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烛提了一只小小的精致黑色茶壶,里面装了恰到好处的水,刚煮沸。别看这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物件,却陪伴了她很多年,穿过数不清的春夏秋冬。一起从隐史阁出发,一起回到隐史阁。每次喝茶,穆烛总会用柔软的白纱布细细地把它擦拭一遍,哪怕是把手的弧度,也不漏掉。
今天穆烛,有预感,会有贵客上门,所以,拿出她这陪伴多年的老伙计,一起等稀客到。
焰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炼,还是下了决定,彻查此事。
他能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穆氏德高望重的人物,穆烛奶奶。
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焕已经安然睡下。
炼披上黑色西装外套,习惯性地往自个头部压上一顶黑色礼帽,抬头瞅了一眼天色,决定出门,直奔隐史阁。
穆烛奶奶,走过的岁月,远比他长。
确切地说,她是父辈的人,所以,见到她,即便他是隐族的王,炼还是习惯尊称她一声“穆烛奶奶”。
“我的炼少爷,您来了。”
穆烛奶奶双手垂在一身大长白袍两侧,温和地喊了一声眼前突然现身的人。
“穆烛奶奶——您知道我要来?”
炼刚在隐史阁门地刚落脚,一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身影,正一脸慈祥地等着自己。
“哈哈,您是稀客,我刚才看了天象,就知道您会来。”穆烛心里高兴,能重新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回到大家面前,自然是件大喜事。
“穆烛奶奶,您一切可安好?”
炼柔软一笑,问。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知道您回来了,所以老身也就紧跟着回来了。”
穆烛忍不住“自嘲”,说完爽朗大笑起来。
“谢谢您。”
炼客
脸红心跳
气地鞠了个躬。
“您这还跟老身客气上了——进来吧,孩子,和老身喝喝茶,聊一聊。”
穆烛对眼前的高个招了招手,示意一起进隐史阁。
“好的。”
炼点了点头,照做。
穿过隐史阁的门地,就到了前堂。
前堂两侧种满了奇形怪状的花花草草。
炼转头扫了一下,发现没一个见过的。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从外面的世界带回来的,觉得有趣,就想着种隐史阁,添些生机,怎么样,还可以吧?”穆烛一直留意着身旁男人的情绪,这会见他的模样,想必是未见过自己的新宠。
“挺好的,穆烛奶奶。”
炼配合地说出自己的评价,收回了视线。
两人很快就到了茶座。
“坐吧,孩子——怎么样?好久没和老身一起喝茶了,还是喝我们隐族的隐茶吧?”
不知何时,穆烛手中已若隐若现一个白纱布紧紧包裹的小袋子,里面装得鼓鼓的。
已经落座的炼抬头看了一眼,便知那袋中是何物,当即点了点头。
“好的。”
“要说这天下的茶品类繁多,茶味也是各有千秋,但无论到哪里,老身最爱的还是我们自己的隐茶——琢磨着毕竟是千年融于我们血脉的味道,怕是戒不了咯……”
穆烛兴致很好,自顾自开心地说着,而后衣袖轻轻一挥。便见白纱布袋子口自动松开了,再接着浮现出一片接着一片叶子状的小芽,很有秩序地飞向茶桌上的两个茶碗,几乎于同一时间,稳稳落入。
穆烛轻轻拽起自个的黑色小茶壶,往前欠了欠身,往客人茶碗里斟水。
炼见状,伸出双手,想帮忙一把。
“没事,孩子,你坐着就行。就让老身给你倒水,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穆烛笑呵呵地边说边继续斟水。
“好——”
炼只好收回自己的双手,安静地坐着,看着老人依次把两个茶碗斟上一定的沸水。
“尝尝——这茶,也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喝到喽!”
穆烛神秘地笑了笑,示意眼前的稀客尝一尝。
“……这味道……”
炼稳稳地送了一口到自己嘴里,一瞬间的事,想起了藏在记忆里的感觉。
“怎么样?”
穆灯开怀一笑,明知故问。
“是小时候的味道!”
炼记得这个味道!自己还小的时候,家里父亲喝的茶,也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哈哈,孩子,那就对了。”
穆烛看破不说破。
“穆烛奶奶,您——见过我父亲?”
炼的心中被这熟悉的茶味激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没——没有的事。您父亲不问世事多年,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不过——”
穆烛欲言又止,又示意眼前的稀客再喝几口。
“不过,这袋茶,的的确确是当年您父亲还在隐族时,赠予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既然您来,那喝茶是最合适的。”
穆灯缓缓地说着,讲着,满眼都是对过去的回忆。
“原来如此……父亲一直爱种茶,他种的茶,世间唯一。于我而言,一口便能尝出。”
炼的声音里有些东西,但被他努力地压着。
“是啊,炼王,是个世间难得的君子。对我们这些一起战斗的老伙计也是非常的好!这岁月似白驹过隙,一眨眼,我也老了,您也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有这茶,安安稳稳地穿过这么些个层层叠叠的岁月,一点都没有变。香气,形态,滋味,都如当时。”
穆烛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拿起茶碗,细细品了一口。
“……确实没变。”
炼看着眼前老人的情绪,一点点漫出来,心里也跟着起了几分动容。
“孩子,你知道吗?世人都传我们隐族的隐茶,一克值千金,但他们不知,炼王亲手种的茶,一克何止千金,是无价之宝。而且,虽然炼王爱茶,但极少会把亲自种的隐茶赠与他人——我们这些人呐,那个时候,可以去他那里,聊聊天,茶随便喝!但若问他要一些他种的饮茶,他绝对不会点头,哪怕只要半克……哈哈哈,有原则得很!”
穆烛回忆着往事,开心地笑了起来。
“是么?这是为什么?”
炼还是第一次听说父亲这个“原则”,当下就觉得很是好奇,忙问。
“孩子,你知道世人为什么都那么热衷于寻找我们隐族的隐茶么?”
穆烛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问。
“不知道——”
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隐族的茶,一直喝,就可以延年益寿……哈哈,炼王种的隐茶,那就更加,保不准长生不老……”穆烛半分真半分玩笑地说着笑着。
“…
脸红心跳
…穆烛奶奶,您有说笑了吧。”
炼对这些“理论”闻所未闻,知道眼前老人向来爱说笑,便忍不住笑“怼”了一句。
“哈哈,是,说笑说笑喽!笑一笑,十年少……”
穆烛也不继续解释,顺着孩子的反应,接了过去。
“呵呵……”
许是被老人乐观豁达的态度影响,炼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相对于老人时不时的开怀大笑,他的笑显得安静收敛多了。
“怎么样?说吧,今天来找我何事?”
开头暖场子也差不多了,穆烛决定切入主题。
“穆烛奶奶,您知道我这次过来,有事请教?”
炼心里不免有些吃惊,明明自己不动声色,竟早已被察觉。
“是。孩子,人脸上的愁啊忧啊什么的,逃不过老身的一双眼喽。”
穆烛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好吧……穆烛奶奶,我想问下您,‘千刀万剐’,除了我们炼氏,灵氏会用,是否还存在其他族或是支族会用?”
炼不打算绕弯子,因为他意识到,在眼前这个洞悉世事的老人面前,绕弯子并不合适,只会浪费时间。
“‘千刀万剐’……”
穆烛听后,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跟着喃喃重复了一声。
“这招式,可狠毒了……那刀,出得异常迅速雷厉,都容不得人反应,不出几秒,就完成千次割肉削骨……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我们现在隐族的隐身速度,都远远追不上这‘千刀万剐’的刀速……”
穆烛似在自顾自解读,也不知是给眼前客人听的,还是给她自个听的。
“是——的确如此。”
炼至今都未使用过这至残的夺命夺魂招式,但这并不代表他从未见过。
在他还是孩童的年纪,他亲眼目睹过,他的父亲对叛徒使用过这一毒辣招式。记得,当时,他是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当场吓得晕了过去。许是因为小时候这次经历多少给他心里留下了阴影,长大后,从父亲手里接过整个隐族,他就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出这招。
“孩子,你把刚才的问题再重复一遍?”
穆烛的神情像是如梦初醒,盯着眼前男人,让他再重复一下方才的话。
“好——”
炼不明就里,但还是决定照做。
“‘千刀万剐’,除了我们炼氏,灵氏会用,是否还存在其他族或是支族会用?”
“孩子——你是见到了其他族或是支族用了?”
穆烛听明白了,下意识问。
“……没有,我只是忽然想到了问问。”
炼撒了谎,却并非有意——只是没料到穆烛奶奶反应如此之快,他压根没时间琢磨合适的回答给她。
“哦……这样啊……”
穆烛不傻,听后,陷入了沉思。
“穆烛奶奶,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炼觉得眼前的老人状态不如方才,似乎有些怪怪的,像是一下子多了很多心事。
“孩子,按理,在我们隐族,只有你们炼氏,还有灵氏,才会这招,其他支族,没有一个会的。但是,孩子,大千世界,数不尽的芸芸众生,不是只有我们隐士一族,或是异族,不是只有我们这样的超能力人类存在,还有很多普通人类,或者是比我们还超能力人类的生物存在——在这样的范围内,来讨论你方才的问题,或许答案并不一定是‘没有’……”
穆烛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男人一头雾水。
“您懂我的意思么?”
“……”
炼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脑子里忽然有些迷糊。
“所以,是有的,对么?除了炼氏灵氏,有可能会有其他人掌握这一招,只不过这些所谓的‘其他人’,并不一定是我隐族之人或是异族之人,对么?”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穆烛拍了拍手,连声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