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医

176 / 217 章 · 3,043

经过这么一闹,这药总算是喂下去了,又因陆慈先前下过针,药效倒也发挥得快,尚意这从头皱到尾的眉也总算是舒展开来了。

看着过了紧要关头,几人这才有功夫闲话起来。

段圭引着几人到了这屋子的隔间去,这才相互介绍起来。

原来那文士名叫己衡,那劲装男子名叫瞿钦,据段圭所说,这两人跟他是在同一个贵人门下做门客的,所以算得上是古代版的同事了。

一番寒暄过后,很快就进去了正题,陆慈当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开药之人其心可诛啊。”

“大医何出此言?”段圭开口问道,语气中不自觉的多了些尊敬。

陆慈正色道:“这方子开得玄妙啊,无毒都能喝出毒来。”

段圭还在思索,那己衡倒是发问了:“不知这毒又是从何说起呢?”

“这毒除了那能直接检查出来的,例如□□水银等物,还有检查不出来的呢。”

瞿钦不解:“不能吧,即使这毒检查不出来,可总能喝得出来罢,这汤药都是事先尝过的,并无不妥啊。”

陆慈无奈地看他一眼:“等我说完。”

段圭和己衡二人默默地看了瞿钦一眼,他幽怨地闭了嘴。

“是药都有三分毒,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只要用药的时候掌握好剂量和药性,一般不会伤及性命。”

“医术上有十八反和十九畏的说法。”陆慈说到这里,随口念了几句其中的口诀:“比如半蒌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具战草,这是十八反,又比如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这是十九畏。”

三人知道陆慈要说到点子上了,面色渐渐认真起来,陆慈也不磨叽,端起碗灌了口茶水继续说。

“医药配伍上有相须、相使、相畏、相恶、相杀、相反。”

“若要治病救人,可用相须相使,反之若

要制毒,则要用相畏相杀。”

陆慈说到这里转头定定看着段圭说道:“我方才听你念那方子,粗略一想就能指出不妥之处,热症方剂里有沙棘,补药方剂里却有五灵脂。”

段圭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大概,沉声问道:“您是说这两种汤药恰好相反?”

陆慈点点头:“自然,所以虽然这其中药性相悖,但两种汤药本身无毒,所以你们就算提前尝过也不会出问题,即使是两种一起喝也不过两口的量,并不会有多么大的影响,可是躺着的那位就不一样了。”

陆慈说完,段圭和己衡二人若有所思,瞿钦就又也不明白了。

“这,这不至于吧,世上竟有这等怪异的说法,什么畏的反的,某竟不曾听说过?”

陆慈闻言,瞧见另两人虽不言语,但也是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一时有些无奈。

想来这个时候虽有些医理禁忌,但大概还不成系统,她张口就来的配伍歌诀,那起码还是几百年过后的东西了。

“唉,几位有所不知,这就好比两方人打架一样,尚意的身体比做战场,不管最后两方谁赢过谁,遭罪的还是他这个人嘛,你们要是还不信呐,大可以一试,撑得住的鄙人敬你是条汉子。”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段圭当下拱手一礼:“大医说的在下自然是信的,只是一时惊讶还有这般手段。”

陆慈闻言也是心有戚戚焉:“就是说呢,只是不知道这医师是不知道这番禁忌呢,还是故意为之,若是有心的,那真是……”

“该当千刀万剐。”

段圭咬着后槽牙接了陆慈后半句话,一张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那瞿钦更是周身散出一股杀气来。

场面氛围一度十分沉重,陆慈心知这位开药的医师估计要完蛋了。

看着一脸愤慨的瞿钦,陆慈有些奇怪,人家段圭担心心上人情有可原,可你也这么的同仇敌忾,是不是有点过了?

哦~难道?

段圭和瞿钦怎么也不会想到,脑洞大开的陆慈,已经脑补了一出缠绵悱恻的三角恋大戏。

至于旁边的己衡嘛。

当陆慈将YY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己衡被她诡异的眼神扫得一个激灵,立马想起了当下的正事。

“这么说,这……那位的身体可以治好?”

“能啊。”陆慈答道,语气轻松得似是别人问她能不能吃两碗饭一样。

三人闻言俱都眼前一亮,热切地看着陆慈,带着些惊喜的疑问。

陆慈解释道:“他这个本不是体质差,长年喝这个补药,又习武强身,身体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不过是长期以来混用药性相悖的汤药,造成的这种虚耗症状。”

“如此说来那真是太好了!”

三人闻言高兴得两眼冒光,段圭的胡须都快飞扬起来了,看着陆慈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不过嘛。”陆慈看着几人的欢喜劲儿,倒是提前打了预防针:“虽说他这个能治,但是因为长时间被这么折腾,治起来说不定会很麻烦。”

“大医,不,神医尽管放手施为,吾等拭目以待。”

“咳,我是说,他这个治起来麻烦,而且可能比较贵。”陆慈见段圭光顾着瞎高兴去了,无奈之下又补充了一句。

“哦哦,神医放心,诊金不是问题。”

这回段圭同志终于跟上思维了,还十分上道地从袖里摸出一袋钱来乐呵呵递给陆慈。

“这是预先的订金,若神医治好了,还有重谢的。”

陆慈伸手接过来,随着掂量,这个小巧的帛袋里还叮当作响,陆慈一听就知道是啥。

可让她牙疼的就是这个钱,这种钱自打她到了郯国就见过了,巴掌大的长条,宽一端扁平似刀,另一端则像个把柄,还钻着个孔,可以直接用绳子串起来,当地人称之为刀,一应买卖皆用此物。

要说这好歹也是钱,可问题就在于每个地方的钱还不一样,驷君手上有他们宿囯的钱,大体也像是一把小小的刀,但是形制差异很明显,这玩意儿又跟黄金那种硬通货不一样,所以拿到郯国就不见得能用了。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大不了以后在这儿住下了,反正驷君那混蛋也跑得没影儿了,兜里有钱总比没

钱好。

这么想着,陆慈就无比爽快地收下了段圭的钱袋子。

商量妥当过后,陆慈原打算直接开个药方子然后打道回府,结果让段圭死活拦住了。

开玩笑,床上那位先前看着还要死不活,眼下虽然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是谁能保证没个突发状况呢?

虽说眼跟前儿这个“神医”瞧着很有几分手段,但是也不是个神仙嘛。

段圭好说歹说,在又加了一袋子钱过后,陆慈爽快地留下来了。

毕竟这个时代多有不便,那尚意虽然是脱离了危险,但是也保不齐有个意外。

凭着袖子里那两袋沉甸甸的大钱,病床上的尚意在陆慈这儿直接升级成了贵宾待遇。

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人段圭好歹是班勖的朋友,那就是她陆慈的朋友嘛,至于朋友的心上人,那也是她的……

陆慈一个激灵,立马拉回了跳跃到危险边缘的思绪。

“咳,既然你对他一片真心,我若是再推辞不救那就太过冷血了,留下来那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得先跟外头我那朋友知会一声,免得叫人白等。”

陆慈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段圭脸都绿了,己衡和瞿钦更是差点瞪出一对眼珠子来。

眼瞅着陆慈要飘散而去,段圭愣了一下无比悲愤道:“不是,大医您说清楚啊,什么就叫一片真心了啊!!哪里一片真心了啊!!!”

“哎呀,我懂,我懂,医者仁心嘛。”

陆慈回头瞅他一眼,摇头叹气。

啧,你看,这还害上羞了。

又想起床上尚意那张堪称出色的脸,不由得感慨,这年头优质的男人怎么都内销了呢?

这般想着,不由得又是摇头一叹,施施然寻枚颇去了,留下石化的段圭和两脸八卦的己衡和瞿钦。

《题外话:其实关于十八畏十九反,这种具体的配伍禁忌是在后来才出现的,所以你们在电视或者史书中看到,太医院这些地方会有完备的资料库,用来记录贵人们的病例和药方,就是避免触犯配伍禁忌,所以唐宋以后是不会出现文中那种配出药性相冲的药的,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种没法一起吃,这个暴露的可能性就太大了,到时候病例一查,医案一翻,你有理也说不清了。而春秋时期医学水平非常原始,很多平民甚至宁愿相信巫师,由此可见一斑,所以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系统的配伍禁忌理论,当然不排除个别人发现个别药性相悖的例子,所以这里那个医师才有可能的配出有问题的药,并且这种事情暴露的可能性极低,当然陆慈这种在现代学习过完备中医理论的人是能发现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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