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虽然沈逾之嘴上说着这次的治疗会用到一些激进疗法,但是蒋磬的不适反应却比较轻微,完全看不出之前如他所说的抵触情绪。
两人在结束后便一同在家吃了晚饭。余女士担心沈逾之这段时间总吃外卖,便给他准备了许多饭菜冻在冰箱中,只需要拿出来加热一下即可。
不过在两人长时间的面对面相处中,如今的蒋磬再看向沈逾之的时候也愈渐熟悉了起来——或许是之前沈逾之的眼熟论调在蒋磬的心底扎了根,不过他却认为这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便没将其当一回事。
余女士的手艺一直可圈可点,蒋磬也似乎很久没有吃到这种家常菜,吃相斯文但吃的一点都不少,最后将整桌饭菜一扫而空,还矜持地和一旁撑着脑袋看着他的沈逾之说了句“我吃饱了”。
由于最近受伤余女士疯狂给他塞饭,沈逾之的胃口消减不少,每每吃饭都是吃几口后便不想吃了。今日和蒋磬一起竟觉得有几分温馨,于是也忍不住多添了几口饭菜。
“我最近好像长胖了不少。”沈逾之见蒋磬放下碗筷,指尖在太阳穴侧敲击了几下,提议道:“听说城北那边新修了个海上公园,还挺热闹的,想过去看看吗?”
那个公园蒋磬也听说过,总能在一些社交软件上见到。
“是海天年华吗?”蒋磬说道:“我也没觉得你发胖,是之前太瘦了,我倒感觉现在刚刚好。”
沈逾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我妈一边要我多吃点一边又说我最近长胖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了。”
蒋磬从沈逾之的手中自然地接过碗筷,送到厨房水池处洗涮起来:“那我们出去走走吗?你出院后好像就一直在写论文,也怎么出过门。正好今天我来——监督你,权当做消消食了。”
-
既然说了是散步,蒋磬和沈逾之便没有开车,而是乘坐了直达的地铁。
临城现下已然迈进七月,夏季里的闷热潮湿终于是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而晚上的海边要比白日里凉快不少,甚至能感受到几道从海上吹来的清风。
海天年华虽说是个新建公园,其实里面也有不少游乐项目。两人也是到了才知道今晚有海上烟花表演,公园里除了带小朋友来游乐场的家长,更大一部分是前来看烟花的游客。
两人本想沿着栈道散步,却不想栈道附近都是想要看烟花的游客,只能被游客推搡拥挤着往前挪动。周遭乱哄哄的,沈逾之想要和蒋磬说话都要气沉丹田,贴近他耳边蒋磬才能听见。
“人好多,我们这怎么消食啊!”沈逾之说道:“去里面转转吧,找个人少的地方。我开车都没有路怒症,反倒在这里挤得我上火!”
蒋磬揽过沈逾之的肩膀,将他带向自己。沈逾之看向他,而下一秒就有一个人蹭过他受伤的肩膀走过,好险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紧接着蒋磬便松开了扶在沈逾之肩膀上的手。
“不在这里和他们挤了,我们去里面吧,我怕你的伤口再被弄疼。”
沈逾之还没反应过来,蒋磬的手就顺着他的脊骨一路向下,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蒋磬的指尖在沈逾之背上划过时,沈逾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了手腕上的那只手。
沈逾之深吸了一口气:“你……”
蒋磬站到了沈逾之身侧稍后的位置,左手护住他受伤的肩膀,低头问道:“怎么了?”
“……有点痒。”
蒋磬看不见沈逾之的表情,只觉他的鼻息有些重。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蒋磬甚至似乎可以听见沈逾之的有力的心跳声。
“我也有点痒,你的头发在蹭我的脸,所以我们扯平了。”
“这算什么扯平……”沈逾之一边嘟囔一边偏过头去,露出了一截干净的脖颈。
恰巧此刻吹来了一阵海风,沈逾之机灵了一下,飞快地扳回了脑袋。
两人逆着人群走仿佛是在逆天而行,也幸好有蒋磬护在沈逾之的身侧才没有人触碰到他的伤口,虽然走得有些慢但最终还是成功突破了重围。
远离海岸线后的那几条巷子人不是很多,蒋磬便松开了沈逾之的肩膀,连同圈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一齐撤了回来。对于蒋磬的动作沈逾之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耳尖看上去有些发红。
“这边环境确实还不错。”蒋磬双手揣兜,点评道:“就是人有点多。”
“嗯。”沈逾之没有反应,声音闷闷的。
“生气了吗?我怕他们碰到你伤口,我不想你疼。”
“……哦。”沈逾之仍旧惜字如金,右手指尖在肩膀的绷带上轻刮了两下。
沈逾之垂着脸,蒋磬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于是再次拉住了沈逾之白皙分明的手,将他留在了原地,捧起了他的脸颊。
“你——”沈逾之有些惊愕,双目圆睁看向面前的男人。
“我没生气,你别……”
蒋磬深吸一口气,垂眸看着沈逾之略带慌乱的双眸,刚想要说些什么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蒋蒋蒋蒋蒋磬哥?”
沈逾之愣住,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而他还什么都未看清,就被蒋磬顺手将脑袋掰回了去。
沈逾之:“……”
沈逾之伸手将蒋磬贴在他双颊上的手摘了下来。
“小黎?”蒋磬神色哀怨地看了一眼沈逾之,不过也没再强求,就势松开了双手,重新看向了不远处的女孩:
“你自己来的吗?吴越呢?”
女孩有些局促,单脚蹬在自己的粉色小电驴上:“我自己来的,我哥在家睡觉,我叫他起床他还让我别烦他”
蒋磬在沈逾之还没有反应时便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解释道:“她是吴黎,吴越的妹妹,比我俩小了八岁,现在在你们学校念书呢。”
沈逾之不理蒋磬,而是偏过头反手将蒋磬的脑袋推出去半分。
蒋磬看着不远处呆滞的吴黎,清了清嗓子:“这是你哥组里新来的顾问,你叫他——”
“沈逾之。”沈逾之仍旧不理蒋磬,走上前去向吴黎伸出右手:“我没比你大几岁,叫我名字就可以。”
吴黎长得和吴越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些女性身上独有的英气美。此时她的右腿蹬在小电驴上,竟被沈逾之看出了几分吴越的影子。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划过,脑中不由回忆起了刚刚蒋磬哥捧着沈逾之脸的画面,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地握住了沈逾之的双手:
“我知道了!我哥和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们新来的阴险同事!”
沈逾之停下手上的动作,眼角不受控制般跳动了几下:“……”
“咳!咳咳!”蒋磬在一旁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咳嗽了起来。
“……不过我觉得我哥问题最大。”吴黎接收到了蒋磬的信号,话锋一转开始和沈逾之痛骂吴越:“懒得要命还成天坑我,天天骗我出门给他买东西还不给我钱,活该我哥一辈子找不着老婆。”
蒋磬偷偷给吴黎竖了个大拇指,而吴黎也似乎被勾起了被吴越压榨的伤心往事,紧接着控诉道:“我上幼儿园开始,只要和吴越沾边的就没一件好事!小时候他就天天占着电视不给我看,还非要逼我看奥特曼,让我相信光——沈学长,你肯定是个好人,能容忍我哥那么会讨人厌的一个人这么久,你的性格肯定和蒋磬哥一样好。”
沈逾之笑了笑,看向蒋磬:“蒋磬哥的性格确实很好。”
“不敢当,不敢当……”蒋磬立马否认,飞速转移了话题:“你是要去栈道吗?海边人太多了,在这边也能看到一会的烟花,要和我们一起吗?”
“不不不,还是不了,我不打扰你们两个人了,我自己骑车挺自在的。你俩继续约会——不对,继续散步吧!”吴黎看了眼抱着双臂面色不虞的沈逾之,有些心虚,双脚立马蹬在了车上:“我先走了,你们继、继续,就当我没来过!”
“吴警官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两个孩子啊。”沈逾之目送着吴黎远去,不由感叹道:“她和吴越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吧。”
蒋磬却走上去一步,略微低头看向沈逾之问道:“那沈学长不生我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沈逾之不愿和蒋磬对视,反而看向一旁,摸了摸后颈:“我只是有些……紧张。”
蒋磬拉起沈逾之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不要骗我,沈学长之前教过我,说谎的人眼睛会看向右上方。”
“我那是让你用在审讯上的。”沈逾之立马有些恼羞成怒,双手捧住蒋磬的脸颊,前后晃了晃:“不是教你来对付我的!”
蒋磬没说话,倒是笑得很是灿烂。
“……算了。”沈逾之拿蒋磬没办法,只能松开双手自暴自弃道:“但我真的没有生气——”
咔嚓。
两人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异响,沈逾之停下了声音,扭头看了过去。
“有人在那吗?”蒋磬也发现了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沈逾之摇了摇头,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黑黢黢的矮木丛上。
然而等了半天,树丛那边却发出了几声呜咽,半晌后从中窜出来一只猫咪,又冲两人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声后便跑开了。
两人并没有打算再去海边看烟花了。一是因为沈逾之的伤不宜去人堆里挤来挤去,二是两人也都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反正只要在园区内都能看到烟花,不如找个高点的地方也一样。
海天年华内有个不是很高的小山坡,两人溜达着便登上了顶,从园区的制高点向下俯瞰,也有一种别具一格的征服感。
“今晚的月色还不错,没有什么云彩遮挡,就算是出来赏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沈逾之托着下巴:“难得这么多人的地方还有个世外桃源,我们的运气也算是不错。”
蒋磬点了点头,看向了身旁的沈逾之。正巧此时正巧烟花表演开始了,第一朵烟花映亮了天空,又转瞬即逝,将繁星重新归还于黑夜,沈逾之的脸颊在斑斓的烟花衬托下变得更加清透了起来。
“蒋磬,你看下面?”沈逾之的声音遥遥传来,蒋磬回神,顺着沈逾之指尖的方向看去。
那是他们刚刚偶遇吴黎的小巷子,然而却不知为何,卷起了滚滚浓烟——
“着火了?”蒋磬声音迟疑:“我们不是刚从那边过来的?”
沈逾之点点头:“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先报个警吧。”
蒋磬的目光仍旧在那浓烟之上,他拿出手机,给吴黎拨去了电话。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人太多信号不好,吴黎却怎么也不接通电话。
蒋磬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拨一个电话时,被沈逾之拉住了胳膊——
“吴黎可能没听见,我们刚刚是看着她走出的巷子。”
“先下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小蒋: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