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浣溯溪都待在自己的房内,唐采安每日都会在送餐的间隙和她说说几句, 探究她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可每每都是流着泪走的。
浣溯溪内心也很煎熬,她情愿母亲如父亲那般对她恶言相向,也不愿看其这般日日煎熬。
她时常反问自己,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当真就这般错的离谱吗?
第四天的时候,浣溯溪和浣远再度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原因是浣溯溪听到其责备母亲,认为浣溯溪如今这般皆是唐采安的错。
这一次浣溯溪的态度比那一晚还要强硬, 最后浣远将她拽回房中,并扬言谁都不许给她东西吃,直到浣溯溪低头认错。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浣溯溪关门谁也不见,唐采安还是会来, 但也只能隔门说上几句就被浣远喊走。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可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场僵局。
第七天的傍晚, 房门被敲响, 坐在床上的浣溯溪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外的人等待了片刻,见屋内没动静, 开口道:“溯溪?溯溪我进来了。”
随着“吱呀”一声响, 来人提着一食盒走进屋内。
看到浣溯溪的样子,严闻顿住了步子, 心口顿时狠狠地揪紧, 他从没见过对方这般毫无生气的样子。
浣溯溪也像是回过了神, 看向严闻,她微微皱眉然后慢半拍的下床,走到桌边。
浣溯溪:“你怎么来了?先生那边出事了?”
想到这,浣溯溪的神情一肃,目光陡然凌厉。
见其还能操心别的事,可见不是全然放弃,严闻暗暗松了口气。
严闻:“王老那边并无异常,只是时候差不多了,你也知道如今明面上,行动还能自如些的也就只有我了,所以按计划我来带你走。”
闻言,浣溯溪放松了身子,却感觉一阵的晕眩,下意识的伸手想扶住些什么。
严闻立马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住,单手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扶着浣溯溪坐下。
“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你娘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这不是胡闹吗!”严闻声音有些大,但看见浣溯溪面颊那刺目的淤青,态度不由又软了下来。
不过是一搭手的功夫,严闻几乎以为自己摸到的是一块骨头,这是有多瘦。
这几年跟着浣溯溪身边的他,对于其的身体状况,那是再清楚不过了,在一次次的险境和磨砺中,这幅瘦弱的身子早已被掏空。
大夫说过需得好好调养的三年五载,说不定能恢复到健康状态的8成,可若是再不好好爱惜,说不定风吹草动的就将人带走了。
浣溯溪摆摆手,开口道:“没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不过是没胃口,还死不了。”
一看她这样子,严闻又是气极,一边将食盒里的餐食拿出来摆倒桌上,一边嘴里念叨。
“你清楚?你清楚个屁!总是这般瞎折腾,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和你说了多少回了,就是不长记性,我不管你有没有胃口,饭该吃就得吃!”
说着说着,严闻的话又从教育浣溯溪无缝切换到了数落浣远。
“浣叔叔也是,他难道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非要这般极端,这动了手若要真出了什么问题,他还不是得埋怨自己。”
说到最后,严闻实在没法接受,重重的将碗放在桌上,气道:“你们一家脑子都有问题!”
浣溯溪无言的看着被塞到自己手中的筷子,这些年严闻的性子逐渐变了模样,有时候她甚至能在对方身上看到几分唐采安的影子。
回想起来以前严闻也是个意气少年,现在变成一个碎嘴的老妈子,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浣溯溪老实的端起了碗,突然对着严闻笑笑,语气轻松的说道:“严闻,如今一切都已快结束,往后的日子也会好起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往后也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寻个贴心人,也好让你父母放心,莫要和我似的。”
“你放心,你若是成亲,这费用我都包了,规模配置就按最好的来,说句大逆不道的,你就是想要皇室标准,我也保管说到做到。”
严闻的身子微微一顿,原本絮叨的嘴立时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浣溯溪,目光复杂。
浣溯溪抿唇,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吃饭。
看着对方回避的态度,严闻心中满是苦涩,这些年浣溯溪明里暗里的拒绝过他无数次,是他毫无尊严的一直当无事发生。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今他们已然是朋友,相处起来自然,可浣溯溪的眼中依旧没有自己。
他也不是没想过放弃,可因着种种问题,他二人没法互不见面,是以前一天晚上刚下的决心,第二天一见到这人便再次溃不成军。
所以严闻释然了,就由他去吧,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他就且再等等。
现在只要能站在浣溯溪的身旁,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严闻:“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到时候我广发请帖,力求让这天下适龄的女子人手一份,届时我慢慢选。”
听到严闻的话,浣溯溪心头稍松,严闻是她朋友,她也明白对方的心意,可无论怎么拒绝,对方就是这般执着,她也很无奈,只希望时间能改变这一点。
几天没有吃东西,没吃几口浣溯溪便觉得已然吃不下,她搁下筷子,看向严闻问道:“我父母应当还未消气,你是怎么进来的。”
“简单,我只说我是来娶你的,便轻轻松松的进了门,你父母对我热情万分,几乎是有求必应。”
浣溯溪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焦躁道:“这节骨眼上,你来添什么乱!这不是又让事情退回原点了!”
严闻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当局者迷,我都说了是来替王老传话的,时间到了,该你出场了。”
“可我到这才知道,你居然这时候犯浑,就不能晚几天再说,就二老的态度,我觉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都敢堵门不放人。”
“我要不这么说,你怎么离开这?”
说到这,看见浣溯溪不好意思的侧过脸,他觉得有些解气,继续说道:“你还真打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回来时跑废了多少匹马,这会儿你倒是不急了?”
“她也等了三年了,当初你不告而别,不会是怂了吧?”
浣溯溪的目光有些怔愣,指尖无意识的用力泛出苍白之色。
“再者,我知道你想走,二老肯定拦不住你,但真要在这时候闹僵,因此横生枝节,你明知道这其中牵扯了多少人,你该当如何?”
重重的叹了口气,浣溯溪低下了头:“是我鲁莽了,这事,就。。。。。。”
抿了抿唇,浣溯溪艰难的讲话说完:“就依你说的办吧。”
接下来的事,浣溯溪全交给了严闻,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同浣远二人说的。
她在房内又待了一天,然后在第二日的清晨,披着黎明前最后的一抹夜色,上了严闻准备好的马车,自始至终都没看见父母二人的身影。
马车开动,严闻坐在她对面,解释道:“二老现在还难以释怀,虽然同意你随我离开,但是却不愿见你。”
浣溯溪支着脑袋没接话,她不怪父母这态度,一切只能等这之后再说了。
想到这,浣溯溪收敛心神,看向严闻,斟酌道:“不说我了,你现下如何?严琮那?”
这些年,严琮一直是坚定的二皇子派,有了二皇子的撑腰,他过的很是风生水起,仕途更是一路高升。
严闻原本是作为严琮内应安插在她身边的,但从第一天起就被策反,现下二皇子若是倒台,严琮定然难以幸免。
“兄长他已被权力懵逼了心神,这些年他做的事,已经难以挽回,如今王老愿意留他一命,我已是别无所求。”
说起严琮,严闻面色复杂,这几年他的眼界心智远非以往可比,自然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背后瞻仰兄长的傻小子了,他分得清是非对错。
说来有些好笑,他因为执念背离血亲,却反而迈上了正确的道路,得以保下家中老小,真是世事无常。
看向浣溯溪,严闻目光柔和,心中伤感被抚平了些许,就是这样的人,即便盲从都这般无悔,叫他怎么放弃。
浣溯溪又宽慰了严闻几句,这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过往就常常提起,所以两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延锡这时候喊她现身,想来是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些年二皇子通敌的证据一直掌握在她的手中。
对方以为每一次都处理的极为干净,也无数次审查过她,但他们都没发觉,这些证据被她已极为隐秘的方法一条条分发了出去。
那些手握证据的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没有她谁也没法挥下拿最后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