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word

34 / 34 章 · 3,528

在又一个漫长夏日的尾声,victor yu受《tennis》杂志之邀,于美国网球公开赛结束后进行了一场个人专访。

这是他时隔十年再一次接受个人专访。

q:victor,congratulations!今年的美网冠军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是你的第二个年度大满贯,更代表你的大满贯数量超过了历史上所有的男单选手,问鼎goat。

a:thanks.

q:现在是什么感觉?

a:其实没有特别兴奋。在拿下今年的法网时,我就觉得这可能是第二次年度单圈的机会,所以自然会更加用心地全力以赴。然后到了现在,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q:你今年才32岁,这个记录还可以继续刷新。

a:我会努力。

q:其实我今天并不想跟你聊赛场上的事情,因为我们都觉得,关于你的赛事报道,没有人会写得比你太太更好(笑)。你喜欢她为你写下的那些文字吗?

a:当然。而且写下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很容易。她并不是一位体育记者,而是特稿记者和专栏作家。只是她常年陪我参加比赛,所以我的赛事报道她就顺手给写了(笑)——但其实那些东西远没有触及到她的最高水平。我想等若干年后,我退役了,我的大满贯记录停留在了某个数字,不再刷新,而她还是能不断刷新自己的上限,写出更好的东西,拿到更多的重要奖项。

q:大家说得很对,一提到你太太你就会变得话多起来。

a:well,我想也是这样(笑)。

q:让我们聊聊victman网校吧。今年是你们的第四年招生,而你们的第一批学生里,已经出现了一位青少年组男单第一的中国选手。这符合你的预期吗?

a:其实超出预期了。当初维亚要面临一场胜率五五开的重要手术,然后我太太建议他和我一起办一所网球学校,这样就算最糟糕的事情发生,我们也可以通过另一种形式为这项运动做一些事情。但后来一切的进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比如说,我年少的时候,确实没想过我个人会带动这项运动在中国的发展——有很多家长会因为我的缘故,选择送孩子来s市学网球。后来,在我太太的建议下,我们成立了一项全额奖学金,从全国范围内选拔具有网球天赋的孩子来这里进行训练。这是一项正循环的事情,网校的良好运转会为这件事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而我们也让很多有天赋、但家庭无力负担的学生得以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现在这件事得到了远超我预期的反馈。

q:今年你太太生日的时候,你宣布和她一起成立一家慈善基金会,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a:我的主意。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费德勒、纳达尔、德约科维奇都有他们的慈善基金会,大家都在为全世界贫困地区的人们做一些事情。我们成立的这一家基金会,专注于国内落后地区儿童的学业困境。

q: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向?

a:事实上这件事我太太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了。他们全家资助了一位大别山区的学生,帮他完成了学业,他后来进入了s大计算机系就读。正因为如此,我们决定在这个方向深耕下去。

q:那他现在呢?

a:他目前是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技术vp。

q:那确实是改变命运了。

a:可以这样说。鸢鸢十几岁的时候给他手抄过一篇《送东阳马生序》,那是一篇中国的古文,其中有一段是:「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我当时听完后很震撼。因为他儿时的生活也是这样的,而我其实从来没有体会过,甚至难以去想象……你不能用你的勤奋来掩盖你中了卵巢彩票的事实,这个世界上多得是人拥有不亚于你的勤奋和天赋,却没有你的好资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victman网校开设全额奖学金,并成立了全新的慈善基金会。

q:其实大家都很好奇你跟你太太的往事,介意聊一聊么?

a:(笑)行吧。你们非要听的话。

q:那么第一个问题:你刚认识时鸢的时候,你们才19岁,那会儿她就像现在这样富有才华吗?

a:是。我第一次认识她是在s大的音乐节,我旁边的同学描述她的话是:这是中文系的专业第一名,院长的得意门生,作品发表在《北京文学》。

q:当时的感觉是?

a:很奇妙。这是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q:有件事情一直是未解之谜。一些十多年前的网上记录显示,是她在音乐节率先向你表白的,但你却说是你对她一见钟情——所以你俩到底谁追的谁?

a:这个事情其实和网上传的不太一样。那会儿有个讨厌的家伙非要当众跟她表白,她骑虎难下。恰好当时我们学校一些女孩子会在表白墙上跟我告白,她看到过,就临时决定拿我当挡箭牌——但是她没想到我就坐在台下。

q:结果你反而一见钟情了。

a:是。我以前觉得一见钟情挺愚蠢的,认为第一眼钟的根本不是情,而是脸——不过后来我发现,愚蠢的人其实是我自己(笑)。你是会在一瞬间被对方的气质所吸引的。

q:哈哈!那你后来得知她只是拿你当挡箭牌,又是什么反应?

a:既郁闷又无可奈何,但还是忍不住去靠近。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q: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a:知道。她跟我说过,是在她看了我17岁那年在温布尔登的比赛视频的时候。

q:哈哈哈哈非常凑巧,我们准备了你当年接受采访的录像,一起看看?

a:……

视频开始播放。

记者:「对这场比赛有什么感想?」

俞枫晚:「打得还行。」

记者:「……」

……

记者:「你一开始先1-6丢了一盘,当时心理状态是怎样的?又是如何快速调整的?」

俞枫晚:「第一盘尝试了一下新的打法,发现不太好用,就换回擅长的正手上旋进攻了。」

记者:「……好吧。」

……

记者:「这次比赛胜利后,你的atp排名已经升至青少年组世界第一了,关于这一点有什么想法吗?」

俞枫晚:「下一次站在这里,应该就是举着挑战者杯了。」

记者:「%#¥&%#……」

……

q:现在看到17岁的自己,感觉如何?

a:……有点儿微妙。

q:你那会儿真得很嚣张啊,所以她喜欢你的这一面是吗?(笑)

a:应该不是……我猜是因为我打球的观赏性还不错。她很喜欢我的单反。

q:球迷们对你球风的评价是「优雅的暴力美学」。

a:确实很多人会这么说。不过我并不是刻意去这样做的。

q:那说起来,你太太19岁的时候,喜欢上了17岁的你?(笑)

a:好像的确是这样……不过也不奇怪,19岁的我远不如17岁的我,当时我也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q:为什么?你曾经是青少年世界第一。而且你当时已经洗刷冤屈了。

a:费德勒曾经说过,他和米尔卡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拿过任何巡回赛单打冠军。我当时特别理解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人们只能看到我如今拿了二十多个大满贯,已经超越了所有前辈所夺得的数量,可在19岁的时候,我确实连一个巡回赛冠军都没有,甚至因为太久没训练,水平远不如17岁的时候。这种情况下,面对喜欢的人会自卑是很正常的事情。

q:诺曼当时怎么看?

a: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喜欢这个人,然后开玩笑对我说「你完了」。我心想用不着他强调这件事,我比他更清楚我完了。(笑)

q:但后来你们还是分开了两年。为什么?

a:因为自卑。

q:还是因为自卑?

a:嗯。当时我面临很大的精神压力,同时我们必须面对看不到尽头的异国,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和她吵了一架。幡然醒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和她灵魂的差距太大了。她为了不影响我比赛,一个人扛下了很多事情。而且她其实远不止鼓励过我一人……我年少的时候,总是觉得命运不公,为什么我必须要承受那些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巨变。但后来我意识到,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而在面临不幸的时候,我做得远没有她好。

q:所以,是你先离开的?

a:是。我当时被负面情绪淹没了。但如今过去了十二年,我再回过头去看,会觉得这长远上可能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当时确实没有能力解决长久异国的问题,我也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如果是细小的失望反复不断地积累起来,那等到最后分手的时候,可能就再也不会有未来了。我现在会想,生命中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会有它的意义与价值,正因为那次失去,我会愈发珍惜当下。

q:回顾你32年的人生,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是?

a:分别两年之后发现她依旧爱我。

q:最糟糕的事情是?

a:因为自己糟糕的性格而让她伤心。

q: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球场上的事情。

a:我的网球本来就是被她塑造的啊。当然不是指技术和风格,而是指mental的那一部分——我的mental是被彻底打碎然后重塑的,这一切都来源于她。

q:那么最后,有什么想要对她说的吗?

a:谢谢她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包容。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很糟糕的人,可她彻底接纳了我所有的负面特质。在我们认识的前二十年,她都不得不陪我满世界跑东跑西,我想等到第二个二十年,那会儿我应该已经退役了,就换我陪着她吧,她想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一起。至于60岁以后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下辈子的事已经想好了,希望她还能再一次说出「我愿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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