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这铃声。
嘘
许邵东推开她,按了接听键,程潇也不动了,就在旁静静的看着,那边声音小,什么也听不清。
喂,妈。
没呢,刚起。
没吃,刚做好。
好。
程潇听得倦了,拾过衣服穿上。
好。
她套好了衣服,坐在旁边听许邵东讲电话,他的情绪变得有点不平稳,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话。
真带来了?
好吧。
我知道了。
再见,路上小心。
手机暗了。
你妈妈?
嗯。
怎么了?
我妈要来了。
那不挺好的吗?
许邵东眉头很紧。
是不是我在这不方便?我一会就走。她想了想,说:这几天也不来。
不是。他拉住她,程潇你听我说,她还带了个小姑娘过来。
她不说话,平静的看着他。
你也知道,我这样的人不好找老婆,我妈这些年挺担心的,她嘴上说带这个女孩来这里打工,其实虽没明说,但她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给你找的媳妇?程潇笑了笑。
我没兴趣的他咽了口空气,但她们已经在路上,这个女孩她无父无母只有个哥哥,家里条件差,嫂子对她也不好,她哥哥前段时间出车祸去世了。
程潇默默地注视着他,好像他在说一个事不关己的事情,一脸的漠然。
她一个人没工作也没地方去,就
她打断他的话,许邵东,我不想知道这个人的事情。她顿了半秒,你的这些事也不需要跟我交待,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你生气了?
她笑了笑,我没那么小气。
他抿紧了唇,片刻,谢谢你。
程潇穿上拖鞋,要走,你不是做饭了?在哪呢?
我热一下。许邵东站起来两大步迈过去,从她身边越过,晃进厨房。
程潇用他的东西洗漱好了,就往厨房走,餐未上桌,程潇站在他后头,喝了两口粥,嘴巴鼓鼓囊囊,她舔了舔下唇,撞了下他的身体。
那我走了。
不再吃点?
程潇想了想,又喝了两口粥。
我走了。
吃个包子。
没什么胃口。
程潇走出去两步,又转身回来,从他手里拿过小包子,咬了一口,然后塞到他的嘴里,许邵东咬着包子,一愣一愣的。
她踮起脚吻了下包子,笑了笑,又转身走了。
程潇拧着包走到门口穿鞋,高跟鞋一穿,顿时高了一大截,她回头看了眼许邵东。
她注视着他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把门打开了。
程潇他叫住她,走了过来。
她静默,仰脸看他。
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妈。
我等你把事情都解决好,到时候我再来。
他像是松了口气,一个好字,吐得很轻缓。
他又说:这些天注意休息。
好。
注意安全。
程潇笑了笑,好。
天凉了,多穿点。
嗯你也是
等等,程潇
她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去上海,住宾馆吗?
是。
许邵东往前一步,找连锁酒店,晚上别随便出门,有的酒店吹风机在走廊,你就别吹头发了。
许邵东,我不爱吹头发。
陌生人搭讪一定要注意点,别坐黑车,晚上睡觉把保险栓挂上。
程潇笑了,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他一本正经,捻着眉心,表情非常严肃,遇到那些犯罪分子,谁管你是男是女,是大人还是小孩,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孩。
程潇突然笑了。
许邵东,我不是女孩子。她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我都二十八了。
怔愣片刻,他闷声不语。
你放心吧。
他拽开她的手,你别应付我 。
我和我的助理一起,也不是第一次出差了,到了那边有人接应的。
他眉心渐渐舒展开,松开她。
程潇看着他的眼,抬手摸向他的脸,我走了。
许邵东最后说了句,别喝酒,注意安全。
嗯。
话音刚落,她走了。
我等你回
咔
他被关在门内。
心头一凉,话还没说完呢。
楼梯的高跟鞋声愈渐消失,许邵东走了回去,端过来她没喝完的粥,一口气全喝了下去,他收拾完碗筷,躺在沙发上休息,不久就睡着了。
昨夜,他失眠了,程潇睡着后,他坐在客厅里抽了几根烟,大概,七八根。
大半夜的一点睡意也没有,精神抖擞,把她的衣服给洗了,他知道她的衣服名贵,没敢用洗衣机,慢悠悠的用手一件件搓,半夜里又怕吵醒她,小心奕奕的,洗了近两个小时。
洗完后晾好,他又坐在沙发上抽烟,凌晨三点多,人们都睡了,安静得很,偶尔,整点的钟声,咚咚几下响,显得四周更静,他安静地听着烟头燃烧的声音,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许邵东没去咖啡店,他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把家里收拾一番,然后下楼去超市买菜,下午五点,沈芝带着个小姑娘来了。
那女孩胆小,也没进过城,还没进门脸就烧的通红,明知道许邵东是个瞎子,刚见面却连脸都不敢抬起来,更别提看他的脸,半天好不容易才唯唯诺诺的憋出一句话。
你好,我叫顾宁。
沈芝说,宁宁和妈在你这住几天。
晚上,饭菜都是顾宁一人做的,她让沈芝去歇着,自己一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到了饭桌上却也没吃上几口。
沈芝唠嗑一顿饭的功夫,先是问他这些日子过的怎样,后又把顾宁夸上了天。
吃到最后,许邵东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对她俩说。
妈,您先别说话听我说你的意思我都懂,说的话我就当听半截,你放心,我会给小顾找个好工作,替她找个好婆家。
邵东。
他继续说:宁宁,你是个乖巧的好女孩,我相信你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对象,以后我就是你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顾宁脸红了。
嗯嗯。
沈芝不高兴了,闷头不讲话。
妈,我想和宁宁单独聊聊。
顾宁脸更红了。
沈芝要说话,想了想还是没吱声拍了拍顾宁的肩,温和的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去吧。
许邵东站起来去拿盲杖,顾宁就在后面跟着。
他们并排走在路灯下,各自走着,就像他和程潇,不依不靠,不近不远,可是从声音的高低来判断,顾宁要比程潇矮很多。
许邵东带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他小心的将盲杖放好,接着问顾宁,宁宁今年多大了?
顾宁胆子肥了点,也敢盯着许邵东看了,她从小腼腆,听说沈姨给介绍了城里的男人,虽说是个瞎子,却是个咖啡店的老板,她清楚的知道,这次离开那个小山村,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如今看来长得还不耐,她倒还有些庆幸他看不见东西,可即便是这样,当和许邵东双目对上时,她还是不敢看他的眼。
她轻轻的回答一句,二十一了。
二十一岁,多好的年纪。许邵东感慨了声,低声的自言自语,我二十一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邵东从口袋掏出烟来,习惯性的问,介意吗?
顾宁一边摇头一边说不。
他点着了烟,倚在座上抽了口。
烟雾里,他轻眯着眼睛,轮廓分明,更加的好看,他轻缓的吐出一口烟,回想起自己的二十一岁,十二年了,一切都变了。
宁宁,你是个好女孩,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
女孩子要记住,不管多大多老,不管家庭施加怎样的压力,不管外界怎么评论,都不要随便的对待婚姻,婚姻不是游戏,一旦开始就意味担着巨大的责任,重新开始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每个人的青春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她低头静静的听着,顾宁和程潇不一样,她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听,而程潇,三分之一在听,三分之一在神游,三分之一在思考。
许邵东接着说:感情是个很微妙的东西,等你真正体会过才会知道那种感觉。
她怕许邵东不开心,吱了一声,嗯。
不爱对方却和对方结婚是最不负责任的。
嗯。
我妈说,你现在没了家人,也不想待在山村,我给你找个活干。
谢谢你,许先生。她腾的站了起来。
许邵东示意她坐下,别这么叫,叫我许邵东就好。
那怎么能那我叫你许老板。
顾宁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又红了脸,嘟嘟囔囔的说:要不,就叫你东哥吧
他的手抖了一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低下头,抖了抖烟灰,眉心无意间微拧了下,别叫东哥。
顾宁不明所以,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叫什么。
就叫哥吧。
诶,哥
我会尽快给你找好住处,这段日子你就先在我的店里帮忙,工资我会按日子算给你。
不用的,哥,您能帮我我就很开心了,不用工资。
打工赚钱,在这个时代,你付出了就会得到回报,不用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头,那谢谢哥。
不用谢。
*
晚上八点多,叩叩叩。
进来。
沈芝打开房门,邵东。
他叫了声妈。
沈芝带上门,坐到他身边,没睡吧。
没有。
她拉住他的手,从掌心抚摸到指尖,她低着脸,眼睛有些红,家里钱够用的,你以后别打那么多了来,多留点自己花,你一个男人家在这里自个在这里过日子挺不容易的。
我钱够用的,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不好的。
许邵东沉默了。
妈这次偷偷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得做好准备了。
沉默了。
邵东啊,等到那一天,你能回去看看他吗?
他始终低着头。
妈,你知道,我回不去。
沈芝流泪了。
她抹了把泪,在身上揩了揩,没有让他发现。
接着,她心疼的看着许邵东,摸了摸他的侧脸。
妈理解,你好好在这过。
许邵东轻轻的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放在掌心。
母子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的处了两分钟。
突然,他问:顾宁知道吗?
我跟她说了,你是我们家领养来的,本来姓许,来家里的时候是个大男孩了就没改,我们只给取了名,里头带了邵字,你放心吧,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丫头没心眼,也不会琢磨太多。
他深吐口气,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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