的这么不一样,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哈!”

“什么玩意...”陆慈一脸的莫名其妙,正云里雾里呢,却被班勖一把薅走了。

“哎呀妹妹,你看你这大半天不见都瘦了,哥哥甚是想念呀想念!来来来,哥哥有很多话咱俩叙叙哈!”

直到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众人都还在发愣。

“这个,他们两兄妹关系挺好啊。”枚颇一脸感慨道。

“某竟不知勖兄是医慈的哥哥。”季尤一脸匪夷所思道。

“不可说不可说。”作为唯一一个明白人的驷君一脸高深莫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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