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
换了一副轻松柔和的口吻,灵燃嘴角微微一笑,再一次用力瞅了一眼眼前女孩的双眼。
炼有些迟疑,之后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回见,阿姨……”
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回应。
眼睛的灼烈感,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灵燃往前走去的背影,炼终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转身瞧看身旁的孩子,发现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有些反常。
“你怎么了?”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炼叔叔……”
焕极力掩饰,给出一个看起来轻松的笑容。
“你的脸都通红了,怎么可能没事!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炼稍稍弯了弯身子,打算凑近细瞧。
焕的脸却因为这突然的靠近,更加绯红一片!
“真、真没事……”
害羞至极。
炼挺直了身子,双眉轻皱:这个孩子,似乎有些奇怪。
“我真的没事,炼叔叔,只是刚才两个眼睛有些热……可能就导致脸也跟着发热……但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向你保证。”
炼的担心写在脸上,焕于心不忍,纠结了下,还是决定说真话。
“眼睛?灼烧的感觉么?”
炼一下子变得紧张,追问。
“嗯……是有点像灼烧的感觉……”
焕努力回想了下。
“是什么时候?”炼更加不放心。
“就刚才……”
“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炼叔叔……就是刚才……”
“灵燃阿姨看你的时候?”
“那个阿姨,叫灵燃?”
焕忽然一阵紧张。
“是,她叫灵燃,你叫她阿姨就行。是她看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出现灼烧的感觉,对吧?”
炼小心翼翼确认。
“好像是……”
焕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她的炼叔叔到底在问什么。
“所以,她刚才不看你时,就不觉得有灼烧的感觉,对吧?”
“对……”
“我明白了……别担心,正常反应。”
炼心里一阵开心,灼的眼睛,出现这个反应,而且肉眼瞧过去,压根就看不出丝毫,很正常。灵燃是灼的姐姐,拥有几乎一样的双眼,这样的四目对视,不灼烧才奇怪!
这也直接证明了一点:灼的双眼,已经“复苏”得差不多了。
“好……”
焕看
脸红心跳
见了他脸上不经意的开心,一头雾水。
但他开心,她就觉得开心。
于是也傻傻地笑了。
“走吧,再逛逛。”
“好的,炼叔叔。”
孤身一人往校内走的灵燃,两个眼睛里已经噙满了热泪,用力持着不掉下来。
这会看到眼前这个日月湖,微风轻吹。
啪嗒一下,两颗热泪坠下,阳光打出两条晶莹剔透的光芒,而后随之消融在脚边。
日月湖湖面,陡然起了一片不小的涟漪。
灵燃猛然睁大眼睛,望去。
这湖……怎么?!
气温很不对!
如此不安分么?!
不可能啊,以焰的能力,镇住一个日月湖,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不假。
这会稍稍靠近,这种对比感觉异常强烈。
灵燃怔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脑子里闪过一些,刷的一下转身,视线去找刚才的两人——他们已经不在原地。
不!不对……炼如果是从寝室楼过来的,不会瞧不见这日月湖的反常……
他——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灵燃费解,两个眉几乎紧紧锁到一块了。
这个日月湖下,到底封了多少?!
如果如眼前这般骚动不安,对隐校里面,这些新生代的孩子,会很不利!
不行!她的烁儿在这样的环境里上学,她怎么能放心?!
灵燃当下决定出手干预。
去找她的老友——焰。
此时此刻的她压根就不会料到:想找到焰,竟会如此困难。
离开炼和焕后,焰径直回了自己的校长办公室。
神情恍惚,满腹心思。
无形中的一股力量,仿佛抽走了她大半身的力量。
挫败感和无力感相继绞上一颗千仓百孔的心。
这些年来,作为隐校的主理人,焰也曾无数次濒临崩溃。
所以,在最困难的时候,她给自己找了一处“独身之所”——每当有特别蚀人心智的困难横跨在眼前时,她都会选择一个人默默躲进这特殊的“独身之所”。
在这个“独身之所”,她可以如愿封闭一切外界的干扰,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下她和她自己,譬如此刻。她就那样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蜷缩在一角之隅,消了呼吸,止了任何动静。只有在这种时候,焰才觉得她真真正正完完整整地拥有了一个纯粹的自己。
不用在乎那么多事,不用理会那么多人,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自己。
这种感觉,是真实活着的感觉。
这以外的种种滋味,都在明目张胆向她宣告:她不过一句行尸,在没有自我的世界里走肉。
可是,走出“独身之所”,她还是不得不一个人扛起肩上的所有重量,继续孤独向前。
她没有往后退缩的资格,亦没有半途而弃的权利。
这般活着,真实凌厉,把她刮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还好,久了,也就没那么容易痛了。
焰深刻感受着每一次自己心智的一点一滴流失,她也辨不清楚,它们到底流向了哪里,她只需要明白,这样的交易,值就行。
一直以来,她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校长办公室大门紧闭,灵燃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沉思良久。
这个点,一个校长,不在办公室,会去哪里?
据她所知,焰不担任任何授课的工作,所以,肯定也不会在某个教室给学生上课。
既然今天是炼带那个孩子报到的日子,作为校长,她肯定在学校。
刚才碰到他们,并未瞧见焰,显然她带他们参观隐校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所以,她会在哪里?
竭力思索,还是得不出个所以然,灵燃有些莫名地焦虑。
难道有什么突发情况,焰去处理了?
还是她已经离开隐校,去外面办事了?
总觉得哪里逻辑不通顺……
灵燃听到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疑。
不对——今天可是炼带那孩子来隐校报到的日子!
是炼!还有那个孩子!
焰怎么可能就这么快速地结束了带他们逛隐校的安排?!
这不可能!
炼是谁,无论她灵燃还是焰,心里都一清二楚。
加上那个孩子,这两个人来隐校的分量,不言而喻。
作为校长,绝对不可能这么“敷衍”……
考虑良久,灵燃决定启用“感应”能力。
以她的能力,“感应”一个在自己能力之下的同族,并不难,即便对方是隐校的校长,一样很容易做到。
只是她没有想到,除去烁儿这个孩子,这么多年,焰是第二个让她动用了这能力的人。
念及过
脸红心跳
往与她的种种情谊,倒也没什么合适不合适之分。
日月湖阴晴不定的画面,一直盘踞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
所以,与其说是为焰动用这能力,不如说还是为了烁儿这个孩子。
灵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失算了。
以她的能力,竟感应不到关于焰的气息,哪怕只是一点分毫,都感应不及!
难道——死了?!
灵燃一阵晕眩,往后踉跄两步,稳不住了身体。
这……什么情况?!
灼的死,突然袭心——当初,也是这样,感应不到灼的任何!
太荒诞了……
怎么可能呢?!
那是……怎么回事?
她灵燃竟然感应不到关于焰的任何!
灵燃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
上午的阳光和煦,缓缓地穿过一双若隐若现的玉手,温与暖瞬间传遍了每一个细胞。
灵燃瞧见无数能量在双手血管里汩汩流淌。
她的能力,没有出任何问题。
所以,是焰出了问题。
焰……她会有生命危险么?
灵燃自问,却无法自答。
校长室的门似乎晃动了下,惊得灵燃瞬间转头来瞧。
仔仔细细盯了一番,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错觉,多少有些失望。
还以为焰回来了。
不过,除去生命安危成谜,还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出现了可以屏蔽她力量的某种力量。
灵燃不清楚这样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力量,绝对不会是来自他们隐族的力量。
她有那个信心,即便十八年过去了,在隐族,还没有力量可以封住她们家族的力量。当然,炼家族的力量,也是如此,可以穿透任何一种隐族的力量。
冷静下来想想,灵燃更加偏向于所谓的被某种力量屏蔽了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一个让人更加惊悚的现实:
这样力量是来自焰本身的,还是来自外界的,但在这个校园里的……
想到这里,灵燃的一颗心有些无法自控地七上八下,总觉得前方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在等着,无形之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她离开这里多年,终究是谈不上“了解”这个空间。
这些年,她并没有刻意打听关于隐校的种种,关于焰的一切,最多只是偶尔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