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

57 / 87 章 · 3,126

“先进去看看吧。”傅修明说。

陶阮宛如一个提线木偶,无法聚焦的视线只知道跟着护士动,看着她们把担架床推回普通病房,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上前了一步。

他原以为,已经见过韩骥最狼狈的模样。那时是他受伤,当时他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看到不修边幅的韩骥,还恍惚了一瞬。

但和现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的韩骥,陶阮不清楚他身上有多少伤,唯一露出来的地方缠上了厚厚的纱布。陶阮不敢碰他,站在病床前很久,也只敢用指腹轻轻刮刮他的手背。

明明只是一小块皮肤的接触,却让陶阮全身发凉,冰冷刺骨。

“到底什么情况,老傅,你实话告诉我们。”老二沉声问。

傅修明神情严肃:“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是重度淹溺,韩骥还受了枪伤,这些暂且都不说,我在他的脑部ct发现的血块,正好处在颞叶内侧面。”

“说我听得懂的。”老二皱眉。

“这个部位,一旦出现脑出血,”傅修明顿了顿,“极有可能损伤记忆,并且难以逆转。”

“怎么这么严重?”

傅修明表情很难看:“他们在水里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缺氧,能上岸,都算捡回条命。”脑部撞击加上长时间缺氧,韩骥这次的凶险程度连他都胆战心惊。

“那该怎么办?”

“先保守治疗,看血块能不能自溶,必不得已的时候再手术清楚,不过,手术风险会很大。”

老二沉默良久,“周齐呢,他怎么样?”

“他情况好一点,都是皮外伤。不过在水里泡那么久,也得缓上几天……”

正说着话,隔壁周齐病房呼叫铃突然响了,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病房走去。

陶阮把自己的掌心轻轻覆在韩骥手背上,对着傅修明和老二刚才站的位置出了会儿神。

“医生,他醒了!”

傅修明抬头看了一眼宁柯,声音里带着笑,“嗯,醒了。”

“感觉怎么样?”傅修明问。

“还好。”周齐开口才发觉喉咙干涩疼痛,他皱着眉,“老大呢,老大怎么样?”

傅修明终于拿出医生的威严,用手中的笔点了点他喉咙,“少说话,嗓子还想不想要了?”接着又道,“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

“好好休息吧。”

阿杰想上前,却被老二使了个眼色架走了,病房里很快只剩下宁柯。他站在病床边,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周齐,周齐受不了被他盯着,逃也似地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滞了一样。

宁柯在数输液瓶里的点滴,已经滴了三百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滴完。盯到眼睛都干了,他用手揉了揉。

“怎么不说话——”周齐看着他,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哭什么?”

“啊?”宁柯微微睁大眼睛,半晌反应过来,抬手把眼睛揉的更红,“没哭。”

“怎么不说话?”周齐又问了一遍。

“傅医生让你少说话。你别说了。”

周齐噎了噎。宁柯还是盯着吊瓶,眼睛又红又肿,下巴也尖了一大圈,看上去比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要憔悴。

周齐皱着眉,“宁柯,你——”

“你别说话,听我说。”然而宁柯突然打断他,红肿的眼睛终于转向他,“就算你烦我不理我,我还是喜欢你。”

周齐一顿。

“我从小到大喜欢过很多人,我喜欢漂亮的好看的长得帅的,但我不喜欢让我伤心的。”

“周齐,你让我很难过,但我还是喜欢你。”

宁柯说话的时候没再掉眼泪,但眼睛越来越红,“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很担心,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等你什么时候不烦我了我再来看你。”说完他就要走。

“等等,”周齐几乎是立刻喊住他,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自己把人赶走了,现在又不想让人走,没这么耍人的。可即使这样,周齐还是说,“点滴还没打完。”

宁柯指了指呼叫铃。

“手疼,按不动。”周齐动了动胳膊,原本是示意自己的“无力”,哪知宁柯在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时脸色一变,大步走了上来。

在周齐小臂左侧,有一条十几公分的伤口,看上去是被利器划伤的,伤口边缘翻出些被水泡过的白肉,不深,但长长一条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宁柯慌了神,“怎么没缝针,我去叫傅医生!”

“别去。”周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安慰的同时声音里带了笑意,“这么浅的伤口缝什么针,打过破伤风,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愈合的。”

“真的?”

“骗你干什么。”

宁柯这才放下心,但还是一脸担忧地盯着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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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中心大厦。

“查到什么了?”

“你不该来这。”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

“不该?”李漆笑了,“不该睡的人都睡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侯秘?”

“你疯了你?”说着李漆竟然勾着腰想掐他脖子,侯玮眼神一闪,狠狠把男人一把推到在沙发上:“这是你哥的办公室,要疯滚出去疯!”

“你紧张什么,怕被他看见?”

李漆扯了扯衣领,见侯玮一副气急的样子反而觉得好笑:“李烨今天不在公司,你不是他的秘书吗,连他的行程都不知道。”李漆语气不屑。

李烨的办公室很大,里面的陈设和当初的李鸿卓如出一辙,李漆一屁股坐到办公椅上,不经意间瞥见被李烨摆在桌面上的相框。上面有他们的爹李鸿卓,也有李文宣——三年前病逝的李家小少爷。

“虚伪。”李漆眼中冷意乍现,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随手将相框倒扣在桌面上,“说吧,这次他想怎么对付我?”

先是场子莫名其妙被查,短短几天就被查封了大大小小十多家,后又被吴启劫走他手里最大的一批货,不久后恰逢李氏集团重新洗牌,谁能在短时间内拿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谁就是李氏新一任掌门人。这次李鸿卓一退,就不再是代理,而是掌握百分百话语权的真正掌门人。

李漆的产业链纯靠毒品,这几年来靠贩毒敛了不少财,可现在不仅被扫了场子,就连他手里攥着的唯一筹码,价值数亿美元的货也被吴启给截了。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他很难不往自己的亲大哥身上想。

“他只是不想你和他争这个位子。”侯玮皱着眉,“如果他真想搞你,你都不知道进去多少回了。”

李漆闻言嗤了一声,拨弄手上的玛瑙扳指,“你以为他的手就干净。”

“这里面的人,知不知道是谁?”

侯玮看着相框里的照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照片上的人他知道,李家的小少爷。李文宣死的那一年,恰好李烨宣布暂代集团事务,他知道李文宣的存在,却对这个人知之甚少。

李文宣和上面两个哥哥不同,李鸿卓从不让他参与公司事务,可外界传言,李文宣才是李家最受宠的。李鸿卓对他甚至算得上是溺爱,从不让他抛头露面,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外界始终探听不到李家三少的更多消息。

一直到李文宣的死讯传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而李鸿卓也在葬礼后不久,宣布暂时隐退。

“李文宣。怎么了?”侯玮问。

李漆意味深长地说:“他对捡来的倒是比对自己亲生要好,真是叫人嫉妒。”

侯玮脸色一变。早年间是有传闻,说李文宣其实不是李鸿卓亲生的,可他一直以为那是谣言。

“什么意思?”

然而李漆却话锋一转,“替我搞清楚他接下来的动作。想一脚把我踢出局,哪那么容易。”

侯玮心有疑惑,觉得刚才李漆提到李文宣时的神情不简单,可李漆显然没有再继续往下的意思,“吴启那边,我让你派人去盯着,怎么样,货取回来没有?”

侯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韩骥这个人,怎么样?”

李漆拨弄扳指的动作顿了顿,“他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侯玮说,“吴启死了。”

“哦?”李漆挑动眉毛,“货呢?”

“下落不明。”

靠近南湾的海域发生了撞船事件,快艇当场被撞得解体,海上公安派搜救队打捞的时候,除了船体残骸,什么都没捞起来。而主动撞击的远洋船上,除了几名船员外再无他人,全都一口咬定是因为船体失控才导致的事故。

“这个外国佬……”李漆眯起眼睛,“尽快找到韩骥和他手里那批货。”

“你还要继续用他?”侯玮皱眉。

“你觉得呢?”李漆眸光里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吴启的死,总得有一个替死鬼。”

“你的意思是?”

“不替外国佬把屁股擦干净,他怎么和我们合作。”李漆拍了拍他的屁股,“办事利索点,别给人留下把柄。”

侯玮面色不虞地挥开他的手,眼神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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