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

27 / 87 章 · 3,011

他们这桌已经是最后了,等他们吃完,老骆也开始张罗着收摊儿。陶阮上去帮忙,老骆却笑呵呵的不让他干活儿:“行了,我这儿用不上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这是小陶,经常来光顾我生意的。”

周齐摞好凳子走过来,老骆拉着陶阮介绍了一句。周齐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淡漠地点了下头。

“我是小宁,您叫我小柯也可以!”气氛正静的有些尴尬,站在旁边的宁柯突然开始自我介绍,他对着老骆笑容灿烂,搞得老骆一时词穷,“好,好,小宁是吧。”

“您的馄饨可太好吃了,我以后能常来不?”

老骆乐,“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陶阮在旁边看着,暗道宁柯小时候绝对是压岁钱收最多的那种小孩儿,嘴巴跟炸爆米花似的往外蹦糖豆子,都快把老骆夸的合不拢嘴了。

周齐也在看他,散漫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戏谑。

哪来的人精?

他抱起地上的凳子,小臂一颠,稳稳地收进三轮儿里。周齐走了,宁柯的眼神也开始发飘,直到陶阮催他,才恋恋不舍地到地下停车场开车去了。

算起来陶阮已经有整整一礼拜的时间没去上班了,凯文也给他打过电话,被他以和打发宁柯一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但凯文到底比宁柯多长了个心眼儿,打从陶阮一进酒吧门就敏锐地觉出些什么。

“逃荒去了你,”凯文皱起眉头,“想用这锥子脸戳死谁?”

凯文伸手掐了掐他下巴,小脸儿又瘦了一圈,寡白寡白的,俩黑眼珠子倒是一如既往的亮。

陶阮啪一下打掉他的手。

宁柯端详着陶阮的脸,摸起下巴:“怪不得小陶美貌更胜从前,原来是消减了些。”

……一个两个跟神经病似的。

陶阮连白眼都懒得翻,“自由古巴,谢谢。”

“不喝你那大饼酒了?”凯文腹诽,“好好的酒被你叫的那么难听,真是糟践。”

“好喝不就行了。”陶阮若无其事道。凯文低头给俩人调酒,间隙凑了过来,“你老实和我说,这几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李漆又找你了?”凯文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陶阮叹了口气,暗暗佩服凯文老鹰般的眼睛,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凯文实情,不管是王家明,还是韩骥找上他的事。李漆狠毒,牵扯的人越少越好,他不想自己身边的人因为他而陷入危险。

“没有,就是玩儿的太累了。”

“真的?”凯文眯起眼睛。

“真的。”

“说起来,李漆最近都没再来过,他这是断了念想了?”

陶阮没说话。要是李漆真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就不会纵容王家明来找他算账了。王家明只是李漆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啰,如果没有李漆的默许,根本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地来堵他。

“贱蹄子,我看你现在还怎么狂?”王家明恶狠狠地捏着他脚踝,笑容猥琐:“李漆玩儿腻的烂货!”

想起那晚王家明恶心的嘴脸,陶阮一阵恶寒。王家明夹带私货想要报仇,又有李漆的默许,更加猖狂,可他似乎又在忌惮着些什么,或许是李漆的授意,陶阮还不能确定。那一瓶子只能算是给他的一个教训,王家明留了手,否则,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李漆这个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陶阮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除非……

“想什么呢?”凯文把调好的酒递过来,无意间看见陶阮脸上的表情,愣了两秒皱眉问道。

“没什么。”他扬起笑脸。

凯文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谢啦凯文哥。”宁柯咬着吸管说。

“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凯文交待。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凯文一走,宁柯立马端着酒杯挪了过来,黏在他旁边欲言又止,眼轱辘转半天了也不说话。

“有话就说。”陶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小陶,”宁柯扭捏,试探,“刚才那个年轻男人你认识不?”

“哪个男人?”陶阮皱眉。

“很帅的那个,馄饨摊儿上。”宁柯提高音量。

陶阮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哪里有个很帅的男人,宁柯表情幽怨地看着他,“你还和他说话了。”

闻言,陶阮愣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他说的“很帅的男人”到底是谁,记不清脸长什么样子,但这个叫法倒是也让他想起宁柯口中很帅的死党,好像叫阎什么来着。

合着宁柯口里根本就没丑人,想着,陶阮突然笑了一下,都忘了反驳宁柯的“说过话”。

“可能是老骆的孙子吧。”他说。

“你认识他?”宁柯追问。

“……你觉得呢?”

说完,陶阮后知后觉地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

宁柯的性向在他这里一直是默认为异性的,这小子从第一次见面异性缘就好得离谱,身边从来不缺漂亮爽朗的姑娘。

“当然是一见钟情啦,小陶你这都不懂。”宁柯装模作样来了个羞涩的表情,脸颊也配合地染上两朵红晕。

陶阮扭曲地皱起眉毛。

“那你和那么多姑娘玩在一起?!”

“她们都是我的闺蜜啊,从小玩儿到大的。”宁柯云淡风轻。

陶阮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

此时,城市另一边,韩骥开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暗夜中的路虎宛若一头猎豹,发出低沉而又危险的轰鸣。

经过几天高强度的大范围搜寻,老二终于在傍晚发来了章慧母女的详细住址。章慧是马国安的妻子,自从生下女儿马晓彤后便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马国安出事之前在盛泰地位不低 母女俩日子自然过的舒心。可马国安携巨款潜逃的消息一传出来,章慧就立马带着女儿藏到了马国安为她们购置的城郊一处房产中,就连盛泰的人都没能找到。

后视镜里,韩骥神情冷漠。

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俨然是酒吧里正被某人惦记的周齐。

下了高速之后,车子驶向荒无人烟的国道,周围的高楼渐渐被未经开垦的废田所替代,偶尔有对向车开过来,不过也屈指可数。

“马国安可真会藏的。”周齐勾唇讽刺道。自从爬上盛泰三把手的位置,马国安这些年来暗中购置房产,光是朋城三环以内就不下五处。而且这孙子从不用自己的户头,每追查一处房产,就得花费数十倍的精力去排查他的关系网,老二眼睛都熬红了,才最终锁定了位于朋城城郊一处毫不起眼的农村自建房。

马国安不可能把妻女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所有的根基和人脉都在朋城,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朋城始终是他安置她们的最佳选择。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路虎轮胎轧进半米高的杂草堆,瞬间碾平了楼房门前的一小块儿空地,周齐从车上下来,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独栋楼房。

一共三层高,外墙皮是农村很常见的青灰色,乍一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仔细观察,这栋房子却是突兀地立在路边,和周围最近的房子差了至少两百米。

这是朋城城郊的一个坝子,人口相当密集,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如此大的空隙。

韩骥也从车上下来,率先向大门紧闭的房子走去。

农村的房子并没有什么可视电话,韩骥拉起门上铁质的扣锁,叩了三下,扣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动静。

周齐盯着,正准备从后腰里掏出匕首,被韩骥眼神打断了。

他又叩了三下。

依旧没什么动静,可几秒钟之后,两人敏锐地听到里面传来很细微的动静。周齐顿了一下,“嫂子,是我。”

门内悉簌声再次响起。

周齐和韩骥对视一眼,“马哥那边有消息了。”

过了很久,女人的声音终于传出来,“彤彤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周齐笑了,“嫂子,马哥现在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他可没功夫告诉我这个。”

女人停顿了许久,半晌笃定道:“你不是他的人。”

“我当然不是。”周齐说,“马哥派给你的人早死了。”

门里突然传出一声小孩子的嘤咛,章慧拼命捂住彤彤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讲话。然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对外面的人说:“你怎么证明?”

周齐肩膀抵着门,勾起嘴角笑得散漫:“你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是马哥在三年前买下的,落的你弟弟的户,买地皮的名字也是他。八个月前,他派人把你们母女从金水苑接到这里,从此再也没露过面。”

章慧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捂着女儿的手还在发抖。

他全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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