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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大杨教授实验室教学楼内——
沈逾之快步行走在走廊中,身边的风似乎都要被他甩在了身后,大开的走廊窗户中飘散而至了些不经意的秋色。
然而沈逾之并没有闲心去注意这些——或者说,沈逾之现在根本无法注意这些秋日的浪漫。
终于,沈逾之根据学弟的描述以及自己几乎已经遗落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回忆,站到了杨教授的实验室门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的黄叶打在了实验室的木门上。今天的空气中似乎挂了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那道光束透过层层水雾映照道了沈逾之的手腕上,他的表带竟也在此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沈逾之将手轻轻贴在了木门之上,却没有着急推开,只是仔细地用指尖描摹着木门上细腻的触感……这木门似乎已经很有年代了,似乎……在杨教授来f大任教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于此了一样。
沈逾之将手微微向后撤离了几寸,随即又再次贴了上去,尝试着向左侧推拉那道木门。
不出意外,他毫不费力地拉开了那道木门,而那个他想要见的人,也真的如他所想在出现在了木门之后。
沈逾之定定地看向屋内的人抿起嘴唇,说不清自己心中所想的是期望还是其他。
“沈学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叶迟坐在杨教授生前常常用的那台实验桌上,身下垫了几张纸,似乎是杨教授先前所做的记录和一些论文手稿。
她的动作不变丝毫,眉眼中带着沈逾之所熟悉的笑意看向催促道:“下午的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学长不要抓紧时间赶紧回去吗?早点回去下午也能早点去警局,他们的进度也耽误不得呀。”
虽然很微弱,但沈逾之还是从中听到了一丝淡淡的调侃意味。
她这是……在嘲讽警察的办案能力吗?
沈逾之没有回答叶迟的问题,而是保持着轻扶门框的姿势看向她,目光扫过了她精致至极的妆容:“秦亮呢?他昨天是和你出去的吗?”
叶迟笑了笑,矢口否认道:“秦亮是谁啊,我好像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沈逾之走到了叶迟的对面,轻轻按了一下手指关节:“或者说,昨天和你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谁?”叶迟思考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他好像挺高的,还戴了眼镜?其他的,我就记不得了。”
“不过我昨天晚上是和他出去看了场午夜场的电影,时间太晚我们就在外面留宿了。”
叶迟悬在空中的小腿晃了晃,嘴角勾了勾,似乎是在回忆起了昨晚开心的回忆。
“那个男生是我在电影院里打工认识的,我们都很喜欢看些晦涩难懂的意识流电影,所以久而久之我们就熟悉起来了。”
“那天我杀了人之后,假装慌张地去找到了值夜班的他。我告诉他是赵经理杀的人,他竟然就信了。”
叶迟微微歪头,将自己的半张脸隐藏在了阴影之中。而另外半张脸却在明媚的午后阳光之下,她浅棕色的瞳孔向沈逾之散发出了友善的目光,浅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着——她好像是如此富有生机。
“我告诉那个男生,当时是赵经理强迫我要做些腌臢事,正当这时却有人撞破了这一切……后面的事也就理所应当了。我和他说我怕极了,我哭着祈求他不要告诉别人……然后他就相信了。”
叶迟哼笑一声表情轻蔑,却在看向沈逾之时重新换上那副乖巧地表情,像是在寻求赞扬般问道:
“学长,如果你是他,你一定不会立即相信我的话……对吧?”
“提那些死人做什么。”叶迟说着,却自顾自地从自己手边抽出了张留有几滴油污的纸,扫过一眼后递给了不远距离的沈逾之:“学长是不是来找这个的?”
沈逾之静静看着她,盯着她的双眼仿佛想要从中发现些什么破绽。叶迟也不着急,就也十分配合地举着那张纸,似乎认定了沈逾之一定会接过那张不知写了什么的纸。
半晌后,沈逾之的手腕动了动,抬从她的手中抽过了那张纸。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很久了。”叶迟见沈逾之接过了那张纸,笑意更浓,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双手反撑在桌子上身体向后倾去:“大概是十年前吧,学长可能对我没印象了。也是,当时的我实在是太过平平无奇了,不论是长相还是身高,或者是我的智商——”
叶迟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都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不过学长,我应该也算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这句话如同重锤般砸在了沈逾之的耳膜上,令他停滞在原地——他来的路上设想过叶迟的一切反应,就算是她刚刚一顿莫名其妙的自爆甚至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而她刚刚的话却是他未曾想到的。
什么叫……听他的故事长大?
“学长现在是不是有很多想要问我的?”
叶迟托着腮,观察着沈逾之的分毫,可惜她却发现沈逾之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与他上午开会时听课的表情没有二差。于是几秒后,叶迟放弃了对沈逾之的观察,继续说道:
“刚刚是你在听我说,现在我可以听你说说看。”
叶迟笑眯眯的,不等沈逾之回话便说道:“我对学长也很好奇,不如我们一人一个问题?我先来——”
“你之前有怀疑过我吗?”
沈逾之沉默半晌,片刻后嘴角上终于挂上了一丝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他讲手中染着污渍的药物申请表放在桌子上,拉开了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稳稳地坐了上了。他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双手交扣放置在小腹前,指节有规律地敲打着,稍微仰头看向桌子上的叶迟,气势却没有丝毫示弱:
“你好像对我很熟悉,又好像没有那么熟悉。这是我的错觉吗?”
“错了。”叶迟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沈逾之面前摇了摇:“我们的规则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
叶迟偏执地重新说道:“学长,你之前有怀疑过我吗?”
“错了。”沈逾之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嘴唇却仍旧拉出了一道最完美的弧线:“学妹,你要遵守的是我的游戏规则。”
——这是沈逾之第一次叫叶迟学妹。叶迟听出来了他的毫不隐藏的威胁,但竟然也没有生出一丝怯意,反而笑了两声,目光炙热地看向沈逾之:
“学长是发现了什么吗?能说给我听听吗?我或许可以考虑让出我的主动权。”
叶迟似乎是真的把他当做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沈逾之手上动作不变,偏了偏头看着叶迟:“你经历过那次的绑架案。”
“显而易见。”叶迟说道:“我还知道你是lior。”
叶迟反复咀嚼着这个单词的读音,喃喃道:“lior……这个名字不如沈逾之好听,我尤其不喜欢他们叫你这个名字。”
“我也不喜欢。”沈逾之坦诚道:“我也更喜欢我的名字。”
“那么我们之间再次达成了一个共识,不是吗?”叶迟弯起眼眉:“我们之间又多了一层联系。”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虽然在我十四岁到十五岁之间为了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当时引起的其他心理疾病时出现了短暂的记忆空白。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对那几周的事情依旧记忆犹新,包括我做的事、我见过的人……我确信我没有见到过你。”
“这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并不起眼。我是最后一个被挑过去的小孩,没在那里待多久就被赶去了树林里。你知道的,他们的绑架犯并不止绑架你的那一个,我被送去了树林的西边,没走都久就看到了你拿着刀想要杀死钟霁的样子。”
“那个姓钟的傻逼到现在还在记恨你……”叶迟大概是想到了钟霁有些忍俊不禁:“学长,我理解你。你当时的做法是对于你们处境的最优解了,也只有那个只长体格不长脑子的钟霁才会一直绕不过这个弯。”
沈逾之平静地看向她:“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怎么想的,甚至你是怎么想的,都不是我会考虑的东西。”
“是吗?”叶迟哼了一声 ,已经停住许久的双腿重新晃了起来:“那你的蒋磬呢?”
提起蒋磬,叶迟似乎是真的有些困惑,身体都不住向前倾了几度。
“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你在利用蒋磬,想通过那个姓蒋的卧底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他们。”
“但是,我越观察就越觉得不对劲。起码我不会去为了一个外人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学长,难不成你真喜欢他啊?”
沈逾之的嘴唇垂了下去。他将自己翘起来的右腿放下,也学着叶迟向前倾去,右手轻轻点了点叶迟的手背。圆润的指甲却仿佛一柄锋利的刃,叶迟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又似乎鲜血淋漓的手背。
“这不关你们的事。”
沈逾之的嗓音本是偏于温润的那一挂,然而此时此刻更像是浸入了液氮的手术刀:“我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他,我利用他或者不利用他,这都和你们没有关系。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希望不要牵扯到第三个人。”
“怎么可能呢?”叶迟面对着沈逾之的警告浑然不在意,而是扳起手指算了起来:“流浪汉、大学教授、两个学生。这些人不都是被我们牵扯进来的吗?”
“我忘不掉我讲他们击倒在地时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我也忘不掉我的双手桎梏在他们脖颈上收缩时,他们奋力挣扎的样子。”
“学长,你抽烟吗?你喜欢喝酒吗?你尝试过吸du吗?”叶迟看向沈逾之,却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个可怜的、脏兮兮的、接受了我夹带着利刃的善意的流浪汉被我杀掉的那一天,我把我六年多的烟瘾给戒了。”
叶迟轻轻卸下了一口气:“我想我不会再抽烟了。”
“很可惜,”沈逾之平淡着看着叶迟:“我烟酒都不碰,没有任何成瘾性嗜好。”
“哦?”叶迟看向了沈逾之露出来的一截表带:“那这个呢?听说是周老师送给你的?”
她的目光晃了晃,重新回到了沈逾之的身上:“学长,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但我想表达的东西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学长,我一直认为你是另一个我。所以我能够理解你这块表对你的含义——”
叶迟举起手腕晃了晃:“我现在也找到了我的‘手表’,只是我的‘手表’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获得的。”
“但我仍旧不明白,你对于蒋磬是单纯的利用,还是已经参杂了其他的感情?”
叶迟饿瞳孔中映照出了沈逾之的影子,然而她还是如此的鲜艳,如此的动人……她像是人类中最纯粹的那一批人,像从未被教化的婴童,只是她目光中的却是——
纯粹的恶意。
“我知道你的身边有个男人,一开始我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但是渐渐的,我发现你们之间的感情并不纯粹……”
“所以,为了探究这世界上难得的另一个我,为了这一个难得的样本……我有了周忱。”
叶迟低下头玩着自己垂在颈侧的头发,和沈逾之说道:“那么,回到你的第一个问题。”
“是的,我对你很熟悉。”
“但是这些熟悉仅仅建立在我的身上。我看着你,就像在照一面有趣的镜子,我理解你的行为逻辑和思考方式……但我同时也是不了解你的。”
叶迟抬起头,露出来一枚酒窝:“毕竟我们虽然相似,但是你的很多做法仍旧是超出了我的设想。学长,可以和我聊一聊那些我并不理解的东西吗?比如你为什么要和蒋磬同居,为什么要帮助警方办案,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年一直不停对于他们那些绑架犯的追查,为什么要如此维护周忱?”
沈逾之安静地听着叶迟将自己的表述完整。他看了叶迟两秒,随即推了推眼镜腿说道:“感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这对我们的案件侦破很有帮助。”
叶迟不以为意:“你们抓不住我的,现场不会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你们看到的,是我想给你们看的而已。”
沈逾之摆了摆手,打断道:“学妹,现在是我的时间。”
“我想要说的是,你并不是那个唯一。”
叶迟闻言,她的表情终于失去了一丝泰然,添上了几道裂缝。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办的前几个案子,那两个案子主犯的名字我现在还能记得——谢致君和杜鹏。”
“谢致君的语言逻辑、杜鹏的行为逻辑……可以说我和他们都有五分的相似。”
“而你——”
沈逾之站起身来,瞬间缩短了他和叶迟之间的距离。叶迟正轻咬着下唇看向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将要说的话。
“而你,是一个完整的我。”
“我这段时间时常想道,如果我当初真的沿着他们为我设计的路走下去,那么我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会顺应他们的想法成为所谓的lior吗?谢谢你,学妹。”
沈逾之伸手摸向叶迟的身后,那是一个小型的信号屏蔽器。他在进门之时便发现这个东西的存在,便一直没能和蒋磬联系:
“你给我展示我了这种可能性,我想我的答案是——不会”
叶迟的表情十分震惊,似乎是在震撼于沈逾之的答案。沈逾之抬了抬嘴角,刚要把自己手中的屏蔽仪关上的时候,却猛然回过神来发觉刚刚叶迟双眼似乎不是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房间里还有另外的人!
就在他走向的叶迟的时候!房间里进来了另外的人!
然而沈逾之却没有等来他的下一秒。在沈逾之转身之前,他的后颈便先传来了麻木的疼痛,他随即应声倒地。
他挣扎着想要同眼前的渐渐扩散的黑暗做抗争,只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毫无作用。他想要抬起头看看袭击他的人是谁,却只能看到一双纯白的大牌板鞋。
那人在他倒地之前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脑,放轻动作扶着他。沈逾之的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谁在长途飞机的机翼发动机旁边位置,想要醒却醒不来——就算耳边声音再大他也无法完全清醒。
“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
沈逾之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那人说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做个好梦吧。”
随即,他陷入了亘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感觉还是有必要说下,叶迟对于沈逾之是没有一点男女之情的!叶迟最爱的是她自己,对于沈逾之也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才感兴趣的!本书里不存在任何侄女爱弯男的剧情!作者也不会为了提升主角魅力而强加这种剧情的!!!!
壹零贰陆·f大绑架袭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