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那么瞬间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直到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廖小少爷?廖小少爷,你没事吧?”
“天骄,你醒了!”
“爷……爷爷?”廖天骄惊讶地唤了声,然后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张宽大柔软的雕花床上,身旁围着两个人,个是自己的爷爷廖邑仁,另个则是刚刚在前厅与爷爷谈天的好看叔叔,廖天骄记得他好像姓佘。
“爷爷、佘叔叔,我怎么了吗?”廖天骄的记忆有些模糊,他记得自己在花园中睡了觉,醒过来后在佘家迷了路,然后跟着脚下石板路上雕的故事找到了间小院子,再后来,他看到有个和自己差不年纪的少年在房里边踱步边念书,再再后来……
“啊!”廖天骄发出声惊叫,因为他从自己爷爷和佘叔叔两人的缝隙中再次看到了那个少年。穿着繁琐华丽的好像电视剧里才有的衣服,那个鼻歪嘴斜眼细牙突,简直像被女娲做人的时候故意捣了拳头似的少年,那个刚刚扬言要吃了他跟着就地滚,变成了条黑底白花大蛇的少年他他他他……他就在那里……
“妖妖……妖怪……”廖天骄颤颤巍巍地说,以为是发出了尖叫却轻微的像是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他……他刚刚说他要吃……吃了我……”
两个大人尴尬地互看了眼。
廖邑仁先开了口:“对不起啊,佘兄,是我不好,我还没把你们的事跟天骄说清楚。”
“不是你们的问题。”姓佘的男子摆了摆手,脸色沉,“佘七幺,你给我滚过来!”
直阴沉着脸色的少年瞥了他爹眼,没有动。
“听见没有?别让我说第二遍!”
“哎,佘兄……”廖邑仁不好意思了,“这件事也不尽是令郎的错,何况我们家天骄最后也没怎么,还是……”
“廖先生,我佘清岩既然蒙你喊我声兄弟,你的孙子我自然也就当自己的小辈来看,如今我这不孝子居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今日我要是不好好教训他,将来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我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少年佘七幺暴跳起来,“你们怎么不说说自己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啊!我凭什么要娶他做媳妇啊!啊?我就是要吃了他,今天吃不成还有明天,明天吃不成还有后天,后天吃不成还有大后天,大大后天……红烧清蒸油炸水煮烧烤凉拌,片了皮吃,斩了块吃,切了丁吃,剁碎了吃,七分熟也行,五分熟也行,面生面熟也行,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廖天骄诧异地看着那丑丑的少年,看着他像连珠炮般当着自己的面说着炮制自己的各种吃法,吓得赶紧伸手去抓自己爷爷的袖子,这抓却是抓了个空。
“爷……”廖天骄吃惊地张大嘴巴,不知何时,自己身边的廖邑仁已经消失了,“佘叔……”回过头来,另边的佘清岩居然也消失了,不仅如此,原本好好放在周围的家具之类也全像是被罩上了隐身布样突然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了自己还躺着的这张床。
廖天骄侧过头,再次惊讶地发现自己成年男子的身躯正悬空漂浮在片虚无之上,雕花床也不见了!然而,他并没有落到地上,廖天骄试探着伸手摸去,指尖感到了柔软的弹性,证明有东西正托着他,而触感是舒适的褥子,只是他看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廖天骄疑惑,明明刚刚还在九君山佘家……
等等!廖天骄猛然愣,九君山佘家?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看到自己在九君山佘家,而且还是幼年的自己,他刚刚还看到了自己的爷爷,看到了佘七幺的父亲,还有……少年佘七幺?
这到底是幻觉、梦境还是……记忆?
廖天骄有些懵,难道他小时候曾经见过佘七幺?
“真想吃了你咝!”
熟悉的嗓音,但这次不是少年的稚嫩,而是成熟男人充满了磁性魅惑的声音,像是某个巧克力广告里形容的那样,滴滴香浓,丝滑醇厚……廖天骄抬起头,眼里看到的却还是少年佘七幺。
“你……”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咝!”少年佘七幺用成年佘七幺的嗓音说着,步步地朝他走过来,在这走来的过程中,他的身形越发挺拔颀长,脸也渐渐变得成熟和熟悉起来。仿佛在几步路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二十年的成长,等走到廖天骄面前的时候,廖天骄看到的已经就是那个他非常熟悉的佘七幺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要少看着你会,你就会碰到麻烦咝!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用你那个朱古力脑壳里面装满了杏仁豆腐的豆腐脑想想啊咝,你的神经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咝,意大利通心粉都没有你的神经粗啊咝!”
“干嘛又说我啊!”廖天骄不高兴了,“我爱怎么样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不是跟那个戚佳妍很要好吗,你管她去啊!”
佘七幺没理睬廖天骄的挑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廖天骄眼说:“我看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被妖鬼之类的吃掉咝,还不如佘爷先把你吃掉算了,还省事咝~”
“什么?”廖天骄大惊,“你、你要吃了我?”
话音方落,周围猛地就起了变化,廖天骄诧异地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变成躺在了张深绿色的东西上面,旁边还有些红色的、绿色的长方形条
蛇亲 作者:尘夜
条。用手摸,红色的硬硬的,绿色的就软点。
“啊!”廖天骄忽然惊叫声,因为他刚刚发现不仅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而且他的身上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好好穿在他身上的衣物居然不见了,他变成了赤身裸`体仰躺着的状态。
“这、这怎么回事!”廖天骄着急地把捂住自己的胸,想想不对,又改去捂自己的下`体,想想又不对,再改成只手捂胸,只手捂下`体,简直手忙脚乱,而在这过程中,佘七幺居然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在他旁边看着,细长的红色眼睛里光芒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你是变态啊!”廖天骄急死了,干脆翻了个面,心里想着,好,这样你总看不到了吧,结果下刻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戳了下。
戳,凹,弹。
廖天骄浑身的血都像是堆积到了脸上了,尤其是分辨出刚刚戳自己屁股的是佘七幺的手指之后,脑子都快炸了,赶紧在百忙中又伸出手反捂住自己的光屁股蛋。
“你想干嘛啦!”廖天骄急得脸孔变色,“快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佘七幺的手里还真的捏着几件衣服,不过他轻轻动了动手指,那几块布料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粉碎机绞了几下样,随便下子就碎成屑屑了。
“我要干嘛?”佘七幺像是在问自己样重复了遍,“嗯,我要吃了你啊咝。”说着,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光溜溜的廖天骄身上扫来扫去。
“你、你这个死变态、王八蛋、混蛋!”廖天骄脑子里已经乱成锅粥了,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只是本能地想要逃,他抓起身边那些红色、绿色的条条就往外扔。
咦?廖天骄把那些东西扔出去后才发现不对,因为那些红色绿色的条条在他手里看起来是很大的,每条都跟他的手臂那么长短,但是扔出去后,到了佘七幺跟前却变得只有他的手指那么长短,所以佘七幺轻轻松松挡,就把那些条条都抓在了手里。
这怎么回事?廖天骄连自己浑身光溜溜这事都给忘了,诧异地坐起来看,看了看自己,看了看身下深绿色的“垫子”,还有周围红红绿绿的条子,然后,他想到了什么。廖天骄抓起身边根红条子,犹豫了下,还是放到嘴边轻轻咬了口。
脆的。
再拿起绿色的条子,放到嘴边咬了口,也是脆的,但是比红色的条条汁、也要软许。廖天骄脑子“嗡”的声,趴到那深绿色的“垫子”上张嘴就咬了口,薄薄的、脆脆的、咸咸的……
“呜……”廖天骄快哭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自己身子底下的床垫会变成海苔,旁边还有胡萝卜条和黄瓜条啊,而且为什么他和佘七幺的身形会变得差了那么远啊,在佘七幺的面前,他现在简直就是……就是只奶猫那么小啊!
巨大的佘七幺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个恶质的笑容:“早就说过,佘爷会吃了你的咝,本来想把你养肥点再说,不过看你点都没有储备粮的自觉性,还是提早吃掉吧咝~~~”
廖天骄当场飙泪了:“不要啊,不要吃我,我我我,我最近有瘦了两斤啊,我点都不好吃的呜呜!”
但是那头佘七幺已经哼着小曲,不知从哪里找来个乳白色的塑料尖口瓶拿在手上,他轻轻挤,廖天骄的脑袋上立时便浇下了堆乳白色黏黏糊糊的东西,盖了他身。
“咳咳,这什么!”廖天骄呛到了口,甜得差点没齁死,“这……这是……”
“当然是美乃滋咝。”佘七幺得意地说道,“吃手卷当然是要加美乃滋好,千岛酱是邪物咝!”说着,“噼里啪啦”又浇了堆的美乃滋在廖天骄身上,直到把他整个都埋在了美乃滋堆里。
廖天骄简直快难受死了,浓郁的甜香直往他的鼻子里钻,他的身体完全被覆盖在了厚厚的美乃滋层下面,就连难以启齿的那里都被浇上了圈花儿。
佘七幺美滋滋地浇了好阵才放下美乃滋瓶,把廖天骄躺着的那片海苔拿了起来。廖天骄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判断是错误的,他现在哪里像是只奶猫啊,他简直就像是只仓鼠那么小啊!
“佘、佘七幺,你真的要吃了我吗?”廖天骄绝望地问。
“对啊,当然要吃了你咝。”佘七幺果断地说,“谁让他们非要我娶你咝,只有吃了你,我才能娶戚佳妍啊咝~”
“娶……我?”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订了娃娃亲啊咝!”
娃娃……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廖天骄发出连串的惨叫,猛然坐起身来。晨光熹微,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客房,在客房的墙壁上还有个小小的圆形窟窿。
咦?那个窟窿哪里来的?昨晚还没有吧……
廖天骄疑惑地想,跟着却猛然摇起头来,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廖天骄警惕地打起精神,先飞快地整个扫视了房间圈,然后又偷偷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是梦,果然是梦!廖天骄苦着张脸,可是为什么他会做那种梦呢?
余的梦境廖天骄已经不记得了,他似乎发了整晚的梦,所以整个人感觉很累、很累,而现在能记得的就只有自己在梦里变得好小好小,然后赤身裸`体地躺在张巨大的海苔上,跟堆胡萝卜条、黄瓜条在起,再然后他被佘七幺浇上了美乃滋,再再然后……
廖天骄实在想不下去了,因为那太……太羞耻了!他做贼心虚般地猛然跳起身来,抓着脑袋,然后,廖天骄突然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不是吧……感受着那里传上来的感觉,凉凉的、黏黏的……
廖天骄迟疑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那里,这看,脸色已经是变了,再然后,他又不死心地把手伸进裤子里摸了摸,跟着,张脸顿时红得不能再红。
操!
廖天骄不敢相信,昨晚他居然梦到了佘七幺,梦到了佘七幺不算,他竟然还梦着佘七幺……梦遗了……
“感谢惠顾。”大堂服务员笑容满面地接过廖天骄手上的房卡。
“666号大床房,总共住宿夜,房费在折基础上再打了五折,共是50元人民币。”
“那个……”廖天骄难以启齿地,“我、我不小心把你们的睡衣和被子弄、弄脏了……”
“这您不用担心,我们的服务员会免费清理和换洗。”
廖天骄有些吃惊,不过少松了口气:“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您太客气了,让客人满意是我们最大的目标。”突然,有个慵懒好听的女声插了进来,廖天骄抬起头,看到了张有点熟悉的脸孔。
“你是……”
这大早就穿着金色改良旗袍,挽着髻的女子看起来实在美艳无俦,光是在面前,就能让人觉得好像看到了轮和暖的太阳般,光彩虽然夺目但并不灼人,只有秋天的太阳才能让人有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花?”廖天骄忽然想起来,这女子的相貌好像跟他那个房间的智能ai有点像,不过跟着他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花和面前这女子的气质姿色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呃,或许应该这么说,这酒店搭载的人工ai形象可能是以这女子为范本做出来的,但却因为是数据化的产物,完全没有本尊的气场。
“我是这家酒店的老板金如玉,你叫我金姐姐好了。”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却说着老成的话语,仿佛比廖天骄大了很岁那样。
“金……姐姐?”廖天骄有些迟疑。
“乖。”金如玉笑得春风满面,“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廖天骄有点不喜欢金如玉刚刚那个“乖”字,不过对着这么个美人也生不起气来。
“嗯,挺好的。啊,对了,”廖天骄又想起来件挺重要的事,“我那个房间的墙上不知道怎么有个窟窿,那个不是我弄的,真的。”
“哦,那个呀。”金如玉像是随意地看了眼电脑屏幕,“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放心,与你无关,我们也已经处理过了。”
“……哦。”廖天骄有些茫然。他想金如玉这态度是怎么回事?真是了如指掌的话,难道那个洞早就存在了?可为什么自己没发现呢?如果真的早就存在,墙上整这么大个窟窿不去填补那是五星级酒店的做法吗?这个时候,廖天骄才开始真的觉得,这间酒店好像有点奇怪啊。
“先生,您的找零。”
“啊?哦,谢谢。”廖天骄回过神来,赶紧接过旁服务员递过来的找钱,“这是?”他看着手里被塞入的个小小的金玉兰形状的小工艺品。
“这是我们酒店的贵宾才有的标示,难得和你这么投缘,就当是姐姐送你的礼物吧。”金如玉巧笑道。
“这怎么好……”
“收下吧,你以后定用得着的。”金如玉说着,收回手来。
“我……我不太住旅馆的。”廖天骄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昨晚是……呃,反正我是有点事,才难得出来住晚,平时也不用出差,这么大的礼我实在……”
“这可不是只有住我们旅馆打折才有用的打折卡哦。”金如玉莫测高深地说道。
“不是打折卡?那……”
“你以后就知道了。”
“好,好吧,谢谢。”廖天骄糊里糊涂地,最后还是收下了金如玉的礼物,挥了挥手离开了。
清晨的街道上此时还看不到人,也可能是因为这条街比较偏僻的关系?廖天骄想着自己还要赶回家换衣服拿电脑包,所以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并未注意到,在他走出来后,那旅馆的大门连同整栋建筑都消失了,在原地伫立着的只剩下颗枝干挺拔的玉兰树,玉兰树的树身上挂着枚小小的金玉兰装饰,也不知道是谁镶嵌上去的,在冬日之中,仿佛闪耀着流动的光彩。
有人从另条街道匆匆拐入,直冲那颗玉兰树而去,不过在撞到树干之前,却停了停,往后望了望。
“佘七……不对,奇怪啊……”那人看着廖天骄远去的背影嘟哝了句,在怀里掏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掏到,“讨厌,吃光了,我的爆米花又吃光了……”他不满地嘟哝着,像看不到似地猛然往那棵玉兰树撞过去,下刻,身影便蓦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