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淡淡笑了,那一丝低微的笑声,他清晰的听到。
她拉着他的手,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天气也渐渐寒了起来,他们并排着在路灯下慢悠悠的走着。
离小区不远有条街道,很多摆摊的,卖吃的,喝的,穿的,玩的,都有,东西不多,人却不少。
进了夜市,程潇怕别人撞到他,轻轻的捏住他的衣角,走在他的身边。
刺鼻的香味一阵阵的,程潇看到了路边的烧烤摊。
大学毕业后,程潇就没再吃过这些。
许邵东,你吃烧烤吗?
程潇穿了件长袖黑色长裙,她费了好半天劲才让裙子不拖地,这一身打扮着实与周边环境不合,她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摊主也感觉到了。
许邵东从来没想过程潇能吃那么多东西,她一人干掉了二十根羊肉串,三根烤翅,五根烤素菜,加两瓶啤酒。
她不动声色的啃着羊肉串,吃东西的声音很小,她这个人,做什么都静静的。
许邵东付了账,两人继续闲逛。
地面青瓦不平,一个一个小坑,程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的走着。
路边有芳龄学生,刺溜刺溜的吃着面条。
窃窃私语:你看那一对,真稀奇。
被叫的女生抬起头,看了过去。
他们在雾气晕染的灯光下并排行走,不拥抱,不牵手,不打闹,不暧昧,一个黑衣,一个黑裙,一个瞎子,一个美女。
帅哥配美女,你就别羡慕了。
什么帅哥,那是个瞎子,诶,说不定,那女的是个哑巴,或者聋子。
别这么说人家。
那怎么了,残疾人配残疾人,天经地义啊。
女生眉头轻蹙,筷子敲了敲对面人的碗,吃你的吧。
*
路过一个广场,里头有很多人在跳舞,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
程潇突然站住,盯着那一群人看。
怎么停下了?
程潇盯着他清冷的眼眸,问,许邵东,你会不会跳舞。
他自然注意到了这欢快的音乐,你是吃饱喝足撑着了?想跟着大妈们跳广场舞?
我看到有人跳交际舞,还有拉丁,还有街舞,还有
募地,他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你继续说。
她拉住他的手,你会跳华尔兹吗?
许邵东不吱声,程潇以为他会说不会。
突然,他宽大的手掌包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会。
程潇很高兴,没往人群里挤,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她杵了两三秒,问,在这里?
那你想去哪?
就在这吧。
许邵东将她的腰肢盈盈一握,程潇感受到他炽热的手掌,有种想抱他的冲动。
高高的路灯散着暖黄色的微光,周边环绕着迷蒙的光晕,轻柔的铺在他们的身上。
没有复杂的舞步,没有快速的旋转,他们两慢悠悠的,庄重,含蓄,婉转,就像风一样,自由,悠闲,无拘无束。
她的手很干燥,凉凉的,就像她的人一样,冷冷的,淡淡的。
他牢牢的扣着她的手。
明知道她并不会跑,明知这个女人会死赖在这,但他还是紧抓着她,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不温柔,不乖巧,追根刨底,有点龟毛,她简单,纯粹,做事认真,有时固执的可怕,有时候冷静的让人感到疏离,有时候又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像月光,有时朦胧,有时清冽
有时温暖。
很多时候,她能洞悉你的内心。
很多时候,她能把你看的死死的。
她干干净净看人,也简简单单做人。
程潇凝视着他清黑的瞳孔,你在想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一定在笑。
程潇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在笑,突然间,她觉得心里暖暖的,浅浅的笑容就疏散开来。
他说的,也总是对的。
她抬头看向许邵东的脸,他的头顶,星光璀璨。
风轻轻的摇过,吹散了她的头发,浮在他的脸上。
许邵东感觉脸上痒痒的,他低下头,被风吹凉的额头靠着她的。
程潇轻轻的闭上眼睛。
某一刻,风停了。
世界安静了。
一身烧烤味,程潇一回去就跑到卫生间,她赤~裸着身体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嗅了嗅鼻子,有点想抽烟。
她光溜溜的走了出去,当着他的面,找了件他的衬衫套上,然后摸出根烟点找了。
接着,换他去洗澡。
许邵东家又空又静,程潇打开电视,让房里不那么安静。
她坐在沙发上抽烟,只能听到卫生间的流水声。
像是有股暖流淌进心窝。
里面的水声停了,程潇吐出口烟,盯着门。
她无聊的数着数,
一、二、三七、八
九。
门开了。
她唇角弯起,微微一笑。
又是九。
他用毛巾擦着头,衣着整齐,依旧是一个大裤衩和一件黑色长袖。
许邵东,你怎么总穿这一件。
他懒懒散散的走到她身边坐下,我有好几件这样的。
黑色耐脏,这种最简单的款式也不会太土。
程潇掐了烟,抹去他眉毛上挂着的小水粒,然后扯过他手里的毛巾在他头上仔细的擦。
她漫不经心的说:我陪你去买衣服吧。
不用,我衣服不少。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手上动作平缓了些,许邵东又把毛巾拿回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滴水了,怎么不擦。
他揉着她的发尾,脸色平平静静的。
程潇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儿轻飘飘的。
许邵东。
你这样,像我的丈夫。
手顿了一下。
一片沉默。
他的唇角微动,没有说话,继续给她擦头发。
程潇覆上他的手腕,声音轻和。
你这样还挺帅的。
以前是不是很多女孩追你?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现在也有。
程潇淡淡的看着他,你好追吗?
许邵东抿了下唇,一本正经的回答:不太好吧。
那幸亏你瞎了。
你就不怕我是个丑八怪吗?
他怔愣两秒。
她认真的看着他。
毛巾落下,他的双手落在她的脸上。
轻柔的触摸。
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到下巴,每一处,缓缓划过。
摸清楚了吗?
他的手停下了。
摸清楚了。
她环着他的脖子,问:我长什么样?
形容不出来。许邵东~突然握住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胸膛上,在心里。
程潇仰着脸看着他。
看他干净的脸颊,和湿漉乌黑的头发。
轻轻的笑了。
程潇抬手摸他的头发,软软的。
许邵东。
嗯。
我后天去上海。
程潇重复:我后天去上海。
我听到了。
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像有一个个小颗粒一样,难能的好听。
她的指尖靠上他那的左眼,抚摸,疼爱
它冰冷,脆弱,没有了生命。
它属于他的身体,却又不属于。
程潇弯了弯唇角。
【他是好人好是坏人,是一张白纸还是黑纸】
【我相信他】
她抱着他的脑袋,脸埋在他湿漉的头发里。
窗外,是蓝紫色的夜空,星光璀璨。
【妈妈,你和爸爸离婚吧】
【我看到爸爸和一个女人上床了】
【程岽生!我杨泽算是瞎了眼了!】
她想起了她的妈妈。
程潇深吸口气,缓缓说:许邵东,你永远不许背叛我。
他转身,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脸埋在她的长发里。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你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但是许邵东,你一定不要瞒着我。
**
程潇
程潇
八点钟,许邵东叫醒了她。
该起了。
程潇软在被里,难能的那么困,昨个晚上他们什么也没做,她这一夜睡得很沉。
要迟到了程潇。
让我再睡十五分钟。
许邵东也不再说话,安静的躺在她身边。
十五分钟后,他又叫醒了她。
起来吧。
程潇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看着他,磨磨蹭蹭的抬起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巴凑了上去吻了吻他的胡茬。
胡子长了。
许邵东抹了一把下巴,待会去刮了。
程潇轻轻的说:不用刮,挺好的。
那我以后就留着?
随你。程潇坐了起来,我的衣服呢。
他从身侧的桌上拿过她的衣服。
昨天夜里给你洗了。
干了?
风大,吹了一夜,早上六点就干了。
程潇微微蹙着眉,你昨夜没睡觉吗?你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他揉了揉她的头,我给你做了早餐,快起来吃。
忽然,电话响了。
老年机发出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