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漓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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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慈就被阙漓召见了。

因为昨日露了一手,虽然这对于陆慈来说稀松平常,然而对于山匪们来说,简直神乎其技!

可见,神医不是一个人吹嘘出来的,而是由一群人吹捧出来的。

陆慈走在通往阙漓住所的路上,众匪们见了她无不毕恭毕敬,这倒是令她着实暗爽了好一会儿。

但是爽归爽,陆慈心里还是时刻提防的,毕竟此行是为了端掉人家的老窝,而不是游山玩水。

但凡身处一群无法相告秘密的人中,秘密持有者都会担着必要或不必要的风险。

况且不说是阙漓算不得普通人,那手下的山匪们又有哪一个是好糊弄的?

陆慈向来不是那种有雄心壮志的,安稳度世才是她的人生信条,至于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这里,基本上没有区别。

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救出驷君,陆慈是死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的。

阙漓的住处就在山寨大厅的旁边,陆慈的小院也离得不太远,所以只消得走上一会儿就到了。

一路上驷君紧紧跟在身边,这让陆慈感到很是无奈。

昨晚陆慈将计划和盘托出,对驷君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切要听从她的指挥,驷君沉默一晌终是答应了。

只是无论陆慈走到哪,这厮都会一声不响的跟着,陆慈本来想让他好好养伤,但见他神色坚决,大有一旦陆慈不同意就要罔顾生死的意思,末了也只好带上他了。

一路上,陆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此时尚在早晨,初秋的雾气氤氲仍未散去,偶有三两人提着木桶从河边打起冷冽的清水,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回来,河岸不远处早已升起一堆堆的篝火,或架着大锅熬着热腾腾的羹汤,或烤着新鲜的鹿肉。

真是一幅忙碌而又热闹的景象啊,陆慈满意地感慨道,一双莹润的眼睛努力将视线投向了河流的尽头,看到的不过是浓白的晨雾,但是鼻息肩似乎早已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

到了地方过后,一栋看起来还算大气的木屋立在眼跟前,门外头还端正地站着两个大汉,一脸肃杀之气。

两人一见陆慈来了,都难得的微微躬身揖了一礼。

“大王头疾严重,昨夜服了药兴许要好些了吧?”陆慈倒不急着往里进,反而在外头笑嘻嘻地跟两个“门神”搭话。

阙漓本来性子残暴,再加之有了头疾之症,每每一发作的时候,头痛欲裂,心头更是烦躁不已,而这时候最容易遭殃的往往是他的一众手下。

想来这两位也是没少受罪了,昨日陆慈一番诊治,估计效果不错,舒心的大王终于不再折腾倒霉的属下。

此时陆慈这么一提,两位大汉面容更是和善了一分,左侧那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又是胡子)乐呵呵道:“多亏了神医好医术,大王昨夜睡了个好觉,今日一早神清气爽,直夸神医了不得!”

右边那位“门神”也搭话了:“大王一早就叫人传神医来,说要重赏神医,所以神医快快进去吧。”

陆慈笑嘻嘻地道了辞这才安心往里走,方才那一打岔,她至少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她的治疗在阙漓身上起了效。第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她还并没有惹人怀疑。

还未进屋,里面就传出阙漓豪爽的大笑声:“是神医来了吗,快快请进!”

看来这山大王难得的因为病情的好转而有了个好心情,陆慈耸耸肩这般想着,回头看了一眼驷君,见他仍是不发一言的跟在身后,这才背着手往里走。

此时阙漓正盘坐在大厅上首的一块兽皮上,端着一碗酒水“咕嘟咕嘟”地豪饮,衣衫半敞间很有几分惬意之感,遥遥看去确实比往日里少了几分暴戾。

陆慈一进了大厅,也不等阙漓招待,当先行了礼,就先给阙漓诊了一回脉,又照着昨天的方法给他按摩了一遍,倒是先把功夫做了个足。

驷君默默站在陆慈身边,手里提着陆慈的小包,并且及时地递出陆慈需要的东西,活像个未出师的乖巧徒弟。

等做完了这些,陆慈这才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端端正正跪坐在了下首位置上,毕竟她可不敢跟上头那位乱摆谱。

不过在看到阙漓端起酒碗再次猛灌的时候,职业病犯了的陆慈忍不住念叨开了:“诶我说大王啊,你可少喝点酒吧,不然一会儿头疾又该犯了。”

这倒也不是陆慈宅心仁厚,若是阙漓又犯病了,现在遭罪的除了一干手下,还有就是她这个“神医”了。

要不然怎么说自古医者难为呢?

难就难在这个“医闹”上面。

你看那从古至今,虽说医者高尚,但也遭老罪,现在就不说了,那古代但凡治不好的病,底层平民还好点,这要是搁世家大族或者是上位者,那分分钟是拉出去砍头的节奏,这里面当仁不让的还是皇家。

当然这也从另一方面解释了为什么古时候医生那么少的原因,毕竟和性命挂钩的高危程度不是谁都有勇气尝试的。

陆慈担心就担心在,这阙漓的头疾已经十分严重了,以她的水准能给他根治的希望很是渺小,再加上这厮成天这么祸祸,那头疾能治好才有个鬼,到时候再发了病,以这厮的性子,只怕拉着自己去点天灯都是轻的。

陆慈话音方落,阙漓倒是很不以为意的笑道:“神医有所不知,昨夜向神医讨教长寿的秘方,阙某认为神医说的很是在理,故而这碗里

并不是酒。”

陆慈差点脱口问出自己说过什么长寿的秘方,末了见阙漓一副不愿为外人道的神情,猛然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昨天随口一句多喝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相信的。

开玩笑,要是灌水就能长寿那还要神仙干嘛?

陆慈足足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不知,不知大王觉得怎么样?”

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那货还真的咂摸了半天说道:“此时尚不觉得什么,只是似乎清明了些。”

陆慈使了好大力气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心说真要有感觉那也是拉肚子的感觉。

“此次请神医来是为了答谢神医妙手回春,一番诊治下来,阙某已觉大好,心里甚是痛快,不知神医想要些什么赏赐啊?”这时阙漓才想起找陆慈来的目的。

陆慈坐在草席上心思转了几转,这才恭声道:“多谢大王抬爱,慈能为大王稍减烦忧病痛实乃慈之大幸,怎可斗胆讨要赏赐!”

这一席话连陆慈自己都觉得冠冕堂皇臭不要脸,但是上位者往往就好这一口,你看那电视剧里基本上都这么演,每当立了大功的小乙凯旋而归,春风满面的老大稳坐高堂,一心想要慰劳一下得力的手下,然后小乙大义凛然地道:“臣为主子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死而不已吧啦吧啦本是臣分内之事,怎可厚颜讨要赏赐,求主子收回成命!”然后小乙大有你敢赏我东西我死给你看的架势,然后小甲被感动得稀里糊涂,然后又是一出君臣和谐的……

然而陆慈却搞错了一件事,这里毕竟是土匪窝,这里的老大可不按道理出牌。

况且,赏赐往好了说是奖励,往真了说是笼络。

阙漓虽然对陆慈的归顺心存疑虑,但是在见识了陆慈的医术过后,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这个“神医”留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陆慈断然拒绝了他的赏赐。

于是陆慈这欲擒故纵的一招使废了不说,还直接引起了这山大王的怀疑。

只见阙漓悍然撑据着面前的小几,幽幽说了一句:“神医这是看不上我阙某的东西了?”

阙漓的目光恍如刀剑浸了冬日的寒气,陆慈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上直窜上来,默然坐在身后的驷君早有所感,整个人已经绷紧了,大有一言不合就爆起发难之意。

饶是迟钝如她,此时也察觉到自己方才说错话了,一边暗悔装逼不易,一边干笑道:“大王说哪里话,难得大王赏赐,慈怎能不受。”

阙漓看了陆慈半晌,直盯得她心里发毛,这才又豪爽大笑起来,陆慈强自镇定,背心却早已汗湿一片,如果没看错的话,她方才分明在阙漓眼里看到了一分杀意。

“这才对嘛,以后都是自己人,神医大可不必与某客气。”阙漓虎目带笑,看起来颇有礼贤下士的风范,然后话题一转:“不知神医的高徒可还有恙?”

陆慈见阙漓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驷君这边瞄,直觉告诉她,这厮只怕打起了驷君的主意了。

“有劳大王关怀,我这徒儿已无大碍,只需再好生将养几日便可大好了。”

“哦?神医果然了得,既然他无事的话,阙某也可放心了,不过贵徒在寨中吃苦良多,阙某委实过意不去,为了补偿一二,不若过几日便让他来做我的执旗手吧。”

听起来似是商量的语气,然而任谁也知道这是不容拒绝的了。

陆慈闻言心里一个咯噔,她终于知道阙漓挖的坑在哪了。

这执旗手说白了就是扛大旗的,估计就跟现在的仪仗队差不了多少,平时也不需要冲杀在前头,倒是个风光的差事。

要说阙漓这份补偿也是不赖了,但是这也就抓住了陆慈的把柄,陆慈对驷君的重视他早已看在眼里,只要攥住了神医高徒,还怕这神医起什么心思么?

要说阙漓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这番御下手段当真算是拿捏到了七寸!

不过叹归叹,因为招数再妙,也得用对人才行。

毕竟,陆慈可是来掀场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持续缓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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