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渚韵发来了一个链接。
白兰粗略扫了一眼,是一个可以参加的设计比赛。
她回过头刚想和江雨浓说,却见江雨浓呼吸都均匀了。
软件会显示已读,白兰只好给陈渚韵回了条消息,说江雨浓已经睡了,只能明天再看。
翌日早,江雨浓在白兰怀里醒来。
白兰给她捋走了脸上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脸。“早上好,小雨浓。”
“早啊姐姐……”江雨浓还有点迷糊。
她身上啪一下捧住白兰的脸,旋即探起身子,和她贴了贴。
白兰简直想吻她。
江雨浓却在贴完后起了床,从白兰的怀抱里落出去。
“小雨,昨天你睡了以后,你师傅给你发了消息。我帮你回了下,你早点看。”
白兰只得放弃亲密的想法,追上了江雨浓。
“啊,谢谢姐姐。我马上就看。”带自己的老师发的信息很重要,江雨浓牙都来不及刷,赶紧打开了手机。
她点进那个链接,发现是她们建筑设计界最大的全球比赛。
【陈姐,早上好,是要我参加吗?】
江雨浓不是没想过参加这个比赛。
还在念书的时候,她就憧憬过这个比赛,还投过稿。
当然,那会儿她水平还太差,第一轮海选就被筛了出来。
后来和设计课的教授说起,教授还批评她的作品是“毫无创新”“没意思还丑”。
那之后江雨浓就没再关注过这个比赛了。
陈渚韵今天要去公司,这个点也起了。看着江雨浓回了,还跟她打趣了一句。
【醒啦?昨天和女朋友过的怎么样?】
江雨浓看着上面白兰帮忙回的消息,三秒后忽然明白陈渚韵的意思。
【我只是太累了早睡了!】江雨浓这会儿有些后悔当时没有解释。
她和白兰如今隔着一层,怎么也当不了女朋友。
被人这么说,江雨浓别扭得不行。
【嗯嗯,没事的,年轻人嘛。】
陈渚韵见过江雨浓和白兰的粘糊劲儿,哪儿信她的话。
无非是小姑娘脸皮薄,害羞了。
【你知道iarpo吧?之前有参加过吗?】
陈渚韵调戏完小朋友,可算回归了正事。
【有参加过】江雨浓没细说。
陈渚韵也就约她待会儿到单位,去办公室聊。
江雨浓今天起早了点,白兰给她准备了早饭。
吃早饭的时间里,江雨浓把之前想说的事给白兰说了。
“也就是说,那个老男人给两个小组都安排了同一个项目?”
白兰听着,觉得这件事有点荒谬。
“是。虽然说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对于大一点的项目,一般都是两三个小组同时开干,竞争最好的。但……”
“你们不知情啊。这不像光明正大的竞争,倒像是……”白兰思索着。
她从前也做过很多决策吧,是否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翻找了半天,还真翻出来一个类似的。
白兰把不需要的信息重新塞了回去,无视了心底那个持续叫喊的声音。
“他多半是想让那边抢功,甚至是要另一个小组直接窃取你们的成果,再来倒打一耙。”
邓潭新确实用心险恶。
她们建筑设计圈也算艺术圈,对抄袭的态度很严肃,几乎零容忍。
抄袭的名号安在江雨浓身上,哪怕抄的只是备案,日后都会被圈内唾弃。
“我还是项目负责人。”和白兰这么一说,江雨浓也终于想明白邓潭新的“良苦用心”了。
“要真是这样,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也不用在行业内混了。”江雨浓扯了下嘴角,嗤笑了一声。
好恶心的男人。
好在她有白兰姐姐给她出谋划策。
“你之后就这样……”
“姐姐,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听完白兰的方案,江雨浓拉住白兰的手,和她牵住。
“我们小雨这么聪明,就算没有我,肯定也能自己发现不对,想到对策的。”白兰坚信这一点。
她们雨浓不是能躺着让人踩的咸鱼,也不是毫无力量的奶猫。
江雨浓是有力量有脾气的狮子,是猛兽。
这样一个有极强主观能动性的人,绝不可能任人宰割,放任邓潭新他们掣肘自己。
哪怕处理的磕磕碰碰,江雨浓最终也肯定可以完成反杀。
“你就夸我吧。”江雨浓和白兰抱了下。
“不夸你夸谁呀,我们小雨这么厉害,肯定得多夸夸。”白兰顺着她的背。
“好啦,我最好的姐姐,我走咯!”从白兰这儿汲取了力气,江雨浓恢复了活力。
她脸上开着骄阳的花儿,轻快的跳了出去。
等她走了,白兰收拾了一下,又带着针线去了郁青鸾那儿。
她到的时候,店内还坐着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携着一身江南烟雨,周遭朦朦胧胧的,气质疏离又渺远,一时间竟叫白兰看不真切。
她绾着发,用一只不符合形象的簪子。
往下戴的是流苏,披的是月辉,即便穿的是衬衫牛仔裤,也愣是让白兰看出了一丝古韵。
她约莫三十上下,比郁青鸾年长些许。
等白兰绕到她面前,才看清她的脸。
桃花眼新月眉,本该美如绣画,如今却布着愁云,两道眉撇出浓到消解不开的愁思。
女人看见白兰,还和她点头打招呼。
白兰也就回了个点头,随即看向店铺内。
“郁小姐?”她唤了一声。
她们说好今天也要一起绣的。
白兰还记得郁青鸾给她看的新绣品———一件新旗袍,冷色调,这次绣月下独酌,郁青鸾都画好稿子了。
“你进来吧。”郁青鸾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白兰又看了眼那个等在店铺内的女人,匆匆进了屋。
“店里来了人。”于情于理,白兰都得通知一声。
但她不觉得郁青鸾不认识那个人。
“不管她。”郁青鸾给白兰递了一卷线。
“你看这个是不是特别好?新找的,分你一半。”
“哇,谢谢你啊。等我学成,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来帮你看店。”白兰也就收下了。
毕竟是给江雨浓的礼物,她想用最好的针线,绣出最好的手帕。
“你有空来就好。反正我一个人,这家店倒也没有多少客人,平日算不上忙,就是有点孤独。”
郁青鸾想着那张如雾如雨的脸,忍着痛与反胃,邀请道。
还好今天白兰要来。不然……
临近中午,白兰出门去买饭。她出了内屋,那女人竟还坐在店面内。
她似乎没有别的事要做,就这么痴痴的等着。
她已经入了画,让白兰以为,她就这样等一年都没有关系。
那个女人盯着绣品看,根本没注意到白兰。
白兰走得匆匆,回来,还给那女人丢了袋糕点。
“……谢谢,曲小姐。”玉泠雪笑容都被蹙眉牵出了苦味。
这回轮到白兰发愣了。
“你喊我……什么?”这人认识“她”?
“啊,抱歉。我认错人了吗?”玉泠雪摩挲过手里的保温杯。
她语气袅袅,和着周身的氛围,足以把人拉入江南的雨季。
“是吧。我不姓曲。”白兰盯着她眼角的泪痣多看了一秒。
此人确实眼熟。
但,那个姓曲的薄情女人认识的人,和她白兰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你和我一位旧识长得很像,认错了。”
她还以为就这样见到了旧友。
毕竟,所有人都说,没找到曲明渊的骨灰,就说明她一定还活着。
别说她们玉家,和曲家纠葛最多的邹家也依旧不停的在找人。
至于曲家内部……沆瀣一气的家伙,不说也罢。
“你们关系很好?”白兰还是多嘴了一句。
“或许。”玉泠雪也说不清,她和曲明渊究竟关系如何。
想来,她回大陆上学开始,她们就已经疏远了。
现在她竟把别人认作了曲明渊。
仔细看看吧,眼前的姑娘分明是黑发,颜色自然。
她的老友可是一头晶亮的白金色头发。
这都能看错,也是可笑。
“可以帮我给小鸟带句话吗?”她摸过手上的玉扳指,好似在对待什么珍视之物。
“小鸟?”问完,白兰才意识到青鸾是一种鸟。
“出去。”郁青鸾却在这个时候出了t内屋,拿着扫帚,指向玉泠雪。
“小鸟……”看见她,玉泠雪身上的雨气都快遮不住。
她一双眼里含着雾蒙的泪,神色也痛苦不堪。
“出去,别再让我说一遍。”郁青鸾态度却很坚决。
“……好,对不起,我这就离开。”玉泠雪敛了一声苦涩,按着心口,疾走出了店面。
白兰还以为郁青鸾态度坚决。
她回头,却看见郁青鸾拿着扫帚的手在发抖。
一个绣娘,最稳的就是手。
情绪得波动多大,才能让手都发抖了?
白兰识趣的没有多问。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三次呼吸过去了郁青鸾松了情绪,换回一如既往的笑脸。
“没事。先吃饭吧。”
两个人回到屋内,郁青鸾默了好久才问白兰:“小白兰,你认识她吗?”
她没有明说是谁,白兰也听得懂。
“不认识啊。”白兰又一次拒绝,忽略了心口的阵闷,头欲裂的痛。
* * *
江雨浓到单位后直奔陈渚韵的办公室。
“陈姐,早啊。今天这儿这么热闹?”以往陈渚韵办公室所在的这一层楼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江雨浓来,半路就听见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她也不敢多留,更不可能去看那个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能坐在这一层的,都是大佬中的大佬。
她还是个p1菜鸟,不想被暴打就得老实点。
“对家回来了。”陈渚韵摆摆手。
“我的团队参加了iarpo的每一届,成绩都很不错。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怎么说,考虑准备一下吗?”
江雨浓才坐下就听见这么个惊天的消息。
个人赛和团体赛有大不同。
团体赛不止要考虑单个建筑的美观、实用,还要考虑一个整体的和谐,甚至要考虑城市规划。
“陈,陈姐,我连单人的都被首轮刷下去了……”
江雨浓有点发怵。
自己参赛输了就输了,团队就怕拖大家后腿。
能跟着陈渚韵的人,起码也是个资深设计师,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是菜鸟。
“几年前的事了。我看过你的作品,挺有灵气的。你来这个行业,也不是为了整天给严嘉欣这种人跑腿吧?”陈渚韵语气忽然犀利。
“要是没点野心,看完这堆书,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我只是担心拖后腿……”江雨浓低下头。
谁没有过功成名就的梦?
只不过是被现实的繁琐与不公,天赋的局限与欠缺压垮了脊背。
便只能想着如何糊口,丢了梦想。
“我敢用你,你居然跟我说不敢做?”
陈渚韵发现,她带的新人最大的问题是不自信。
明明很有才华,作品很好,脑子钻的也快,人情世故不说很懂,至少不让人讨厌。
到了正事上,却退缩着不敢展现自己了。
“我……”江雨浓能明显感觉到陈渚韵生气了。
“我敢。”她深吸一口气。
这或许是她近期唯一能去做想做的事的机会。
丢了这个机会,她怕是真的要当一辈子职员,每天做备案,跑项目,拉客户……
尽是讨厌的事。
“嗯?”
“陈姐,我想参加这个比赛。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江雨浓又说了一遍,这次态度坚决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陈渚韵敲了下桌子。
“资料拿去。过段时间带你见见我的组员。比赛在国外,我会给你请好假,这边的工作你不需要担心。”
“啊……谢谢陈姐。”江雨浓这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陈渚韵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去设计,去创造就好。
“我请你……”
“谁要你请客,赶紧回去给我好好设计,我要看到奖杯。”陈渚韵可不接受江雨浓的煽情。
“对了,你大学时期参赛的作品,我看过,很不错。”
江雨浓就要离开办公室时,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她猛地回过头,嘴不受控制的张着。“你……你看了?”
“嗯,我有这个权限,调出来看过。”陈渚韵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当时我那门课的教授说它很无趣……”
“你信他的话,还是信自己的心血?”陈渚韵啧啧摇头。
“而且,小朋友,你肯定不知道。那个老头偷了你的作品随便改了改,第二年参赛,拿了二等奖。”
这一段话对江雨浓的震撼不亚于五雷轰顶。
“他,他……不是看不起我的作品吗?”
江雨浓忍着身上的颤抖,眼泪都要垮下来了。
“能干到那个位置的人,不会释放无缘无故的恶意。你是他的学生,把你批评的一无是处,有什么好处?”
“可惜时间太久了,再想帮你正名,也少了证据。”陈渚韵看似遗憾的叹息了一声。
“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吧。”她把江雨浓送了出去。
江雨浓在门外,听着不远处持续不断的嘈杂,头脑也跟着嗡鸣不停。
冷寂,恶心,暴怒……
江雨浓捏着胳膊,最后把眼泪收了回来。
要想给自己正名,除非这次参赛,拿了奖。
她不好好努力不行啊。
回到工位上,小雅和两个同事正在附近聊天。
江雨浓凑了一嘴,翻开陈渚韵给的书,发誓要好好搞。
小雅却悄悄跟她勾了勾手。
“怎么了?”这两天她们都没聊过天,忙着干活儿去了。
小雅跟她打字。【重大消息。你肯定不知道,stw那边的cok小组也在做月湾区这个项目!】
江雨浓这会儿都没空惊讶了。
她只不过感叹,不愧是八卦王,这都打听到。
【中午我们去和严嘉欣说】于是江雨浓也打字回复。
午饭前,江雨浓把工作和学习都丢在了一边,打开手机,跟白兰进行每天的午间交流。
【今天郁小姐这边来了个挺奇怪的人】白兰一边吃饭,一边给江雨浓讲她今天的奇遇。
当然,是去掉玉泠雪认识她的那部分。
江雨浓兴致勃勃的看完白兰给她讲的八卦,这才意识到,她原本对这一类八卦不感兴趣。
得是白兰讲,她才想听。
她给白兰发了几个比心的表情包。
【对了小雨,你的那个同学会,我能不能来?】
白兰心里偷着乐,顺水推舟的转移了话题。
江雨浓思考了一下。
她要干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估计也不会在同学会上多留。
【我不跟她们吃饭,待不了多久】江雨浓觉得带白兰去有点浪费白兰的时间。
可白兰却说———【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江雨浓心跳猛地一停。
等她喘过气时,一句同意已经发了出去。
她头脑发白,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没了记忆。
却知道,她……也想和白兰待在一起。
她把白兰当家人……那就可以随时随地想念她吧?
江雨浓想到这儿,稳了心神。
她把屏幕按灭,正准备去吃饭。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却冲进了办公室,冲向她,好似要把她撞翻。
江雨浓连忙躲闪,还是不免被那个人拉住手。
江雨浓奋力挣扎着。“你干什么?”
那个人还越抓越紧,似乎要给江雨浓抓破皮肤才肯松手。
江雨浓哪儿会让她得逞,抬肘撞过那个人的手臂,使出浑身力气,去防御这个疯子的进攻。
她们的异动惊得所有人都侧过头来看。
有好心的同事已经来拉架了。“这位女士,你先冷静点。”
在江雨浓把自己的胳膊抽出去,撞在后面的书桌上后,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满是泥泞,还有几条伤痕拉过整张脸。
衣服也又脏又湿,拖在地上,和头发一起,往下滴水。
手臂上也有不少刮擦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众人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正是昨天跟着江雨浓一起去月湾区调查,却一直没有回来的ha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