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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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问你,这些事你参与了吗?

阿铃侧过眼去,目光焦灼而无奈,像是不敢看他。

许邵东拉住她,说:你哥干的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阿铃闭上眼,咬住下唇,无力的点了下头。

他松开了她。

邵东,虽然我们做的这些事是非法的,但我们也有救人,救那些对这个世界更有价值的人!她睁开眼,迫切的拉住他。

许邵东一把甩开她,因为动作太大,伤口再次撕裂了,又流出了血。

Shao。阿铃刚要碰他,他伸手挡住。

你别碰我。

他捂着脸,别碰我。

那双好看的手,沾满了血和泥,轻微的颤抖。

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奈,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都觉得恶心。

Shao。

你走。

你不能没有我,如果我不管你,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滚他摆了下手,把她推到了一边,嘶吼。

她一惊,猛地一颤。

她捏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轻喃:Shao,你别这样。

你们还有人性吗!你们还是人吗!他突然拽着她的手腕,你的心呢?啊?!

阿铃捻着眉看他,手腕被他掐的通红。

我们杀人,也救人。

许邵东嘴唇不经意的颤动了一下,两行泪顺着脸上的伤口流了下来,腌的伤口很疼。

他无力的左右看着,快被一种莫大的罪恶吞噬掉。

用一个人的生命换另一个人的,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去决定别人的生命。

阿铃红着眼,说:一个人可以救很多人,他的每一个器官都可以救人,医院里那些死人捐献的器官根本不够用,如果没有我们啊

她失声叫了出来。

她的脸红了。

许邵东力气很大,他从没打过女人,可是这一次,已经到了彻底的绝望和愤怒,他的眼里充满了血丝,无可奈何的望着跌在地上的女人。

他趴到地上,跪到她旁边,用力的捏着她的肩,表情痛苦,如果挖的是你的心,你的眼,你的肾,你会怎样?你家人会怎样?

她怔怔的看着他,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自己。

这种感觉,格外的委屈,格外的难过,却没有愤怒。

Shao,你怎么能这样说?

那你们怎么能那样做!他吼道。

阿玲被他吼怔了,呆滞的望着他愤怒的脸。

他低垂着头,深呼两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伸手捂着她的脸,语气诚挚,阿铃,别做了,劝你哥哥回头好不好?

阿铃冷漠的看着他,不说话。

别再害人,行不行?

她掰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拧着眉,绝望的看着她,阿铃?

她面无表情,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踉踉跄跄的,差点跌倒。

到了门口,她停了下来。

他只听到一声近乎冷漠而无情的声音。

回不了头,也不会回头了。

许邵东跪在地上,看着冰冷的铁门,缓缓关上。

第二天,阿铃又来了。

许邵东躺在床上,背对着她,阿铃躺到他身边,从后面抱住他。

许邵东没穿上衣,身上多了几条血口子,人一碰,疼到心头。

谁打的你,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他的手背了过来,将她推开。

阿铃拧着眉,满脸失落,她心疼的看着他身上的伤,出去取了药箱过来。

许邵东一动不动,背对着她,也不想说话。

阿铃轻轻的给他擦药,是不是哥哥?

她自言自语,还是那些手下?

他一言不发。

阿铃放下棉签,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无声。

她又躺了下来,四周静的很,阿铃望着天顶,心里挺不是滋味。

阿铃声音变了个腔,Shao,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犟,就算我哥哥能放过你,下面那么多兄弟也在看着,等到我爸爸回来,就不会那么客气了,爸爸和哥哥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也不会废话太多,你要还是这个态度,连我也就保不了你。

你说那些卑贱的,无用的人有什么用呢?不如用他们来救一些更有价值的人,创造出更有利的东西,再说了,有一些人他们要是稍微长点脑子,也不会落到我们手里。

他一动不动,久尔,平静的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你们打着救人的幌子去杀人,实则为了赚钱,何必说的那么好听,恶就是恶,没什么好掩饰,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阿铃抚上他的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邵东,重点是,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一直这个态度,哥哥一定会杀了你。

他冷笑一声,言辞近乎冷漠,老子命在这,他要杀就杀。

Shao.你这是在为难我。

你走吧。

你怎么那么倔。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我们这么多天的情义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了吗?她把他翻了过来,看着他的眼,你说过带我去中国,带我回家的,你忘了吗?

他的目光凉薄,冷冷的看着她,我想带回家的是个义气,豪放,有个性的女子,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有多丑,安铃,用这些带血的钱,你不会良心不安,你不会做噩梦吗?

Shao。她拧着眉心,打断他的话,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跟爸爸说放我们去中国,他一定会同意的,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再也不管这些事,就做一对普通人,好不好?

他推开她的手。

阿铃失望的看着他,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他用手指抵着她的胸口,无奈的笑了声,这。

阿铃转过头去,躲过他的目光,站起来背过身去,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沉寂再来。

他双目无神,盯着苍白的天顶。

这世界,怎么就变得那么肮脏了。

可是,即便有些人再肮脏,也总是有美的事物。

恶人源源不绝,然而,构建这个世界的,多数还是好人,不是么。

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科迪勒拉高原,看到了环塔克拉玛干沙漠,看到了玻利维亚的乌尤尼盐湖,看到了勒多漫因冰川

那样广阔,自由,

那样温柔,干净。

*

*

你好,顺丰快递,请签收一下。

顾宁瞅了送快递的胖子两眼,从他手里抽出笔刷刷的签好名字,接过快递,谢谢。

胖子多看了她几眼,笑的憨厚,不用谢。

刚要说再见,顾宁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胖子挠了挠头,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转身走了。

顾宁看了眼寄件人的名字。

邵玲。

她噘了噘嘴,不以为意,随意地把快递袋放在柜子上,继续躺到沙发上看视频,直到程潇下楼来。

程潇姐,你的快递。

程潇揽了揽披肩,眯着惺忪的眼,扶着楼梯慢慢悠悠的走了下来,我没买东西啊。

快递挺轻的,包装的挺结实,程潇拿起来看了眼,找出剪刀拆开了。

她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拿着一个白纸包裹的东西坐到沙发上。

顾宁探过头来,说不定是东哥送你的新年礼物。她嘻笑,想给你个惊喜。

程潇没说话,事实上她半丁点也不信,她拿出包着的东西。

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就是许邵东。

顾宁满眼放着光,你看,我说是吧。

她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照片上对着镜头笑的男人,确实是许邵东。

他在对着镜头笑。

那一刻,程潇的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矛盾,开心,还是担心,她自个也分不太清楚,或许,后者稍稍多出那么一点,她抽开照片,翻出第二张。

他戴着墨镜,穿着白衬衫,绿色及膝短裤,坐在车顶,面朝朝阳。

顾宁舔着牙,一边看一边笑,哥好帅啊。

这是他年轻时候吧。她翘首,离程潇更近点,笑呵呵的,哥那会好黑啊!

程潇继续翻。

她看着照片上的人,认真的看着。

顾宁不笑了。

二十几张照片。

很陌生。

也很欢乐。

最重要的是,程潇第一次看到了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别样的东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原来,没有失明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赛车,潜水,画画,做饭,读书

他眯着眼,勾着眼,瞪着眼,闭着眼

温柔的,严肃的,平静的,搞怪的,嚣张的

他们拥抱,亲吻,亲密无间。

顾宁咬着手指,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程潇的目光停在一张合照上。

许邵东对着镜头笑,他身边的女人温柔的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里,包含了多少的情意,程潇再清楚不过了。

程潇把照片放到茶几上,站了起来。

顾宁以为她要走,小声地叫了声,程潇姐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快递包装捡了出来。

盯了半天。

寄件人,邵玲。

邵。

程潇走到卫生间去洗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多少的隐忍被掩埋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程潇闭上眼近半分钟,然后睁开了。

手指被冷水冲的冰凉,泛着红。

程潇愣过神,赶紧关了开关。

她把头发撩到脑后,走了出去。

顾宁双手扣着放在腹前,在垃圾桶前站着,哭丧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程潇。

程潇走过去,把照片拿起来,转身上楼。

程潇姐

上了两层梯,程潇回过头来,对顾宁说:这几天订外卖。

顾宁轻声,嗯。

程潇转头,继续往楼上走,爬了两个楼梯又转身,对她说:宁宁,别出门。

顾宁不明所以,忙着点头。

说实话,看到程潇那样,她吓坏了,拿出手机想打许邵东的电话,思考再三还没没打,跑去了江荷屋里。

程潇关上门,掏出手机,照着快递单上的号码拨了出去。

长长的号码。

嘟了两声就接通了。

程潇目光低垂,紧盯着照片里的女人,缓缓的说:你好。

那头顿了有十秒。

顺丰快递还真顺风,快两天了才寄到他们都是吃白饭的吗?这工作效率,有空还真得投诉投诉。

那头抱怨着,让程潇有点困顿,这女人碎碎念的倒真是与想象中不一样。

程潇眸色淡淡的,缓缓抬起眼,看到照进屋的,映在墙上的阳光。

邵玲?

阿铃笑出声,我喜欢这个名字。

这不是你的本名吧。

你猜猜?

我知道警局里的是个替死鬼,也知道你想报仇,我没有报警,是因为这里头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我看到了照片,也知道你和许邵东的关系,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安静。

我很心平气和啊。

程潇:你想要我的命,我没有死,你会善罢甘休吗。

阿铃:不会。

程潇:所以,你想要什么?

阿铃:你的命。

阿铃笑了。

你给吗?

程潇垂下眼。

为了他,我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安玲,我们不是十八岁了,不会因为一些看似美好实则荒唐的事做出牺牲。

程潇淡淡的看着窗外的雪景,额头轻轻的靠着厚厚的玻璃窗,清晰的凉意蔓延,她抚了抚肚子,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会为了别人的生命去放弃自己的,更何况,那样正合你愿。

她抬起眼,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会放任你们乱来。

阿玲没有说话,安静的听。

这里是中国,是我家,不是你的老巢。

她的言语平平淡淡,似乎没有任何愤怒,害怕,任何一丝一毫情感的宣泄,只是简单的告知。

沉默了。

阿铃笑,程潇,我想跟你见一面。

无论我同意与否,无论你用什么手段,这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是你选择的方式问题,对吗?

你不怕吗?

怕有用吗?

沉默片许。

邵东的咖啡店对面,那家花店,下午六点,我在那里等你,你放心,我不会乱来。她顿了顿,你不会报警的,对吧?

突然,身后传来开门声。

程潇转脸。

二潇

江荷一脸失措的瞪圆了眼睛。

她轻轻的弯了弯唇角,轻语:没事。

垂眸,电话已经被那头挂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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