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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磬蹙紧眉头大步流星地从山坡上往下走去,沈逾之跟在后面与火警接警员仔细地交代着火势情况。
“……没错,我现在在附近的山上,能见到明火,而且伴随了些黑烟。”
“我们离现场有些距离,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海天年华今天有烟花表演,人流量挺大的,我怕人群出现不安情绪从而造成踩踏事故。”
“好的,麻烦你了。”
沈逾之语气从容,只是目光也紧紧锁在了不远处的浓烟上。
“和吴黎联系上了吗?”沈逾之放下手机说道:“消防十分钟左右就能到现场,你不要着急。”
“现在下面人多,网路信号不好很正常。”
蒋磬点点头:“嗯,可总归还是放心不下。”
“和吴越说了吗?”
“嗯,他也在赶来的路上。”
两人言语间便走下了山坡,前方的那条巷子里果然聚集了不少人,更有很多人拥挤着出来回头看去。
沈逾之拦住了一个刚刚跑出来的男人:“大哥,那边是着火了吗?情况怎么样?”
男人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连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双手紧握在膝前:“不知道谁的电动车放在那边自燃了,我们刚看着烟花呢就听到后面有人说着火了。”
“有人伤到吗?”蒋磬连忙问道。
那人想了想,笃定道:“没有,当时大家都在栈道上看烟花呢。不过也幸好那电动车停放的位置很偏僻,再外点那可就真不一定了!现在那电动车附近的游客都被疏散走了。”
蒋磬长舒一口气,握着手机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谢谢了。”沈逾之显然也放心了不少,和男人说道:“我妹妹刚刚也在海边看烟花,从刚刚到现在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她。很感谢您,我们至少不用那么担心了。”
男人摆摆手,冲沈逾之示意了一下,沈逾之再次谢过男人后转头和蒋磬说道:“别担心,吴黎应该跟着一起疏散出来了。景区也有消防器械,问题应该不大。”
“蒋磬哥!”
沈逾之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吴黎的声音。
“怎么不接电话?”蒋磬走上前,先是打量了吴黎一番,见她没有异样才皱着眉头问道:“我刚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我手机落在小电驴上了!”吴黎见到两人像是见到亲人般,欲哭无泪道:“着火的是我的小粉——我的手机!我的车!”
沈逾之有些意外:“怎么是你的车?你不是骑着车走的吗?”
吴黎蹭了把脸上的烟灰:“我骑车到一半就被景区的管理人员拦下不让继续骑了!当时烟花表演已经开始了,我下车的时候就忘带了手机……”
蒋磬拍了拍吴黎的肩膀,宽慰道:“人没事就行,其他的让你哥给你换新的。”
沈逾之注意到吴黎的双手仍在微微发抖,于是轻轻拽了拽蒋磬的衣角。蒋磬顺着看过去后立马明白了过来,又在吴黎的背上安抚性地顺了两下。
沈逾之看向远处的黑烟,似乎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已经控制住了火势,只剩下滚滚浓烟缓缓升起,又在半空中向四处消散殆尽。
“吴黎!你怎么回事?”
沈逾之远远就听见了吴越响彻天际的声音,于是连头也懒得回,目光直直望向远处刚刚到达现场的消防车。
吴黎看到自己亲哥心急火燎的样子,眼睛顿时红了一圈。然而她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与寻常人的有所不同,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吴越面前,狂捶起了来吴越的肩膀:
“都赖你不和我出来——吴越你赔我的手机!赔我的小粉!”
吴越被吴黎锤得嗷嗷直叫,好不容易空出一只手,贴在吴黎脑门将吴黎推远:“我靠,吴黎你一个小姑娘能不能文静点,别整天和你哥动手动脚的——看你这么有活力我真是白担心了!”
“你骂谁文静呢?”吴黎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手背蹭了下眼睛又开始抬腿踹向吴越:“妈的吴越你这个死直男癌活该一辈子没有对象,能不能和我蒋磬哥学学?”
吴越又将吴黎推远了半寸,满脸疑惑地说道:“他让我和你学什么?你有对象了?”
蒋磬没有正面回答:“你确实是个直男癌。”
吴越又被吴黎暴打了两下,恼羞成怒地弹了吴黎两个脑瓜崩:“别打老子了!行行行,都报销,我花钱消灾总可以了吧——一直立在一边的那尊佛谁啊,怎么这么眼熟。”
沈逾之懒得说话,转过头飞速地敷衍了一下吴越。
“……”蒋磬清清嗓子掩饰住了自己的笑意:“我和沈顾问一起来的。”
吴越听到沈顾问这三个字立马警觉起来,用胳膊肘撞了蒋磬两下:“让你送个档案你送了一天?可真是形影不离呢。”
“嗯嗯。”吴黎得到了吴越的承诺,立马安静了下来,只是嘴上仍旧不依不饶地阴阳怪气着吴越:“哥哥,如果蒋磬哥你学不来的话学学我沈学长也是可以的呢。”
沈逾之似乎还记着吴越的仇,见远处火情控制住了便走到蒋磬身边,看也不看吴越第二眼:“走吗?我有些困了。”
蒋磬看向了沈逾之的伤口,赞同道:“行,你刚出院没多久,别再累着了。”
“我俩先回去了。”蒋磬回头冲着茫然的吴越摆了摆手,左手自然地搭在了沈逾之的肩膀上:“你们自便吧。”
随后两人便消失在了吴黎看穿一切的目光中。
“吴黎,”两人走后吴越仍旧没有反应过来:“他俩什么情况?难道是——?”
吴黎哼了两下不成音的小调,率先点了点头,以为吴越终于开窍了。
“——难道沈逾之那个阴险怪超越了我成为蒋磬最好的哥们了?”
“……”
吴黎差点绊倒,咬牙切齿道:“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我的废物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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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火光让他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沈逾之并没有睡好,一晚上翻来覆去总做些重复的梦。
他梦到钟霁一脸惊恐地捂着左脸看向他,又梦到老郭单手抓着匕首,一寸一寸往自己胸膛里插去。
又梦到蒋厉舟面向火海,却仍旧将他护在身后,一遍一遍和他说:孩子,你快逃,叔叔帮你把坏人打跑。
他跑了,却似乎根本跑不掉。他眼睁睁看着蒋厉舟的右臂上被烧出了一块狰狞的伤口,随后便是一些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叫嚣着:你跑不远,也跑不掉!所有想要救你的人、对你好的人都会被因为你失去性命——抛弃那些没用的感情。
沈逾之好想大声反驳他们,然而他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般,拼尽全力却无法说出一个字,喊道力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
紧接着,沈逾之的眼前一碾,他又回到了周老师的问诊室门口。
他在门口安静地坐着,直到拨云见日,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那边的人——
是谁?
沈逾之无法看清,只得眯起双眼,强忍着不适想要看清逆光的那人——
“沈顾问,你这休得也挺久了,带薪休假爽不爽啊?”
沈逾之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拿着电话缩进了被子里,手机贴在耳边,想发声却没有一丁点力气。
“哦对了,昨天你们遇见那个着火的案子被移送到咱们这了哈,听隔壁所里的同志讲那似乎是个故意纵火案,正好下午你来了我们见见证人。”
吴越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着话,根本没有在意沈逾之的反应:
“说起来昨天也多亏你沉着!冷静!你和蒋磬真是我辈楷模,不愧是我们二组的好同志,不枉我帮你费劲借了一堆卷宗——沈顾问,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我绝对不吝啬!”
“……”
沈逾之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倒是眉头却攒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吴越没听清:“沈顾问你说什么?excuse me?pardon?“”
沈逾之忍无可忍,冲着手机听筒大声吼道:“给我闭嘴!吴越你哪凉快去哪呆着去!我怎么这么久都没揍过你一顿啊?”
说完沈逾之就恶狠狠地扣掉了电话,自己一个人闭着眼睛生闷气——不过却越想越气,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在心中不由再次咒骂了吴越两句,还不忘思索为什么蒋磬会坚持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稳了稳心态后,他才开始反应起来吴越刚刚传递的信息。
昨天的火灾是人为的,是有人故意点燃了吴黎停在那里的电动车。
沈逾之右手抵在额头上,心中不免有些好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对这件事却是十足敏感。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眯眼看向透出阳光的窗帘,伸手去抓被他扔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定睛一看现在竟然才八点半——离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沈逾之在心中再次问候了吴越一遍。
不过既然都已经醒了,沈逾之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只好顶着困倦翻身起床,踩着拖鞋慢悠悠溜达进了浴室。
他脱下了衣服,露出了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肩颈。其实这几年他已经渐渐疏于锻炼了,但有些东西对他来说更像是刻在了dna上、刻在了记忆中的一样——只需稍微的刺激便会立刻做出反应。
最后,他的目光转到了镜中人的脸上。
他明显是昨天没有睡好觉,眼底挂了浅浅一层青黑;头发似乎也有点长了,这段时间受伤后他一直没有去剪过头发;双颊倒是比之前圆润许多,一看就是这段时间疏于运动养出来的膘。
他的眼睛没有半分活力,似乎仍旧沉浸在昨晚的梦中无法苏醒。
沈逾之双手撑在盥洗台上,脑中开始梳理起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过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更早出现——起码他知道的最早的案件是两月前的那宗杀妻案。
他在吴越提起过后便查看了案件的卷宗,结果也不出他的意料,果然是莫名其妙的性格转变,又忽然发作当街砍死了自己的发妻。
——不对。
沈逾之捧起一把凉水,眉头紧皱着看着这一捧清潭——赵川西,那个刀疤男比杀妻案的嫌疑人在时间线上更远些,而且赵川西对自己还抱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恨意。
这一点倒是和那群人不太一样。
沈逾之按上水龙头,指尖摩挲着水龙头不锈钢的光滑表面。
而昨天的火灾,他还无法确定和他们是否存在着联系,但他的的确确因为那场火灾想起了以前的那些事,以及他本以为早就被他遗忘了的细节。
沈逾之手指插进发丝内,再次审视起了镜子中的这个男人,思绪也飘到了梦中最后的那个人影身上。然而镜前的手机却适时发出了声响,瞬间将沈逾之拉回了现实。
他停顿了几秒钟,强行将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低头又将一捧凉水浇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双手撑在盥洗台上,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几不可闻。半晌后,他才将目光移到手机之上——是蒋磬发给他的消息。
沈逾之点开屏幕,他指尖上仍旧带着水珠,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水痕。
蒋磬:起了吗?
蒋磬:吴越告诉我,说你不高兴了?他又惹到你了?
“……”沈逾之无言,干脆给蒋磬打了个电话。
“吴越还和你告状?”沈逾之话中仍旧带着气,语气不善道:“他是小学生吗?”
“……嗯。”蒋磬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仿佛觉得自己不该笑般咽了回去:“没,我在局里呢,他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那就麻烦你帮我揍他一顿。”沈逾之话音里仍旧带着气,随手拉开了淋浴花洒:“昨天没听你说要去局里。”
蒋磬听到了沈逾之这边的水声,也不知他在做什么:“他也是今天早上给我打的电话,说是六二二绑架案正式结案了,领导要给我们表彰——刚刚还没说完就被你挂了电话。”
沈逾之小心避开身上的伤口不要沾到水:“知道了,我洗完澡就去。”
“你现在在洗澡?”
“嗯,昨天做梦出了一身汗,早上又被吴组长吵起来了,正好冷静一下。”"
沈逾之说完,听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回应,于是再次询问道:“喂?蒋磬你在听吗?表彰会几点开始啊?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然而对面似乎是信号不太好,半晌才有了回应:“……十点开始,来得及。”
此刻沈逾之也终于洗完了澡,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块干净的浴巾,单手擦拭着已然有些挡眼的湿发:“知道了,我一会就出门——你吃过早饭了吗?我一会可以顺路帮你带份早饭。”
对面又是长久的没有声音,沈逾之迟疑了半刻,将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以为是手机刚刚进水出了故障,却没想到手机却在此时发出了声音,带了一丝电流的失真感,仿佛在遥远的对岸和他说道:
“那就……帮我带点昨天上次在你家喝的茶吧。”
“我觉得很好喝。”
作者有话说:
吴黎(看破红尘版):我的弱智哥哥和他两个基佬朋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