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同样看见了被挟持的陶阮,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中的匕首。
钱盛满意地拍了拍手,大笑道,“韩总,不介绍介绍?”
陶阮很轻地挣动了一下,立马换来身后男人更重的力度,匕首划过肌肤,侧颈很快见了血。他轻轻皱眉,并未发出声音。
这种时候,陶阮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上一次被李漆掳去,他用碎玻璃抵着脖子,那时自己和韩骥不过一面之交,却因为这个一面之交的男人产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现在也是,韩骥紧盯着他侧颈上的刀刃,终于不再是置身事外的表情,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用不着。”韩骥冷声说,眉间罕见的染上一丝急躁。
“这么护着啊?”钱盛愈发好奇,歪过头打量陶阮,渐渐露出暧昧的笑容来,“怪不得呢,长这么漂亮。”
他对程子安说,“看见没有,你韩哥身边哪会缺人。前脚没了你,后脚就找了个比你更漂亮的,呵呵。”
程子安从刚才陶阮被押过来时便一直注视着他,钱盛话音刚落,更是死死地盯着陶阮,眼神不甘到近乎疯狂。陶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心想我都还没气呢你气什么?
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没了你”、“更漂亮的”是什么意思?还有,家里的那张照片又是什么来头,难道眼前这个人真和韩骥有过一段儿?
韩骥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蜷起的手指朝后暗中给周齐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的配合。他对付持刀的男人,而周齐则负责从男人手里抢下陶阮。周齐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然而,他才正有起势,“咔嗒”的上膛声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韩骥,”黑洞洞的手枪对着他的脑袋,钱盛阴冷地说,“老实点。”
“还有你。”
“好,我不动。”韩骥举起双手退后了几步,“有话好好说。”
周齐迫不得已,也只能扔掉手中的刀。
“你也有今天。”钱盛狠狠地眯起眼睛,枪口正对太阳穴,只要他扣下扳机,韩骥立马就会脑袋开花。
韩骥下巴点了点陶阮,“把他放了,我任凭你处置。”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死到临头了还想英雄救美,”钱盛朝手下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把陶阮带过来,“你们今天都他妈得给我死!”
陶阮被推搡着往前走,男人蛮横的力度让他踉跄了几步,抬起头时,正好和前方的韩骥对上眼神。陶阮眨了眨眼睛。
“过来。”钱盛叫程子安。
猝不及防被他叫到,程子安下意识地抖了抖,微圆的杏眼里充满了胆怯和恐惧,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亦步亦趋走到钱盛面前。钱盛握住他的手,粗粝布满老茧的手包裹住程子安的,缓缓上移至瞄准韩骥脑袋——
“你来开枪。”
“不!”程子安瞪大眼睛,“我不会开枪,我不会、不会杀人……”
“你是不会杀人还是不忍心杀他?”钱盛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我钱盛从不养不听话的狗,要是杀不了他,你就和他一起死!”
泪水几乎即刻就漫上了程子安的双眼,他猛烈地摇头,可越挣扎,钱盛攥着他的手就越紧,有好几次都差点扣下扳机。
泪水朦胧间,他恍惚看到了陶阮的脸。
“我杀他!盛哥,我可以杀他,我杀他好不好?”程子安手指颤抖着指向陶阮,“韩骥他救过我的命,我不可以这么做,求求你,别让我这么做……”
钱盛闻言竟然还真的思考起来,“这个主意不错。旧情人当着你的面开枪杀死了新欢,韩骥,你觉得呢?”
“你试试看。”韩骥危险地眯起眼睛。
“哟呵,威胁我啊?”钱盛一把掀开了程子安,从后腰里掏出另一把手枪扔到他手里,“我今儿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开枪!”
程子安身体震了一下,举起手枪缓缓指向陶阮。
“小安!”韩骥吼了一声,“别做傻事。”
听到韩骥叫他小安,程子安惊诧地回过头,眼睛里划过一丝晶莹。
“给老子闭嘴!”钱盛怒吼着朝韩骥脚边开了一枪,“还轮不到你,好好看着你相好儿是怎么死的。”
“还等什么,不杀他就只好杀你的韩哥了,”钱盛阴笑着,“你自己选。”
程子安握紧手中的枪,嘴唇颤抖着。就这么不想他死吗?甚至可以重新叫他小安……
刀尖抵在脖颈的滋味并不好受,被划破的地方刺喇喇的疼,陶阮看向周齐,轻轻朝刀尖的方向偏了偏头。“干什么,老实点。”擒着他的男人立马凶神恶煞地呵斥,陶阮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齐。
“别白费力气了,都要死了还——”
“呃、啊啊啊!什么东西?!”
下一秒,身后的男人突然爆发剧烈的惨叫,眼睛汩汩地流下浑浊液体,剧痛促使他难以睁开双眼,只能凭着本能把手里的尖刀狠狠刺向陶阮。
“哐!”周齐抓紧时机,在男人胸口横劈了一脚,紧接着一脚踢飞男人手中的匕首,他眼神暴戾,一步一步走向男人,举起匕首狠狠朝男人掌心刺了下去!
惨绝人寰的叫声顿时响彻了整条公路。
与此同时,程子安猝不及防地转过身子,手中的枪对准了钱盛,程子安红着眼睛,“你去死!!!”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然而,“咔嗒”一声后,手枪里并没有子弹射出。
“妈的,老子早就料到你这个贱货会背叛老子,”钱盛脸上挂着嗜血的狞笑,“去死吧!”他枪口对准一脸难以置信的程子安。
……没有子弹,怎么会?程子安面如死灰。
韩骥眼神一暗,以惊人的速度捞起丢在地上的匕首,朝钱盛全力一掷!
“嘶、”匕首扎在钱盛握着枪的右手,他面容扭曲地用左手捂住流血的血窟窿,怒吼着拔出了匕首,再度朝程子安举起了枪——
“嘭!”
子弹打偏了。
韩骥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眼神才刚聚焦,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激红了双眼——
陶阮手上紧紧抓着一把斧头,斧头正在滴答滴答往下滴着血,是钱盛的血。他砍伤了钱盛的后背,钱盛因疼痛而打偏了子弹。
程子安愣愣地看着他。
“我他妈杀了你!!!”
钱盛暴怒之下转身朝陶阮连开了两枪,却因为手抖而连续打偏,他气急败坏地对着陶阮就开始扫射。
程子安吓呆了,僵在周齐身后不敢动弹,下一秒,眼睁睁看着韩骥愤怒而又急切地冲向陶阮,是他从未见过暴戾模样。“韩哥!别——”
“闭嘴!去车后面躲好。”周齐恶狠狠地打断他,说完也毫不犹豫地去接应韩骥。
韩骥一把扑向陶阮,把人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陶阮手里还握着那把斧头,韩骥眼神一沉,“松手。”见他来,陶阮才像猛地回过了神,眼睛里的紧绷和戒备还未褪,看得韩骥心口一颤。
周齐已经近了钱盛的身,劈身抢夺钱盛手里的枪。钱盛手上和背上都有伤,自然不是周齐的对手,可他仿佛料准了周齐的意图,不管周齐如何抢夺,都死守着手里的枪。周齐也发了狠,胳膊成结死死卡住钱盛的脖子,终于使得手枪从他手里掉落。
“嗬、嗬,”钱盛喉咙里发出老风箱似的嘶吼,周齐屈起肘部狠狠抵向他脖颈,钱盛当即口吐鲜血。
他无心恋战,单手制住钱盛,地上的手枪近在咫尺——
“嗬、嗬……”钱盛又发出古怪的笑声,下一秒,周齐脸色大变!
在韩骥身后,一瘸一拐的男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
“砰!”
接连两声枪响,程子安僵硬地看向前方。那个被韩骥带来的漂亮青年,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巨大力气,把韩骥推开了,自己却被子弹击中,单薄的脊背狠狠颤了颤!
一瞬间,仿佛万籁俱寂。
周齐拿起枪起身,干脆利落地补掉了开枪的男人,他转过身,韩骥飞扑上去接住了陶阮,陶阮的整条手臂都被血染红了,不止手臂,浅色的卫衣晕开大块大块的血迹。他下意识去看韩骥,看清韩骥脸上的表情后,顿时心口一震。
“老大,去医院,这里交给我。”周齐沉声说。
陶阮倒在他怀里,韩骥周身气压很低,“给老二打电话,让他尽快过来和你一起料理。”说完他小心翼翼避开陶阮流血的手臂,用另一侧打横抱起人大步往路虎走去。
程子安就在车后,见韩骥抱着人,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韩骥飞来的眼刀吓了回去。
“韩哥,我和你们一起去行吗?”他弱弱地问。
韩骥把陶阮放在副驾驶上,沉着脸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后备箱,去吧绷带拿来。”
“啊?”
“还不快去?”韩骥抬起头,眼神黑沉沉的,程子安这才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到后备箱取来绷带。
韩骥把绷带紧紧缠在陶阮胳膊上,又用自己的衣服裹上一圈,余光瞥见陶阮咬紧的嘴唇,放缓了语气,“疼就喊出来,不用忍着。”
陶阮摇摇头,不是他不想喊,而是喊太费力气了,他又疼又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少浪费点体力吧。
看出他难受,韩骥分秒不敢再耽搁,拉上车门就要发动车子,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三番两次的熄火。
他嘭地又甩上了车门,“你去开。”
“啊?”程子安再一次惊讶出声。
“啊什么啊,连车都不会开了?”
程子安:“……”
陶阮无力地扯着嘴角,“你别急啊,我又不是要死了。”
韩骥神情一顿,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别说那个字。”
“嗯?”
“你不会死。”韩骥说,“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