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出血手术,按理说不用休养那么久,事实上,麦冬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吃不下东西。
所以也就没去上班,杨总师关照他,会让秘书每天送一些材料过来,让他在家里也可以做一点工作,跟上进度,免得同事们会说闲话。
时间久了,爷爷的气渐渐消了一些,再加上最近犯了高血压,没空管他,所谓的“软禁”也就似有实无,没什么效力,这两天,人们陆陆续续地来,麦冬天天会客,几乎都有点不耐烦了。
韩恩铭和郭一然出去度假,拍婚纱照。
其实,麦冬还挺想看看照片的,但是发现郭一然把微信朋友圈设置成了对他不可见,不仅郭一然,他身边其他人都对这件事小心翼翼,从来避免在他面前提起,弄得他反而很不好意思,于是也就算了。
然而在翻朋友圈的过程中,他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件大事。
开始时,电话没有打通,两个小时后赵家乐再拨过来的时候,麦冬刚从电梯里挤下来,他推开单元门,望着有些刺眼的阳光,“我刚才去你家,听说房子已经退租了,你什么时候搬走的?”
赵家乐那边的环境很嘈杂,“早就走了……你有事吗?”
“你人在哪啊。”
“我?在外面玩,暑假一过我就去学校报道,不回广市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
“没事。”
麦冬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看公寓大门,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和陈星复合了?”
赵家乐那边一阵沉默。
“我看你朋友圈发了合影。”
麦冬走下台阶,在街道上走着,远远地看见学校大门,进进出出的学生们有说有笑,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怀旧的伤感。他毕竟曾经介入到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当中,而且介入地还算深入,因此觉得自己有一些过问此事的资格。
“你怎么又原谅他了?他家里人同意了吗?”
“麦冬,我结婚了。”
“你结……啊?!”
麦冬站在炸串摊子面前,一动不动地愣住了。
“要什么。”摊主以为他要光顾,“这个两块钱一串,那个四块钱一串。”
震惊之际,麦冬怀疑自己手机是不是坏了,怎么听筒里还能传出来胡话。他还真的对着屏幕检视了一下,然后抬头对摊主说:
“呃……要……两串香菇,不放辣。”
扫码付完钱,他重新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和陈星结婚了。”
“你……这……”麦冬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结局,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表达什么,语无伦次地乱说了几句,弄得赵家乐都不耐烦了,“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麦冬从摊主手里接过了自己的两串蘑菇,他一脸懵逼、匪夷所思地咬了一口,“你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听语气,都能想像出赵家乐开心又得意的样子,“他没告诉你吗,怎么,你们最近没联系?”
。
赵继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麦冬正和陆诚信他们玩游戏。郑坤坤“卧槽”连天地操作了一顿后,死得最早,趴在地毯上,歪着脖子去看手机,然后大声地朗读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侄儿小赵’……这人谁啊,你嫂子不还没生呢么……”
“什么什么我接让我接!”陆诚信立马把手柄扔了,可惜麦冬快他一步,已经劈手夺过来手机,并且对着他们几个人统一做出一个驱赶的手势,“不玩了,都给我走!”
“我服了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孙闻远尚且痛心于刚刚输掉的那把游戏,“你可真行,男朋友越交辈份儿越小啊——”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麦冬脸色一变,郑坤坤已经一胳膊肘子捅进了孙闻远肚子里,“闭嘴吧你,别放屁了!”
“快滚滚滚……”麦冬懒得和他们计较。
几个人都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也就从善如流地迅速滚了,等家里终于清净下来,麦冬坐在沙发上,给赵继伟回了个电话。
这小子怎么会来到广市了呢?麦冬觉得奇怪,难道他爸爸的病……这么一想,他紧张起来,原本平静的一颗心变得七上八下。
“姑父!出来陪我吃饭啊!”
电话接通,少年那愉快又粗犷的大嗓门响起来,混杂着极其喧闹聒噪的背景音,一起堆到了他耳朵边。
“姑父”这称呼过时了,再叫下去很不合适,麦冬认真地纠正他这一点,然而那边只反反复复地传来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快来快来,我告诉你位置!”
麦冬耳朵都要聋了,还来不及拒绝,电话已经被挂掉。
半小时后,麦冬站在乱糟糟的小吃街入口,紧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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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现厌恶食物的症状,其实在刚出院的时候就有点儿征兆,只能喝得下去粥,当时以为只是肠胃功能弱,没有引起注意。前天,仅仅是吃了串香菇,就整整吐了一个晚上,偏巧各种检查指标还都正常,母亲非常着急,甚至替他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要给他诊察心理问题。
小吃街上人头攒动,左右两排底商店面以烧烤火锅大排档居多,店门外的塑料桌椅都坐满了。夏夜,天气本来就闷热,无处不在的炭火的呛味儿、混合垃圾的酸味儿、烤肉的香味儿都揉杂在一起,让空气变得粘糊糊油腻腻的。
麦冬几乎无法呼吸,他被人群推挤着,身不由己地前行,同时尽量避免让目光接触到身边那一个个贩卖油乎乎肉类食品的小摊位,否则就要反胃。
赵继伟一看见他就从凳子上弹起来,“姑父!我在这里!”
麦冬没搭理他,而是快步跑到不远处一个大垃圾桶边上,干呕了好几下,然后才拖着两腿走到赵继伟那桌,拉开一把椅子,慢悠悠地坐下。
赵继伟盯着他看,他满嘴的油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咕咚咚”地灌下几大口冰镇啤酒,才痛痛快快地把话说出来,“你怎么了?又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