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骄迷茫地摸了摸脑袋,他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在做件很要紧很要紧的事,要紧到甚至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结果突然之间,他就把这事给忘了,像是蓄足了力气,打算挥拳头出去,结果突然间,为什么挥拳和挥拳所向的对象都没了,搞得他迷惘得不得了。
廖天骄悻悻然地松开手,抬眼望出去,看到的是片风和日丽,花团锦簇,他此时正身处在个十分富贵气派的大院里面,而刚刚那个什么要紧的事好像就是做了个梦那样在明媚的日光下烟消云散了,哦对,很可能就是在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大概是在这阳光和煦的下午不留神打了个盹,所以时间产生了迷糊的感觉,不过……这到底是哪里啊?
廖天骄疑惑地左右张望。这似乎是某个古典大宅的花园,宅子想必十分、十分地大,因为光是他所在的这个花园就眼望不到边。那边厢垂柳依依,传来水流波动的声响,这边则点缀着东丛西簇的鲜花,牡丹、芍药开得正艳,蝴蝶穿花飞过,隐隐还听得有鸟声清脆悦耳,擦耳而过,反而显静谧。
空气中满是清香,让人心情平静,所以虽然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廖天骄倒也不害怕。他拍拍裤子,起身来,时有些奇怪,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变矮了,随后却又觉得自己是在犯傻了。这是怎么了?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而已,当然不可能有高的身量,看到高远的风景,他可是连米二都还没到啊!好啦,这里到底是哪里啦!
廖天骄摸着脑袋边走边想,走了好阵子,见识了不少的美景,才终于走到了这庭院的大门边,而他这路走来竟是个人也未曾遇见。真是好奇怪啊,难道这栋宅子里都没有人吗?廖天骄伸手轻轻拉开庭院的大门,门看起来很重,廖天骄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门栓,不过大门的门轴却很灵活,以孩童的臂力拉起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廖天骄探出头去,那外头果然是条曲曲弯弯的长路。这宅子大得实在不像话,路望出去,真似锦绣堆叠,气象万千。
廖天骄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左右望了望,实在找不到方向,只好闭上眼睛,随便捡了个方向往外走。那曲曲弯弯的长路上铺着许雕刻精致的石砖,廖天骄很快就被脚下吸引了注意力,石砖上面雕得都是些故事,从盘古开天到女娲造人、伏羲创先天八卦等等……廖天骄的祖父是村里远近有名的赤脚医生,也是个醉心于民间神话传说的乡野学者,从小,廖天骄就从祖父的嘴里听说了很古老的神话故事,此时才能认出脚下五步格都是雕刻的什么内容。哎呀!廖天骄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跟祖父出门做客来了呀。
廖天骄的祖父廖邑仁最近新认识了个友人,彼此十分谈得来,所以今天便带着他同登门造访。初时,廖天骄也在前厅听祖父和那个眉眼温和,长得挺好看的叔叔说话,后来听着渐渐闷了,就有个漂亮的大姐姐带他出来玩儿,再后来……再后来他好像就睡着了……
廖天骄皱了皱鼻子,那个大姐姐到哪里去了嘛!
廖天骄顺着道路路走下去,脚下的故事还在继续,他刚刚看完了不周山倒,女娲抟土造人,结果后面的故事突然跳到了《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下凡报恩。廖天骄路看到白素贞和许仙断桥相识,两人定下终生,正要拜堂成亲,后面的内容却突然没了,廖天骄抬头看,原来面前出现了进院子,扇门将后续的内容隔绝在门内。
是这里吗?
廖天骄有些糊涂,不过是七岁的孩子,能将陌生的地方记得么清楚!不过廖天骄想着,就算不是,好歹也可以进去问问人不是吗,于是他就推开了院门。
这院子倒是没刚刚那个花园那么大,小小的庭院中栽着些芭蕉,间中还有架葡萄藤,摆放着石桌石椅。廖天骄进来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刚刚去过的前厅,不过看起来这应该有人住吧。廖天骄才这么想着,就听到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念书。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念的是什么呀?廖天骄稀里糊涂地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过去,很快他看到了栋独立的屋子,屋中间房开着窗,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屋里边踱步边摇头晃脑地念书,样子有点好笑。那好像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身很好看但是挺繁琐的奇怪的衣服,像是……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廖天骄看到少年的时候,对方正背对着他,所以也就看不到长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光看背影,廖天骄就觉得对方长得应该很好看!
廖天骄喜欢好看的人!于是他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地靠过去,试探着、轻轻地喊了声:“喂!”
那背对着他的少年蓦然停下了脚步。
“喂,你好,请问前厅怎么走?我迷路了呢!”廖天骄小声地说着,心里拼命祈祷,希望那个少年快快转过身来,让他瞧瞧。
那少年却像是听到了廖天骄心里的想法那样,就是不肯转过身来,竟然背对着他说话:“你是谁啊咝?”
廖天骄觉得这少年讲话的口气好奇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叫廖天骄,是廖医生的孙子,我是跟我爷爷起过来做客哒!”
“廖天骄?”那少年却突然拔高了声音,吓了廖天骄大跳。
“是……是啊……我是廖天骄……”廖天骄越说声音越小,总觉得那个少年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他是……不应该随便进人家的屋子吗?
结果那个少年突然就转过身来,露出了张极其丑陋的脸孔,鼻歪嘴斜眼细牙突。
“哎哟,好丑!”廖天骄吓了大跳。
那个少年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就是他们非要给我说的那房媳妇?”
“媳妇?”
“我杀了你!”少年突然就地滚,变作条黑底白花蛇,张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
“佘……佘七幺?!哎哟……”廖天骄猛然睁开眼睛,初时的迷茫过后,疼痛很快传递过来,他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竟然摔倒在冰冷的地上。这是哪儿啊?
“你在干什么啊!”熟悉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宽袍大袖打扮的佘七幺快步走来,将廖天骄从地上扶起。动作看似很鲁莽,但是力度却很轻,廖天骄点都没感觉到拖曳的疼痛感。他小心地将廖天骄扶到床上,然后伸出手在他天灵盖上摸了摸。
“嗯,魂魄算是稳了。”佘七幺放下手,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这里是……”廖天骄左右看了看,咦,是家里嘛,他刚刚是怎么了?睡糊涂了?廖天骄只迷糊了会,很快想起来了之前的事。
“啊,玄武!陈斌!周亮亮!”廖天骄倒抽了口冷气,想到之前在灰夜公馆发生的事就身的冷汗。他记得陈斌想要杀死他,然后周亮亮也被陈斌折磨,佘七幺好像被那什么雷……
廖天骄猛然跳起来,抓着佘七幺的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个不停。
“喂你干嘛干嘛啊?”佘七幺被他拽得差点栽倒在床上。
“你没事?你不是被那个什么五雷咒k.o了?艾玛!”廖天骄捂住脑门。
“你才被k.o了,你全小区都被k.o了咝~~~”佘七幺没好气地说,“佘爷那是迷惑敌人,故意布的局咝!”
廖天骄揉着脑门,虽然又被佘七幺欺负了,不过知道他没事,总算是放心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现在没事了?”廖天骄的记忆只到佘七幺威风凛凛地出现为止。
“你晕过去了,然后佘爷解决了切问题,带你回家咝。”佘七幺句话总结陈词,顺便把廖天骄按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递给他碗汤。
“这什么?”
“喝就是了。”
廖天骄小小啜了口,觉得没什么怪味道,反而还有股清香,加上似乎是有些渴,便口气喝完了,急着问:“那陈斌呢?亮亮呢?玄武呢?其他人呢?”
“陈斌和玄武当然都被抓了咝!”佘七幺接过汤碗放到旁边,“有佘爷在,搞定他们是分分钟的事咝~”
廖天骄有些狐疑地看着佘七幺。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咝!”佘七幺抱怨道,但神色却并不是生气的样子,“虽然后来阿旭带着妖协的人来帮忙了,但是最开始搞定他们的人就是佘爷我个人咝!玄武还说爷虎父无犬子,心甘情愿重回大牢呢咝!”
玄武?甘愿重回大牢?廖天骄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好像是……缺漏了什么环节,是不方便告诉他吗?
“那陈斌呢?”
“他倚仗法术害人,已经被妖协捕获,正准备移交给愚蠢人类同盟会咝。”
“啊?”
“切,就是你们人类修行界的行业联合协会咝。”
就知道不可能叫上面那个名字!
“那……其他人呢?”
“赵风华、高悦然没事,后者受了惊吓,现在入院治疗,周亮亮身体里的妖魄已经无法拔除,将人类强行妖魔化的结果就是她的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被拔苗助长,然后寿命急遽缩短,最后彻底毁灭,而她那时候还因为陈斌受了很重的伤……”佘七幺顿了顿,没有将周亮亮的最后结局说出来,但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房间里片沉默。
“至于其他人,当然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廖天骄干巴巴地问。
“三魂七魄全灭,肉`体也跟着烟消云散了,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类关注,现在妖协和你们的同盟会都做了布置打点,估计会以集体事故将这件事掩盖过去,比如火灾什么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佘七幺正式宣告之前,廖天骄还曾抱有线希望,希望这就是场游戏、个玩笑、场梦,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些人都还在。不管他们曾经做过些什么,但他们都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死去,予以法律上的制裁、道德上的谴责才是他们应该接受的惩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得那么轻易,就像是吹灭了十几根蜡烛……二十六、七年的生命、十几个家庭,难道就这么轻吗?
“周亮亮的孩子……”
佘七幺摇了摇头。
廖天骄噎了下:“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怎么了吗?他出事了?”他激动地跪坐起来,周亮亮临终嘱托他要将孩子送去她父母那里,这是廖天骄如今最记挂的事!
佘七幺的脸色难得也有些不忍:“这事……我说给你听,你可别激动。”
廖天骄紧紧地抓着佘七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佘七幺,似乎只要佘七幺口下留情,周亮亮的孩子就会没事样。
“周亮亮她……根本就没有孩子。”
“怎么会……”廖天骄如闻晴天霹雳,“她不是说孩子已经周岁了吗?赵嘉悦她们也这么说……”
“你还记得周亮亮在走之前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廖天骄回想着,周亮亮爱上了个穷小子,不顾家里的反对甚至断绝与亲人的关系也要嫁给那个人,他们结婚了,似乎过了段幸福的日子,后来,那个人却在周亮亮怀孕的时候出轨了,打算抛弃她。周亮亮当时说,如果没有王鹏飞在关键时刻拉了把,她就和宝宝起死了……
“难道……”廖天骄跌坐回床上。
佘七幺点点头:“我查过了,年前有个孕妇因为被丈夫抛弃,跳河自杀,然后被路人救起,送到医院以后,母亲是救回来了,孩子却流产了,那个人就是周亮亮。”
廖天骄如遭雷击:“那、那宝宝……”
“夭折的胎儿有时候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没有出世的机会,这时候就会形成婴灵,跟在母体周围,长此以往会危急到母亲的生命,而周亮亮因为被丈夫抛弃加上流产,大受打击,虽然被路过的王鹏飞救起,却失了求生的欲`望,所以很容易被婴灵缠住,当时的情况应该很严重。我猜……王鹏飞可能不忍心看到周亮亮消沉,所以用降头术将婴灵的威胁性束缚住了,强行让它以正常婴儿的样貌陪伴在周亮亮身边。这个法子很折寿,而且不是长久之计,在王鹏飞死后,那个婴灵也应该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这样……”廖天骄喃喃自语,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佘七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的生命数皆有天定,今世不幸或许是
蛇亲 作者:尘夜
因为前世而起,在下世又或有别的转机也不定。”
“是要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今生这么惨啊!”廖天骄忍不住责问佘七幺,明知道不是他的错,却还是很受不了佘七幺用那种极其冷静理智的口吻说出这件事。他是冷血动物吗?对,他是条蛇,那的确是冷血动物!
佘七幺依然很冷静:“不知道,这要去地府查了才能了解。”
“凭什么上天要人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不能改变命运吗?为什么我们做人的就能随便被老天什么的玩意儿搓圆拍扁,而你们却可以拥有翻云覆雨的力量,这不公平!”廖天骄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想到周亮亮、赵嘉悦、王鹏飞……想到那死去的许人,他只觉得无比的愤懑!凭什么!!!
“冷静点!”佘七幺按住廖天骄,“因果报应你总应该懂,那是个十分复杂的系统,而且不容反抗,就算是我,是神也不能脱离其中,就连诸佛,也不是完完全全脱离三界外,稍有不慎,便会再堕尘世,折损身功德修为……”佘七幺停了停,突然又道,“不过的确是有个法子,是可以篡改这个系统的,甚至,如果有足够的本事,还可以逆天而行,随心所欲……”
“是什么办法,你能做到?能帮帮亮亮他们吗?”廖天骄抓住佘七幺不放。
佘七幺摇摇头:“做不到。严格来说,这只是个理论上的推测,这么年,只有个人曾经试图这么做过,但是他失败了,还败得很惨……”
“是谁?为什么会失败?”廖天骄突然摇晃了下脑袋,好困……怎么回事?他用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脑袋越来越重,整个人却越来越轻,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撑住脑袋,却摸了个空,头栽到了佘七幺的怀里。那个人的怀抱很柔软,但却有点冷……
“你魂魄离体时受了伤害,此时魂魄初稳,很容易感觉疲累,所以需要休息。”
“我没事……”廖天骄是想这么说的,但是他这时候连张嘴都很困难了。他记得自己还有个十分想要问佘七幺的问题的,必须要问出来,可是……是关于什么呢……是什么呢?廖天骄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努力又抗拒了阵子,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睡了过去。
佘七幺坐在床沿又看了会,确定廖天骄没事了,才将他抱了,慢慢放平在床上,给他盖了被子,掖好被角,然后立起身来,关了灯,退出房间。
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飞进了只小鸟,在那儿个劲扑闪着翅膀,见到佘七幺就叽叽喳喳地喊:“佘七幺、佘七幺!”
佘七幺急忙回身看了眼,确定廖天骄没有反应,才带上房门,心里不放心,又在门上加了个结界。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佘七幺认得那是阿旭的使鸟。
“陈斌跑了。”
“怎么回事?”佘七幺吃了惊,他初始就觉得陈斌强得有点怪,如今的修行者中,能够将雷法使用得如此娴熟又有威力甚至可媲美真正天雷的,大已经是祖师级的长者了,如陈斌这般年纪能有这等修为却看不出师门还没有名气,实在是很奇怪的件事!
“陈斌不是陈斌!”
佘七幺心中“咯噔”声。
“真正的陈斌早就死了,而且他临走前还打伤了玄武!”消息个比个惊悚!
“玄武?怎么会……”
“快来灰夜公馆,玄武有话对你说,晚了就来不及了!”小鸟说着,蓦然化作道光,飞出窗外。
佘七幺面色凝重,回身飞快地又在廖天骄房门上加了重保护他安全的结界,跟着化作道黑色的光芒,如同利箭般,直射向窗外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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