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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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花店,程潇很熟悉。

过去那几个月里,程潇路过它很多次,却始终没有进去过。

花店门口挂着关门二字,里头没人,滴滴答答的钟声被层层花叶阻隔,蔓延,朦胧的传入她的耳中。

程潇。

她转头,一道娇艳的身影立在花丛中,阿铃嘴角噙着笑,隔着一丛花看着自己。

程潇转身,面对着她。

阿铃示意她坐下,两个竹编椅子,离不到三米。

我叫安铃,你叫我阿铃就好。

安铃,邵玲,邵东,程潇眨了下眼,大概了解了。

程潇:不是初次见面,也不必客套了。

阿铃挑起嘴角笑了下,眼神有些轻蔑,看来恢复的不错。

程潇稍稍侧头,托你的福。

阿铃走到窗前,目光深邃,看着对街。

对街,许邵东的咖啡店。

这家花店是我的。

程潇目光追逐着她,这艳丽的背影里怎端都嗅得出一丝忧伤的味道。

因为许邵东?

阿铃动了动唇角,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想追回他?

阿铃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口袋里掏出烟,慢悠悠的点上,她坐到藤椅上,翘着二郎腿,轻薄的烟雾下,她肆意的笑着,要吗?

不用。

阿铃紧接着又抽一口,缓缓的吐出来,你知道我是谁?

他的前女友。

阿铃翘着二郎腿,眼里带笑,嚣张的望着她,你错了,我是邵东的女人。

程潇面色平静,看着她,莞尔轻轻一笑。

带了种别样的意味。

那天我是故意撞的你,可惜呢,没撞死。阿铃抖了抖烟灰,撇了撇嘴,脸上有些哀怨,说:你很聪明,没有报警是个正确的选择,说实在的,中国警察还真是有点不好应付。

怨恨解了?

阿铃瞅了瞅她,嗤笑一声,恨解了,怨还在。

程潇平静的看她,没有说话。

我是坏人,程潇。她吐出口烟,哼笑,可他是好人。

我想你应该大概了解他之前的事。

阿铃低下眼,咬了咬上唇,Shao跟你提过我吗。

提过。

他是怎么说我的?

前女友。

就这个?

嗯。

阿玲失望的摇了摇头,你想听我们的事吗?

她对上程潇的目光,她笑着说:你一定想听。

你说吧。

阿铃含笑,随手折一只红玫瑰,细细的看着。

那还是五年前

程潇耷拉着眼皮,静静的听着,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地上七七八八的烟头,凌乱的躺着,各相静默,有一分多钟了。

我问你,你一个正常人,家境富裕,工作体面,长得也不错,应该不少男人追吧?阿铃挑了挑眉,可你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盲人,还是一个独眼?

程潇睨了她一眼,一点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家人不反对吗?你不怕你的朋友看不起?她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哪有毛病?

程潇说:你也觉得不可思议?

阿铃哼笑了两声,脸上说不尽的欢喜,自言自语说:不过话说回来,shao的确很迷人。

她半眯着眼睛,盯着燃烧的烟头,勾着嘴角肆意的笑,不得不承认,那么多年过去,每每当她得意,开心的时候,那股子明媚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确实,很美。

阿铃感慨,意味深长的叹了句,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想睡了他的。

她轻吐着烟,滑腻的舌尖舔了舔尖尖的牙尖儿,可是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下面有问题。

想到这,阿铃又笑了,最后,还不是乖乖的上了我的床。

她眼里带笑,嘴里也噙着笑,她抽了口烟,仰着脸,缓缓的吐了出来。一缕青烟流出,越加稀疏,越加轻淡,渐渐的消散开,稀薄的白烟里,她妖艳的脸稍添几分慵懒,几分轻蔑,几分娇媚。

曾经我们感情那么好。

她目光涣散,脸上带着笑,回味无穷,她转过脸来看程潇。

语气平淡而无力,慢悠悠的说:可他好狠的心,说不要我就不要了。

阿铃用手揉灭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几下。

你肯定也觉得我坏透了吧。

程潇没说话。

觉得我活该吧。

程潇没有回答她,隔了□□秒,程潇看着她沮丧的脸微微低垂,她淡淡的笑了笑,紧接着说: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阿铃似笑非笑,微拧着眉心瞅着她,不可置信的重复一句,可怜?!

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程潇的脸。

四目相对。

美艳,嚣张,张扬,她确实美的让人不得不爱。

程潇盯着她的眼,不说话。

毫无畏惧,冷冷静静。

这让阿铃气来的更大,同时也觉得好奇,好玩。

她歪了歪脸,轻蔑的扬着一边嘴角,语气缓慢,你说说,我哪里可怜了。

程潇眨了下眼,仍旧望着她的眼睛。

轻声说:你连你自己可怜在哪里都弄不清楚,还不够可怜吗?

阿铃冲她的脸扇了一巴掌,猝不及防。

红红的指印很快在白皙的皮肤上散了开,程潇被扇的脑袋发昏,杵了几秒晃过神来,她转回脸,半张着嘴,呼出口气,继续看着她,她的胳膊肘搭在藤椅上,十指交叉相扣,很自然,却像一个防守的动作,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不会和你去打架,我现在也打不过你,更何况,

更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

安玲俯视着她,也没有说话。

安铃,这么多年来你还不为曾经犯下的错所悔过,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所爱的男人为什么那么讨厌你,逃避你,他为什么不要你,这还不可怜吗?

阿玲无话可说了,眼神有了一丝悲哀。

程潇看着她悲怆的脸,有些隐隐的难过,许邵东是个重感情的人,他这个人简简单单,包括他的感情同样也是,可是虽然简单,却深刻。

安铃,曾经他很爱你,但是是你自己亲手把这段感情给毁了,你怪不得别人。

阿铃嘴唇有些颤抖,眉心拧着,低下眼去。

她解开围巾,拨开衣服,露出一个肩来。

我可以为了他去死,程潇,你不配和他在一起。

程潇清楚的看到,她的肩上有个弹疤,和许邵东的差不多。

突然,她又捏起程潇的下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多了解他。

阿铃狠戾的笑了笑,松开了她,理好了衣服。

程潇,你以为他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她轻蔑的转过眼去,拖长了音调说:是啊,你确实长的不错,可是他看不见啊,换了一个人,换一个声音,到他面前没什么两样,所以你以为自己算什么?

程潇半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你也说了,shao重感情,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接受不了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直到他接受为止,大不了,我就抛下前尘过往,做一个普通人,顶多是穷一点罢了,可是你,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喜欢你?一个男人,为什么和一个从没见过女人在一起,程潇?

她把脸凑过去,说:他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像我。

阿铃轻蔑的笑了声,我们两个子差不多,身材差不多,我抽烟,你也抽烟,在一个男人孤独寂寞,感情上最脆弱的的时候,有个女人突然毫无顾忌的陪到他身边,而且是个比较富有的女人,是人难免都会动心,更何况,还是个盲人。

程潇安静的看着地面,目光平平淡淡,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简单点说,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够重见光明,那个时候,你们之间就不会有一丁点的改变吗?假如当他看到自己面前的女人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的时候,你能保证他还会和你在一起?阿铃歪着脸望着她,一脸邪意的笑着,怎么,说到心里了?戳到痛处了?

阿铃仰了仰下巴,扶起椅子坐了下去,不过你也别难受,shao多少对你还是有些情意的。

我不想和你做任何无意义的口舌之争。程潇抬起脸来看她,眸色很浅,像蒙了层雾,而且你说错了,我们不一样。

阿铃不屑的笑出声。

最深沉的爱是什么?程潇淡淡看她,不是金钱,不是权利,不是外表,也不是你说的习惯和喜好。

无论美丑,无论贫富,也无论性别,我认为最真实最深刻的感情,是爱上一个人的灵魂,一种最最原始的东西。

程潇望着她妖艳的脸,一口气沉到心头,他爱过你是真的,爱我也是真的。

这毫无关联,也并不矛盾。

阿铃冷着脸看着她,一时无言以对,大概是默许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安铃其实你内心清清楚楚的明白,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四目相接,阿铃的情绪从傲慢转化为愤怒,从愤怒转化为悲伤,最后,缓缓沉下眼去。

就像一层薄膜,稍稍一捅就破了,有些话,一说出来,真的会伤到心。

她紧抿着嘴唇,神色黯淡,我觉得他不会忘掉我的。

程潇静静的看着她。

阿铃揉了揉太阳穴,不说话了。

咔。

阿铃又点上根烟,稀薄的烟雾下,她苦笑,朦朦胧胧,说不尽的苦楚。

她吐了口烟,继续说:邵东这个人很会玩,会打架,会办事,人还仗义,又是我的男人,弟兄们和他玩得很好,爸爸也很喜欢他。

可是如果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当初打死我也不会来中国。

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他暗地里谋划些什么事情,我是他的枕边人啊,我怎么可能一丝都没有察觉,我只是不愿意戳穿,我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狠下。阿玲苦笑一声,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胆子就是大,敢用那么多人的生命和未来去做一个赌注。

她低下头,吸了口烟,缓缓的吐了出来。

这道美丽的景,却突然显得格外的凄凉。

最终,你赌输了。

阿铃近乎绝望的看着程潇,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我的哥哥因为他死了。

程潇,你也有哥哥,如果你的哥哥因为他而死,你会不会恨他?

程潇没有回答。

阿铃苦笑,我以为我会,可是我没有,我觉得那种情感很快就会消失的,我不该带着仇恨去继续爱他,我告诉自己没有关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并没有,三年过去,一点都没有变好。

阿铃忽然看向程潇,看着她平静,冷淡的脸,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她缓缓的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潇,向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你以为我们在中国找不到一个人吗?你以为只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躲到另一个城市就安全了吗?这些年,我的人一边监视他,一边保护他看到他受尽冷眼,看到他崩溃孤独,看他变的越来越安静,看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阿铃走到程潇的身后,纤细的手滑过她的脖颈,看到他走到你的身边。

她弯下腰,嘴唇靠着程潇的耳朵,轻轻的说道:我受不了他和另一个女人朝思暮处,见不得他对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我接受不了他把我完完全全的给忘了,程潇,你不该出现的。

阿铃用嘴唇蹭了蹭她的脸颊,细声说:他怎么能把我给忘了。

所以,我来找他了。

程潇微微拧了拧眉,其实,你们家里做的事情,你只是知道,但从未参与过,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程潇看着她警惕的面孔,说:五年前,你二十一岁,你在谈恋爱,飙车,疯玩,你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跟着家人做生意。

她静静的看着程潇。

沉默,便是承认了。

程潇微微侧头,语气平和,那你为什么不和许邵东说呢?

阿铃震惊。

你没有做那些事,如果你说了,他不会厌恶你的。

阿铃的手松开了她,程潇侧脸,我不会悲天悯人,我也不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如果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阿铃,你和他之间有点可惜。

安玲不语,看着地上那朵红玫瑰。

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现在跟你毫无关系。

阿铃抬起眼,看着她略显坚毅的侧脸,她的语气淡然而坚定,不是与你对抗,不是与你协商,更不是与你辩论,她直白,明确,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个不争的事实。

现在,他是我的男人。

就算你杀了他,或者杀了我,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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