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
“你说一个。”
赵家荣笑了,“能帮我实现?”
“说一个呗。”
“多赚点钱。”
“具体点,多赚是多少。”
“赚钱还能有头吗?越多越好。”
“那……好吧。”
麦冬伸出手,将面前的一块积雪聚拢成个小堆,顶端做得平了,是个圆台的形状。
“这什么啊。”
麦冬也觉得不像,于是从地上捡起个小树枝,在上面写了个阿拉伯数字24,看看还觉得太寒碜,就又在数字外面框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爱心。
赵家荣这下看懂了,“你过生日?”
“嗯。”麦冬把树枝插在了那再寒碜不过的“蛋糕”上面,然后伸手进赵家荣的兜里,掏出来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他很认真地看向对方,“不改了?”
赵家荣有点发愣,麦冬才不管他,径自闭上了眼睛。
他松手,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随着熄灭——这是他最真心的一次许愿。
希望的是,赵家荣能赚很多钱。
。
下山相对好走一些,麦冬被扯着手腕,跟着赵家荣亦步亦趋地走了大半程,快到山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人却开口说了句:
“生日快乐。”
月辉映着重重的树影,白雪点点,落在他黑色的背影上,一瞬间天地寂静,浪漫极了。
麦冬那手脚仿佛立刻就有了知觉似的,冻得发懵的脑袋更是被喜悦冲得有点发昏,以至于有些得意忘形了。
“哦……没有礼物吗?”
说出口就后悔了,麦冬在心里骂自己破坏氛围。前面的人停下脚步,麦冬盯着他那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我瞎说的,哈哈哈,不要当真,哈哈哈哈。”
赵家荣点上烟才回身,也不笑,就干巴巴地问,“想要什么?”
麦冬语塞,就像被人猛拍了一下后脖颈子,一下子醒过来。
想起了上山前,赵家荣问他的那句话——“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今天是大年初一,再过几个小时,要陪着赵家乐去医院,这事儿就彻底了了。到时候该道歉道歉,该回家回家,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人可以分享,和赵家荣,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再见。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自私起来。
“荣哥……其实我……”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赵家荣想不明白有什么紧急的情况,会让程树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他盯着手机屏幕,对面男孩就也安静下来,后半截话没有继续。
“我接电话。”他举了举手机,迅速地转过身。
按下接听键的时候,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老程,什么事。”
程树民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的,“我也不懂哈,反正觉得得告诉你,是关于家乐……”
。
赵家乐是晚上十点半左右出发的,那时大家都让无聊的晚会节目弄困,各自回房。没人注意到她拿了钥匙,到院子里偷开走了赵家荣的车。
她其实早就拿到了驾照,但从没摸过车,此刻算是新手上路,又是深夜,真的还蛮危险。
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陈星换了许多电话号码,来打她的电话,加她的微信。她一个个拉黑,最后索性把手机关掉。
她一边开车,一边哭,一边想到,或许事实真的不是那样的,只是陈星他妈妈为了故意挑拨离间而编出的谎话,其实很有可能,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是她不在乎了。
没有哭得太久。快到医院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变得非常平静,平静下来,她突然发现过去的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很多事就是这样的,迈过一道坎,就是一个新的天地。
她先去看了看大哥。进病房的时候,把母亲吵醒了,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母亲并没有对她的深夜到访感到奇怪,而是迷迷糊糊地握着女儿的手,问她几点了。
十二点整。是新的一年了。
。
大年初一,医院值班的人少,预约做人流手术的人更少。
传统说来,赶在这个日子做这种事情,简直是太不吉利。手术很顺利,赵家乐醒来的时候,并没有觉着有多么的疼,心里也像打过麻药,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但是看见赵家荣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她的眼泪还是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哭归哭,并不影响她嫌弃地皱起了鼻子——他身上都是烟味。
她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赵家荣走到床边坐下,把她鬓角的碎发拂到耳朵后面,用手掌轻轻地擦她脸上的泪:“没事了啊。”
他和麦冬两个人,是在凌晨三点赶到的。
据程树民所说,他给那个男孩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楼道里徘徊了有一天多了。他是前一天中午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蹲在赵家乐的公寓门前,一开始没怎么当回事,直到第二天早晨下去丢垃圾,又看到他抱头坐在台阶上,才吓了一跳,他琢磨这小伙子一晚上没离开,直觉想报警来着,没想到那男孩看见他从对门出来,立刻拉住他衣角:“不好意思,请问,对面公寓住着的女孩儿,您认识吗?”
“男孩叫陈星,说联系不上家乐,担心她有危险。我问她和家乐什么关系,他说是——”
老程说得磕磕巴巴,说到这里,为难地停顿了一下,“是她男朋友。”
“我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看他挺着急的,就告诉他你们回了老家……赵儿,你知道这个人吗?”
赵家荣还算冷静,问了程树民是什么时候的事,又要了那男孩的联系方式。然后他嘱咐赵继伟去借车,把村里的人家和卫生院都跑了一遍。
除夕夜,家家都是欢声笑语齐聚一堂,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同情得很:“是家荣啊……不在这里……又出什么事了?”
没找到人,这才直奔县医院来。
什么都没劝,他告诉妹妹说自己都知道了,然后让她不要害怕。
赵家乐看到他手背上渗血的小伤口,闭上眼,抿了抿嘴唇:“哥……你又打人了?”
赵家荣收回了手,替她把被子掖紧,“你好好睡一觉吧,一会儿醒了,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