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阮话音刚落,还没等到韩骥的答案,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急刹。下一秒,车身以极大的惯性狠狠侧甩,在公路上拖行了数十米。
路虎前方,一辆加长宾利横亘在路中间,阻拦了他们原本的车道。
“活腻了吧,”安全带勒得他肋骨痛到发麻,陶阮不悦地皱起眉,正要下车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开的车。
“别动!”韩骥低声呵道。
陶阮放在车门上的手一顿,紧接着视线落到前方的宾利,先下来的是个年轻男孩儿,个子不高,看不清脸。
没由来的,陶阮心口一紧,“什么人?”
在他身后,又接着下来了几个男人,个个身形魁梧,衬得男孩儿更加纤细。其中一个男人搂着男孩儿的腰,缓缓朝他们走来。
韩骥眼神一冷,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
“李漆派来的?”陶阮眉头紧皱,联想到之前韩骥被人跟车也是李漆的手笔,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厌恶。然而——
“不是。”韩骥说。
陶阮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来不及说什么,韩骥明显比刚才更低沉的声音传来,“待在车上别下来。”
“嘭!”
说完,车门被韩骥反手重重关上,眼前的几个人离路虎越来越近,在车灯的照亮下,陶阮终于看清男孩儿的长相——
刹那间,一颗心突突的往下坠。
“好久不见了,韩总。”说话的男人声音浑厚,左耳后有一道疤痕,正是盛泰的老总,钱盛。
“去,和你哥打个招呼。”钱盛捏了捏身边男孩儿的腰,人立马哆嗦了一下,随即犹豫着走到韩骥面前。
“韩哥……”程子安小声叫他。
韩骥眼神冷冷地从他身上扫过,丝毫没有停顿,“你想做什么。”他问钱盛。
钱盛招了招手,程子安重新回到他身边,“韩总,最近很得意啊?”
先是从他手里截胡马国安,后又抢走了和李漆的合作,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把恒域放在心上,任他韩骥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水花,可现在,他却被韩骥摆了一道。
“马国安人呢,我们可是找了他很久呢。”钱盛抽了根烟,“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李漆的?”
程子安怯怯地递过来一支烟,韩骥无动于衷,他手都举酸了,钱盛见了,“给个面子嘛韩总。之前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这么冷淡,别伤了我们小安的心。”
韩骥还是不动,程子安怔怔地看着他,正要缩回手,韩骥却突然伸手接过了,然后,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上去。
“免了。”
程子安呆呆地看着被踩在脚底的烟,胸腔泛起一阵酸楚。
“想找马国安?行啊,警察局随时欢迎你。”韩骥冷冷地说。
他派去医院的人传回消息,说马国安已经被警方强制要求出院,马上就要进行审讯。谅他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犯的错付出代价。
“呵,”钱盛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决,似笑非笑地说,“按道理,我抢了你的人,你抢我生意,我们扯平。但我这口气就是咽不下,你说呢韩总?”
韩骥都懒得和他废话,“跟了我多久?”
能堵在这条路上,怕不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蹲点。韩骥估算着周齐返回的时间,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车上一瞥。
陶阮坐在副驾上,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韩骥对面站了五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他无法判断出他们的交谈内容,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对面来者不善。
“哟,我都没注意,车上还有朋友啊?”钱盛意味十足地看过去,“怎么不下来打个招呼。”
韩骥面色一冷,侧过大半个身子挡住钱盛视线,“马国安虽是你们盛泰的人,但大家各凭本事,钱总疏于管教,就不要怪我捷足先登。”
这话精准戳中了钱盛的痛处,马国安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不仅私吞了赃款,还搞得盛泰丢了李氏这个大单子,钱盛暴跳如雷,可就是死活找不到马国安的下落。还是警方审讯的消息传出来,他才得知韩骥竟先于所有人一步,从马国安嘴里撬出了赃款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我技不如人咯?”钱盛冷笑一声,很快就无暇顾及车上的陶阮,“你韩骥不是最不屑用下三滥的手段么,什么时候连挟持妻女的招儿都用上了?”
韩骥闻言挑了挑眉,“跟你比起来,自然是算不得什么。”
“你!”钱盛眉毛高高耸起,胸膛起伏两下又逼自己冷静下来,“你也不过如此,装的人模人样清高的不得了,还不是照样见钱眼开。”
钱盛越想越气,眸光一闪道:“你处处和我作对,不过就是因为我抢了你的小相好儿嘛。”钱盛抓着程子安的腰,力道很大,程子安拧起眉头忍不住叫了一声。
钱盛的手很快游移至他脖颈,充满暗示意味地捏了捏,“不怪你那么稀罕,这小子在床上浪得跟发了春的小母猫儿似的,别说你了,连我都——”
“别说了!”程子安突然颤着嗓音打断他。
钱盛眼神一冷,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
脸上火辣辣的,程子安垂下眼睫,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心疼了?”钱盛意味深长地看着韩骥,转头却和程子安说,“看见没有,你韩哥身边儿从不缺人,你这才走了多久,人新欢接着就来了。”
程子安顺着钱盛的视线看向车上的人,陶阮一直注视着他们,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视线交汇在一起。
陶阮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在韩骥房间见到的那张照片。天蓝色的相框里,两个男孩并肩站着,矮的那个还碰不到高的肩膀,只能笑嘻嘻地踮起脚斜靠着。
高的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少年时期的韩骥,十三四岁的模样。而矮的那个,眉眼与眼前静静注视着他的男孩有七八成相似。
陶阮皱起眉头,程子安也很快移开视线,仿佛刚才他眼里喷薄而出的怨怼只是错觉。陶阮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看错,短短数秒,那人对他释放的巨大敌意强烈到他无法忽视。
“我从来不对背叛我的人心软,”韩骥云淡风轻地勾起嘴角,“不值得。”
听见这句话,程子安明显抖了一下,钱盛眯起眼睛,只听韩骥说道,“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一向最讨厌韩骥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于公是这样,于私,曾经捧在手心的人都背叛他了,钱盛搞不懂为什么韩骥还能如此平静。既然搞不懂,钱盛一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折返宾利抄家伙,手持铁棍砍刀瞬间把韩骥团团围住。
陶阮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要是让你好胳膊好腿地走了,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钱盛阴恻恻地说,“兄弟们,好好伺候伺候我们韩总。”
钱盛有备而来,他手下的人也都是训练有素的,韩骥一个闪身躲掉甩棍,直冲面门的砍刀被他劈手打落,但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钱盛手下捡了起来,又抛回同伴手中。
以一敌三,韩骥全身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刀刃上,不敢有分毫的闪失。照这种形势打下去,就算对面近不了他的身,也能让他体力耗尽,任人宰割。除非——他眼神落在几十米开外的路虎上。
“嘭!”韩骥眼神一暗,用右臂狠狠锁住男人的喉咙,毫不留情地挤压男人吼间每一丝氧气。可男人死死抓住手中的刀,就算目眦欲裂也没有放松一毫。
除非他手里有东西。
路虎后备箱常年准备着出任务时的常备武器,可陶阮在车上,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冒这个险。再次看向副驾驶的位置,韩骥眼睛里浮现一抹厉色,收紧胳膊带着男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路虎车门发出嘭的一声。
“韩骥!”
陶阮大声喊他的名字,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匕首朝男人扔了过去!
韩骥抬头,心口猛地一颤,紧接着稳稳接住了匕首,拔开刀鞘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人大腿。
“呃呃、啊!”
男人抱着腿嚎叫,身边的同伴立刻眼神凶狠地朝路虎方向看过去,拔腿就要去追。韩骥比他更快,飞起一脚踢在男人胸口正前方,将男人生生逼出一口鲜血。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钱盛怒吼,宾利车上竟然又下来两个人,目标明确地冲着陶阮突进。
陶阮闭了闭眼,飞快拿起后备箱里的一把斧头掂在手里,他身体默默贴紧车身,屏气凝神。
韩骥一脚踢开最后一个缠斗的男人,见两人朝陶阮的方向去了,危险地眯起眼睛,猎豹似的全速朝路虎狂奔。然而,陶阮料想中的打斗场面并没有出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响彻了整条公路。
“老大!”
周齐将油门踩到底,在距离钱盛手下堪堪只有几米的时候又猛地踩下刹车,巨大惯性将两人掀翻在空中,又落回车前盖,把挡风玻璃砸得如同蛛丝般碎裂。
“给我匕首。”周齐甩上车门下车,一脸阴沉地对陶阮说。陶阮反应很快,立马回身在后备箱里拿出匕首递给他,“小心。”
周齐神情一顿,随即说道,“顾好你自己。”说完他便飞快加入到了战斗中。
陶阮松了一口气,有了周齐,韩骥应该会轻松许多。
“妈的,全是废物!”钱盛狠声咒骂,“我养你们来干嘛的?”
此时场上还站着两个钱盛手下,韩骥和周齐一人对付一个绰绰有余,很快就连最后两个也不剩。陶阮紧紧盯着他们,突然,一抹凉意意缓缓抵上他脖颈,散发出渗入骨髓的森然冷意。
“哈,”被车撞飞的男人凑在他耳朵边,“乖乖跟我过去。”
像有感应似的,韩骥朝他看过去,看见了抵在他脖颈的锋利匕首。
韩骥眼神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