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44 / 70 章 · 3,511

越公虬明白他的大儿子这是在赌,赌他不敢冒西越国运衰败,生灵涂炭的风险。重光说到底终还是正统的皇子,将西越交给他,总

比大错铸成,社稷离乱要好些。此时若不屈服,最后获益的,很可能就是直对西越虎视眈眈的外族。西越王长叹声道,“你放重

峰和重遥离开西越后,朕便传位给你!”为君为父能做到的也就这么了。

东宫众人闻言欣喜若狂,当场欢呼三声“陛下英明”。越重光眼角带笑,跪下磕头道,“谢父皇,儿臣自当竭尽殚精,以安四海

。”他不等越公虬回答,已自说自话地起身来,转头望向赵长歌时,双目里头满是恣意掠夺的光芒。

“长歌,放下兵器,我便再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越重光方才险些吃了他大亏,如今得势,第个要对付的就是他,自己两个弟

弟和宿敌三公等人倒可暂时先放在边,况越公虬还要护着他们呢。重峰直与赵长歌并肩而立,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他。

赵长歌心思电转,眼前形势逼人,如何保全身边重要之人,须费心思量番。于是笑得风情万种,“容我想想,行吗?”

越重光有心拒绝,只是这笑容在月夜星光下显得温润妩媚,好似生生能把人吸进去样,想着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他这样狡狯可

喜的笑容了,又希望看会儿。幸好赵长歌很快就做了决定,“千古艰难唯死!我认输了!”说完松手,折铁剑嘡啷声掉在地上

。他用力捏重峰的手,暗示他不可阻拦,然后笑嘻嘻往对面走过去。

“住!”重光太子声断喝,赵长歌非常听话,立刻就停下脚步,派天真地看着对方。这几步路足够了,对方已在他攻击的有

效范围之内。这回轮到越重光忐忑不安了。两人交手次,他始终未曾占得丝毫便宜,自然得加倍谨慎行事。于是笑着说:“长歌

介不介意先将自己的琵琶骨捏碎了?”

“介意,非常介意!”

“为什么?”

“疼啊!”

这两人神态轻松,状如儿戏,谈话的内容却点不好玩。数百只阴疳蛊被主人从茧中放出后,嗜血成性的它们想立刻大开杀戒,等

了半天却不见主人下令,蜂群已渐渐开始骚动。越重光拿眼角瞟了下长歌,吃吃地笑了。这意思很明白,要么屈膝受辱,要么惨死于

小虫之口,任君自选。赵长歌假意踌躇,实则已将全身功力提至极限。他方才假意弃剑,其实早在剑柄上系了坚韧细丝,所幸黑暗中无

人能发觉。长歌的剑术不及萧拓,但也勉强可达到人剑合的境界,若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以剑气重创阴疳蛊,尚有线生机。否则,

以他对越重光为人的了解,今日在场与之为敌的众人,个也别想活命,所差别的不过是先死后死而已。重光太子旦即位,岂肯容这

些知道他弑君杀嫡丑事之人长久活在世上,甚至包括那些东宫亲兵在内,事后都极有可能被灭口。

他的计划本还有微弱胜算,可惜却算漏了个人。越重峰爱他远胜自己性命,自然不愿让他独自牺牲,眼见他身形越绷越紧,不等

行动已声大叫,“不可以!”良无为人机警,立刻窥察出对手的心计,忙将手中素香晃,阴疳蛊嗡嗡作响,分成了四个小群,叫他

无法击全歼。

越重光被气得不轻,他对赵长歌怀有别样心思,于是忍不住次手下留情。对方却是心硬赛铁,毫不惭愧地尽情利用。他的性子素

来狠毒,见终不能叫长歌弃重峰而改投自己,顿时起了既然我得不到,索性毁掉他的念头。于是命令良无驱动半数阴疳蛊,指挥它们包

抄过去。众人大骇,不由惊恐后退。重峰却上前几步,抽刀立于长歌左侧,右边是赵月。

“阿月,你快走。”赵长歌持剑在手,低声说道。赵月虽也被吓得身子颤抖,依然坚定摇头,不肯临阵脱逃。长歌只好苦笑,至于

重峰,要他舍弃自己比要他去死还难,废话就不必说了。各自朝对方笑,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手上全是冷汗,心里倒踏实了,大不了

死在块儿,黄泉路上不算寂寞。就在这时,个女人爽利的声音传来,“哎呦!好热闹啊!”

赵长歌如释重负,擦去额头冷汗,叹气道,“小姨,您怎么才到?我差点被人逼得要自杀!”

“哼,老娘我为你万里奔波,不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打扮打扮再出来见人啊!”芙蓉娘子出身苗疆神教,论下毒驱蛊之术,当世之

中,她如果认第二,估计没有人敢自称第。赵长歌几天前传书给她,原是怕良无毒药厉害,赵月不是对手,请她来相助,也好救下那

些无辜的羽林军士。不想对方竟然还养着阴疳蛊,正好并交给这位苗疆大姑奶奶处置。

“要你跟我好好学本事,你却推三阻四,这会叫人家制住了才想起我苗疆奇术的好处来。呸,活该!”芙蓉娘子泼辣依旧。长歌样

样好学,唯独不肯碰蛊术,叫这位养蛊行家直耿耿于怀。赵长歌苦笑,心说,要不是你

长歌天下 作者:玉宇

打小就老拿些古怪毛虫来吓唬我玩,我会见

到软绵绵的小虫就浑身不对劲嘛?幸好这阴疳蛊只是蜂子,我才能撑到现在。越重光要是聪明的话,不必费事,拿条菜青虫出来,就

能把我吓到落荒而逃。被你害得落下病根啦!这个弱点,他直小心隐藏,没有叫任何人发现,自然不敢告诉那向喜欢戏耍他的小

姨。

良无去过苗疆,认得她是神教中地位仅次于圣女的大祭司,玩蛊的老祖宗,吓得浑身发抖。下蛊不成,这阴疳蛊很可能会反噬其主

。芙蓉娘子朝赵长歌做了个鬼脸,口中嗡嗡嘤嘤的低吟起来。这吟声初时极为轻微,渐渐后声与前声相交,重重叠叠,竟然越来越

响。阴疳蛊立时不再受良无控制,掉头飞向芙蓉娘子手中捧着的个巨大丝茧。此物乃太子党人保命争胜的唯法宝,怎肯叫人轻易就

收了去。越重光狠狠心,咬破指头,将自己的血涂在素香上。阴疳蛊受到主人鲜血刺激,立刻四下乱飞,见人就蛰。顿时人人惊惧,乱

如鼠窜。那阴疳蛊只认主人气味,不分敌我,太子麾下死士大聚在焰火台周围,离得近些,伤亡重。黑暗中,无法看清蜂虫,赵长

歌大喝声,将长剑舞成巨大光圈,护住自己和身边两人。

芙蓉娘子大怒,“小子找死!”说完从怀中取出三颗古怪金铃用力晃动。越重光大叫声,翻倒在地。他为了练蛊,服下秘药,此

刻被芙蓉娘子引动,顿时毒发。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被彻底击溃,想挣扎起来,可是周身的剧痛又教他倒在地上,像虾米般地抽搐着

。“时乖命蹇,夫复何言!”这声凄凉悲叹,在旷野中隐隐回响,终消散于黑暗虚无中。

越重光倒,良无再无力控制蛊虫,被芙蓉娘子尽数收去。眨眼的功夫,已有数百人被阴疳蛊蛰伤,半个时辰后新的蛊虫就会破体

,无法施救,只好忍泪全部杀死,再用大火焚化尸体。太子麾下四千亲兵,本已伤亡过半,见自家主子危急关头,竟毫不怜悯地打算连

他们并牺牲掉,顿时军心涣散,大抛下兵器束手就擒。

越重光满身尘土倒在地上,痛得无法起来,再不复往日清贵优雅的模样。越公虬泪流满面,哽噎不能语。这时,忽听得个少女的

声音尖声叫道:“太子,太子殿下!”面说,面伸手猛力推开挡路数人,正是青莲。赵长歌当日不忍要她性命,只将她设室而囚,

没想到这青莲也有些本事,居然能趁着空虚逃脱出来。干人等见她容颜凄厉,状如疯癫,不由都让了开去。青莲凝视着越重光,凄然

说道:“太子,青莲无能,办事不利,害你中了人家奸计。”说着扑上去,将他抱起,用力亲吻。

越重光兵败潦倒之际,得她不离不弃,也有些感动,全不顾焰火台上死尸遍地,伸臂搂住了她。两人依偎缠绵,浑似忘记了身边困

境。片刻后,重光太子忽然想起,青莲服下奇毒,既没有害到赵长歌,那毒性便还在,大惊之下用力推她。这推立时发现自己双手绵

软,真气分也无。青莲紧紧抱住他,柔声说:“太子,青莲知道你心里头只有江山社稷,没有星半点的地方能容得下我。如今事败

,与其忍辱偷生,不如跟我~~同去吧!”说着掏出双尖峨嵋刺,对准自己胸口后,又用力抱紧越重光。利刃霎时穿胸而过,将两人胸

口紧紧相连,串成串。

众人大惊,再看越重光时,发现他头颅垂下,竟然已身亡。青莲却还有口气,奋力抱起爱人,慢慢移步。越公虬痛心疾首,当场

又吐了几口血,待想起要令人拦住她时,却见青莲声长笑,抱住越重光尸身就从高台上跃下。赵长歌虽有心救援,可惜飞身过去也只

抓得青莲衣角片。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拥抱着,从数十丈高的焰火台上跌下,身子撞上处岩石,顿时俱化作肉泥,难分彼此。赵长歌

苦笑摇头。爱情如火,迷恋似焰,正所谓求仁得仁。青莲性烈,明知生不能与爱人同心,但求死后同穴,死生纠缠。这样的女子,也可

算得上是段传奇了。至于重光太子,有句老话正好合适,“ 行不义必自毙,唯有苍天不可欺。”越公虬不忍亲手杀掉自己骨肉

,老天爷却还是不肯放过他。

焰火台上大局已定,只有寥寥数人仍负隅顽抗。西越王痛失爱子,神智不清,只好由三公代其下旨,喝令叛党们投降免死。良无虚

怀及松柏常青四将,仰天叹道:“太子与我等有恩,岂能受恩于其生前,而避祸于其身后!”不肯缴械,终于力战至死。

今日之战实在太过惊险曲折,计中有计,变里生变,起伏跌宕之处当真如大梦场般叫人汗湿重衣。如今虽然得胜,付出代价却是

巨大的,焰火台上众人各个沉默不语,脸上殊无点喜色。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