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42 / 66 章 · 10,399

明明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动作, 贺厘的手指却在键盘上空停了半天,最终却一动不动。

之前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的晚上,太阳升起来变成白日, 将整个卧室照的明亮仿佛只花了短短几个瞬间。

就在贺厘犹豫着到底打不打这个字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从黑夜转到白昼。

贺厘悬在半空中的手几乎发麻, 不知道是刚才付屿灼烫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带来的后遗症导致的,还是她在真真切切为自己按下去念头而产生的负罪感导致的。

付屿虽然松开了手, 但依然离贺厘坐的很近。今天的天气很好,明亮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卧室落在付屿的脸上, 更衬得他五官立体。

贺厘坐着, 她的手脚冰凉, 付屿坐在她旁边,像一个炽热的火球。

贺厘先前的反应和神情都在告诉着付屿, 他的猜测是对的。

付屿的目光还没从贺厘泛红的眼角处移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为自己之前没有调查清楚感到懊恼。

对于贺厘迟迟没有在键盘上打字, 付屿早已料到这般场景,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他伸手帮贺厘把稍有凌乱的发丝拢了拢。

贺厘把手收回来,放回膝盖处,付屿并没有拿走电脑,他的手微微动了动, 侧着身子, 在贺厘面前打字修改内容。

在贺厘根本没来及说话之前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贺厘盯着电脑屏幕上不合适三个字, 心底忽然涌上来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动了下身子, 刚刚付屿帮她拢好的发丝晃了晃,重新飘到前面。又因为付屿半侧俯身在电脑面前打字, 贺厘的头发就这么轻飘飘的从付屿颈窝扫过。

贺厘还没来得及动作,她的发丝就被付屿用很轻的动作捏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付屿的存在感太强还是付屿的身上的温度太高,一时间贺厘浑身僵硬。

不过付屿显然没有拿着这点多说什么的意思,他手抬了抬,将贺厘落下来的发丝轻轻帮她拢回去,然后把电脑放回桌子上。

看见贺厘盯着电脑心不在焉又有些沮丧的神情。

付屿捉住了她无处安放的冰凉的手。

贺厘坐在床上,这次牵手完完全全是有付屿主动的,和刚才不一样的,贺厘没有再挣开他的手。

她指尖微微动了动,然后感受着自己的手被温热感一点点侵蚀。

付屿掀起眼皮,另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贺老师,坏人我来当,你只要负责高兴就好了。”

贺厘放松下来,付屿这次不像刚才是握住的,只是很轻很轻的捉住了她的手。像捉住了一只蝴蝶一样不敢用力。

所以贺厘只是稍微动了动,就把手收回来了。

贺厘舔了下嘴角,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你这样做?你们公司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吗?”

付屿轻描淡写:“他们本来就不是第一选择,刚好让你出口气。”

付屿看着贺厘,继续道:“现在心情好一点了没?”

算上高中的快两年时间,加上重逢以来的了解,贺厘知道付屿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她。

贺厘能猜测出这话肯定是真的,但不完全是真的,毕竟能走到最后快要签协议的地步耶不看能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但贺厘还是松了一口气。

付屿并没有说原本徐林就是借着她的名义才拿到了这次的合同,他很清楚地知道,着会让贺厘有负罪感。

闻言,贺厘抿了下嘴,轻轻眨了眨眼,片刻后才轻声回了付屿的话:“我好多了,谢谢。”

天也已经完全亮了,贺厘打起精神起床,去先洗漱一下,付屿则去厨房煮早餐。

等贺厘进了浴室才想起来她昨天晚上回来睡着的时候是迷迷糊糊的,好像没有卸妆。

贺厘在浴室里照着镜子看了一会,没看到脸上有画过妆的痕迹,猜测应该是付屿给她卸妆了。

贺厘确实没想到付屿能心细到这个程度。

贺厘盯着手指贴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吃完早餐,付屿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

都是成年人了,贺厘还没有到被影响到不能自理的地步,她像第一次碰到徐林那天一样,一个晚上过去等白天很快又把情绪调整了过来。

付屿收拾完餐具,大有一副完美家庭煮夫的样子,准备去洗碗。

贺厘忍不住提醒道:“……其实有洗碗机。”

付屿和贺厘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了。

贺厘已经能精准分辨出付屿的情绪变化了,她看着付屿略有失望的神情,顿了顿,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道:“怎么了?”

看见贺厘的情绪真的缓过来了,付屿才放下来心,他微微扬起唇,倒是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几分神色来,开玩笑道:“没能向贺老师展示出我的贤良淑德,感到很遗憾。听说这在相亲市场上,算是一个加分项。”

贺厘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懂付屿的言外之意,岔开了话题:“我这边忙完了,昨天晚上谢谢你陪我,一直到那么晚,你没事就可以先回去上班了。”

付屿站着比贺厘高一个头,颇有压迫感,闻言他弯了下唇:“怎么这么早就赶我走?贺老师原来是跟我老板一条心的,老板大早上打电话催我上班,我请了假贺老师也催我上班。”

他语气故作伤心。

难得见到付屿这么鲜活多样的一面,贺厘当然知道付屿在跟她开玩笑,但也没顺着说下去,还是解释道:“我害怕耽误你工作。”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道:“而且你自己不就是老板吗?我要跟老板一条心那不就是跟你一条心吗?”

贺厘知道付屿嘴里的老板肯定是早上给他打电话的人,所以随口就说出来了。

贺厘说完这句话,等了两三秒钟,都没见回复,贺厘有些疑惑地抬头,她的视线和付屿的目光撞上的下一秒,贺厘就听见付屿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嗯,我知道,贺老师是跟我一条心的。”

付屿得寸进尺地捉住贺厘的手,放在他心脏附近的胸膛处。

贺厘被付屿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懵了一瞬间,因此甚至没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收回手。

对上付屿含笑的神情,贺厘慢半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形,她触电般地收回手。

贺厘想说付屿不要脸,但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几秒,又被她憋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付屿今天早上换的衣服有点薄,一直到两个人出了厨房贺厘还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发烫。

犹豫了片刻,贺厘还是问道:“你今天请假了,是准备休息吗?”

贺厘的话暗示性十足,暗示付屿要休息就回家。

付屿假装没听懂贺厘话里的意思,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要走到迹象:“嗯,要休息一天。”

贺厘憋了憋:“需要我给你收拾客房吗?”

付屿看着贺厘:“我的意思是,只要和贺老师待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是我的休息时间。”

贺厘怀疑自己脸是不是全红了,她没说话,就听见对面的男人继续道:“所以今天我有机会约贺老师出去玩吗?”

贺厘的手指蜷缩了两下,轻轻哦了一声:“那就去吧,你想去哪?”

付屿分寸感拿捏的很好,没再像刚才那样,而是很认真地报了地点:“游乐园吧,上次贺老师跟我一起去临川市的游乐园的时候站位距离我十米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分道扬镳,都没好好逛一下。”

付屿这么一说,贺厘想起来付屿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是付屿随随便便抛出“我在追你”这颗重磅炸弹之后。

明明这件事情距离现在其实也还不到一个月,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让贺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也没拒绝,又回卧室换了身稍微厚一点的衣服之后再准备出门。

贺厘跟付屿一起下了楼,贺厘出门前直接叫了滴滴,免得到了地方还要找停车位。

虽然是工作日,但有可能是因为刚放假不就的缘故,游乐园的任务并不少。

贺厘和付屿早上磨叽的时间并不少,等到真正到了地方,游乐园里各个项目的队伍已经排的比较长了。

付屿带着贺厘去排队。

贺厘确实没想到付屿真的是带她来游乐园玩的,有些惊讶道:“真的玩啊?”

付屿眼底含着笑意:“不然呢?”

前面的队很长,贺厘站在付屿后面跟着一起排队,她抬眼看付屿:“我还以为你会买快速通道vip票呢?没想到付总也老老实实排队。”

贺厘说这话只是开玩笑,她话音刚落,就被后面熙熙攘攘的小孩子挤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一下。

她的头轻轻磕到了付屿的背。

付屿伸手很自然地在贺厘额头上揉了一下。

其实贺厘只是很轻的跟付屿碰了一下,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只不过付屿的动作很快,没等她说话就已经揉完了。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前面的人握住,她听见面前的男人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队伍有点长,而且人太多了,牵着比较安全。”

贺厘:“……”

她总算知道付屿带她来排队的意图究竟在哪里了?

贺厘也没挣脱开付屿的手,任由他拉着。

她张开嘴吃了一口刚才进来时买的棉花糖。

棉花糖的颜色是绿色的,吃了两口的贺厘的舌头也变成了绿色。

付屿一直看着贺厘,很容易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出另一只手捏住了贺厘正拿着棉花糖的手:“先别吃了。”

忽然听到这句话,贺厘有些懵地抬头看付屿。

见贺厘停下了动作,付屿松开手:“舌头变绿了。”

贺厘将信将疑:“应该不会吧?”

没等贺厘继续说话,在贺厘面前离她不是很远的男人微微俯身,张嘴在贺厘刚才吃的棉花糖没被咬过的另一面吃了一口。

察觉到付屿的动作,贺厘被握住的那只手手心忽然冒出了不少汗。

虽然付屿咬的部分是她没有碰到过的背面,但是付屿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贺厘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耳根子。

付屿张了下嘴,像贺厘展示他因为棉花糖也变绿的舌头。

刚才那种让贺厘局促不安的氛围感瞬间消失了。

因为付屿和这种幼稚的因为色素染成的绿色舌头实在有些不搭,贺厘的视线还多停留了几秒。

这一通下来贺厘的手心也出来不少汗,让付屿把她的手松开。贺厘从挎包里摸了两张湿巾擦了手和嘴,但舌头上染上的色素没办法擦。

棉花糖只吃了两口,但贺厘不打算继续吃了。

她有些嫌弃的将棉花糖拿在手里,准备等一会离垃圾桶比较近的时候再扔掉。

贺厘帮付屿也拿了张湿巾,湿巾是一张一袋的小包装,贺厘还没拆开包装,就听见面前的男人道:“很甜。”

听见付屿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贺厘刚刚才缓过来,瞬间又气血上涌了。

贺厘红着耳根子,却没理付屿了,她把剩余的棉花糖顺利地扔进垃圾桶了。

等到了售票口贺厘才知道他们两个排的项目是海盗船。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付屿买了两个人的票。

贺厘其实有点恐高,也有点怕这种刺激性的活动,排队上海盗船的时候她下意识捏紧了正抓着她的手的付屿的手。

付屿侧眸看着贺厘:“害怕的话就不上去了?”

贺厘只是稍微有点害怕,也没真的害怕到要逃避那个程度,她摇了下头,跟着付屿一起上了海盗船。

贺厘和付屿挨得很近,贺厘盯着手心出满了汗,又被付屿比她大的温热的手包住。

海盗船到了最高点,贺厘才发现其实她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勇敢。整个人上升到高空的刺激感让贺厘闭上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和身边的人靠的更紧。

握手的姿势由付屿单方面握着贺厘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不过贺厘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个上面,即使闭着眼睛悬空的感觉还是让贺厘感到不安。感觉到终于从最高点开始下降,贺厘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尝试着重新张开眼睛。

在一堆人兴奋的叫喊声、害怕的尖叫里,贺厘感觉到付屿微微侧头,他略微低沉的声音连带着呼吸一起落进贺厘的耳朵里:“害怕吗?”

贺厘死死的攥着付屿的手,付屿的手很宽大,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贺厘用力到让她自己的手心都跟着泛红。

废话。

贺厘在心里想完,还没说出口。

海盗船再次升到最高点。

付屿带着略微急促地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贺老师要是不害怕的话,那我就要害怕了,麻烦贺老师保护我了。”

听到付屿的话,贺厘下意识睁开了眼。

嘴上说着害怕的人其实神情镇定自若,眼皮微微掀起,因为距离太近,贺厘几乎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贺厘透过付屿漆黑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海盗船落下又重新升起。

每当海盗船到最高点时,贺厘就再一次地完全地掉进了付屿眼睛的陷阱里。

从海盗船上下来,贺厘就迅速松开了付屿的手。

同样的把戏也仅一次有效,下一个项目付屿没带贺厘继续排长队,而且买了快速通道vip票。

贺厘原本以为付屿会得寸进尺继续选一些比较刺激的项目,她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付屿再选此类项目她一定不玩。

拿到票贺厘沉默了片刻。

旋转木马。

贺厘抬头看付屿:“你要玩这个?”

周围人稍微又多了一点,付屿又往贺厘的方向靠近了一点,他重新试探着拉住贺厘的手:“嗯,我们去玩这个,人太多了,先拉着手别走丢了。”

贺厘几乎是被付屿夹携着带进旋转木马场内。

看着周围一圈的小孩,贺厘下意识感到不好意思。

付屿捏着贺厘的手:“我给你拍照。”

贺厘跟着付屿一起,又玩了四五个比较轻松的项目。贺厘对这些项目其实并不感兴趣,玩的昏昏欲睡。

付屿很容易察觉到贺厘的心不在蔫,他们两个找了个长椅坐下。

贺厘手上还拿着刚刚游戏里面工作人员送的小礼物。

有个人带她玩,贺厘其实挺放松的。

全心全意投入某件事情时,就像现在,贺厘就能短暂性地忘了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贺厘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会,发现付屿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回来了。

贺厘微微诧异,她一路全和付屿在一起,没看见有卖冰糖葫芦的:“你在哪买的?”

付屿把冰糖葫芦递给贺厘:“游乐园有卖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

贺厘接过来,顺嘴问道:“你突然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贺厘看了看付屿空空的双手,她已经咬了一口冰糖葫芦了,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怎么只买一串,不给自己买?”

付屿坐在贺厘旁边:“礼轻情意重,用冰糖葫芦贿赂一下贺老师。”

“?”贺厘抬头,有些好笑道:“已经放假了,贿赂我什么?”

付屿伸手帮贺厘把她有些乱的围巾整理了一下:“贿赂贺老师给我加点平时分,希望期末考不要太难。”

至于期末考是什么,贺厘和付屿心知肚明。

帮贺厘理完围巾,付屿的手收回去。

贺厘面颊微微发烫,不禁开始认真思考,付屿究竟是从哪学的这些话术。

似乎是考虑到贺厘昏昏欲睡的样子,灯贺厘吃完冰糖葫芦之后,付屿再带贺厘去的都是一些刺激项目。

贺厘跟付屿玩了过山车,下来之后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并且拒绝了付屿准备带她去鬼屋的想法。

付屿思索了片刻,提议:“去坐摩天轮吗?”男人俯身,碎发微微落在额前,站在贺厘面前,把贺厘跟人群隔离开来,目光诚挚。

贺厘的手还在付屿手里,她指尖蜷缩了一下:“今天不坐了,作为保留项目留给你,下次来陪你坐。”

付屿喉结滚了滚问:“下次什么时候?”

贺厘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弯了弯眉睫:“等你期末考试的时候。”

从游乐场出来时间还早,贺厘和付屿也没去专门的餐厅吃饭,游乐园周围逛的玩的东西很多。

贺厘带着付屿去买了一些小吃两个人边走边吃。

等吃完东西,贺厘问付屿:“付总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现在我打车我们回去吗?”

闻言付屿晃了下手机:“我已经叫好车了,再去逛一下我们就回去。”

贺厘实在想不通付屿还有什么地方要带她去逛的,不过她还是跟着一起上了车。

直到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贺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就是昨天演唱会的地方。

付屿带她来这干什么?

贺厘还在兜里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摩挲了几下,她的视落在车窗外面尚还熟悉的景物上。

还没等贺厘想出个所以然,车已经停下了。

付屿跟贺厘下了车,贺厘全程由付屿带路。

直到左拐右拐到熟悉的地方,贺厘忽然沉默了下来。

“???”

贺厘看了一圈又确定了一下,是她昨天跟程绥桉抓娃娃的那家娃娃机店,没错。

付屿带她来这干什么?

学生放假了统一人流量上涨了不少,但可能是因为昨天周围又演唱会,今天的人其实并没有昨天多。

贺厘还没想明白付屿为什么又要重新来一遍这里,对方就已经兑换好娃娃币过来了。

贺厘下意识让开位置:“你要抓吗?那你先来吧?”

付屿:“……”

付屿先试了几下,果不其然一个也没抓到。

他很自然地将装着游戏币的篮子递给贺厘,贺厘也没多想,接过开始抓娃娃。

贺厘今天依然发挥稳定,游戏币抓空了一半,付屿手里也拿了一堆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娃娃。

旁边已经有不少小孩过来围观了。

用完最后一个币,贺厘彻底收手。

旁边次次抓空的小胖子怯生生地看着贺厘,昨天他也在,想起昨天那个小女孩跟贺厘说话的样子,他鼓起勇气往前了几步,约过已经散开的人群到贺厘面前:“姐姐你好,梦帮我抓个娃娃吗?我可以给你钱。”

贺厘没想到自己小孩缘这么好,没忍住笑了下:“可以,你喜欢哪个?”

小胖子松了口气,指了指一个娃娃机。

贺厘想直接拿个现成的。

她朝付屿伸了伸手,付屿手里拿了一大堆玩偶,贺厘很轻易地就拿到了玩偶并递给小孩。

等小孩稍微走远了一点。

看着小孩的背影,现在的场景和昨天莫名重叠。电光火石之间,贺厘忽然想通了什么。

贺厘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向付屿:“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给你抓娃娃?”

付屿抱着怀里一堆玩偶,轻轻看了眼贺厘:“为了让贺老师高兴,我都哄了贺老师一整天了,贺老师也稍微哄一下我,让我也高兴一下。”

贺厘又回想起来今天一整天下来发生的事情,那些回忆仿佛都带上了对面的人滚烫的呼吸。

贺厘没备注付屿岔开话题,她眨着眼睛笑了一下:“因为我昨天送你外甥女了一个,没有送你?”

付屿今天出来没戴眼镜,但贺厘带了。

他抬手帮贺厘把她的眼睛扶了下,微微弯唇:“贺老师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贺厘:“……”

贺厘见付屿这么幼稚的样子,还是有点稀奇,她忍不住道:“那是你外甥女。”

付屿抬眼:“你昨天还给你朋友抓了一堆。”

付屿嘴里的她朋友应该是程绥桉。

贺厘以前还不知道付屿居然这么小心眼。她没忍住弯了弯眉睫:“那我今天给你抓得更多,够满意了吧?付老板。”

此次外出活动以付屿抱着个大玩偶跟贺厘一起从抓娃娃店收尾。

贺厘本以为他们只是出来逛两三个小时,没想到下来几乎整整一天,等她和付屿两个人真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不过地铁和公交末班车时间都没到,从夕诺广场出来,贺厘转头问付屿:“坐公交还是地铁,还是继续打车?”

付屿两只手插在兜里,双腿修长笔直,浅咖色的大衣衬得整个人风度翩翩。他走在贺厘旁边,刻意放慢步子跟贺厘步调一样:“公交吧。”

贺厘有些诧异,她扭头看向付屿:“我还以为你会选地铁,毕竟地铁快一点。”

付屿却看着贺厘,答非所问道:“你当时坐公交来医院找我,我住院了半个月,你一共来了七次,平均差不多两天来一次。”

这是付屿很少见的主动提起往事,贺厘也总觉得过去的事情对于付屿来说应该不是一段会好的回忆,所以她也几乎很少主动去提及。

但付屿语气平静,很轻易地将这段往事划开了个口子:“你匆匆忙忙赶着放学来见我的时候,我也想看看你晚上一个人坐公交一路上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贺厘下意识反问:“那你后来看到了吗?”

付屿垂下眼,和贺厘一起顿住步子,葱商业街出来这一段路格外得亮,付屿的神情,细微的动作全被贺厘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贺厘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她听见缓慢又低沉的男声响在安静地夜里:“看到了。”

在贺厘大二那一年,付屿特地在国庆回了临川市去坐了同一条公交线。

公交车来了。

贺厘和付屿两个人都默契地止住了话题,上车。

天气正冷,更何况天已经黑了,贺厘和付屿上车还算比较早,所以公交车上还有位置。

玻璃上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用手在上面可以写下字迹。

几乎是跑了一天,又玩了一些刺激的项目,加上昨天贺厘并没有睡好,在公交车上她昏昏欲睡,最终靠在了付屿肩膀上微微阖上了眼。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贺厘就掉进了梦里。

贺厘梦到了一点沈同矢搬进院子之前的事情。

贺厘妈妈将近大半个学期都没有在,是贺厘单独一个人住,终于抽出空赶来,不过是因为学校老师的电话。

站在办公室,贺厘局促不安地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班主任张湘君又给贺厘递了两张纸巾,见贺厘妈妈进来,最终只道,“孩子情绪不太好,带回家让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学校会处理的,回头再和您继续商量。”

妈妈神情看上去有些疲累,贺厘跟在她后面回了家。

妈妈在来之前已经从班主任嘴里了解过事情大概的过程。

回了家,贺厘坐在学习桌前,妈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揉了揉眉心,问贺厘:“为什么先不给妈妈说?”

贺厘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滚出来了一点,她声音有些低:“我打电话给你说过了,你说只是玩笑,让我别在意。”

周青青最近实在忙的有点精疲力竭,还要赶来处理贺厘的事情,她的耐心一向不算特别好,听见贺厘的话,她才从记忆里确实找到这样一件事出来。

贺厘拿纸把脸上的眼泪擦掉。

她沉默地看着妈妈,妈妈也沉默地看着她。

半响后,贺厘听到妈妈问她:“为什么要给老师说?”

贺厘眨了下眼,眼泪滴下来落在地上:“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实话,周青青已经有比较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贺厘身边了,她印象里贺厘是听话的、懂事的、不会惹麻烦的。

她看着贺厘,沉默半响,最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捉弄你是什么原因?”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贺厘呜咽着摇头。她听见妈妈继续用冷静地语气分析道:“贺厘,你先想一下自己的原因好吗?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没有欺负别人呢?”

妈妈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而易举地插进贺厘的心脏里,让她的心被搅得支离破碎。

贺厘小声地啜泣,像溺进了水里,过了几分钟,彻底喘不上来气了。

过了又一会,她的情绪重新平静下来,画面才又变了变,变到高三她在沈同矢家补课的时候了。

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一天。

贺厘把笔收起来,然后帮沈同矢把花搬到窗户上:“如果你前面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么后面一定有更好的事情等着你。”

贺厘收回手,看着沈同矢:“这叫幸运守恒定理。”

沈同矢合上手里的书,冷淡道:“我学定理的时候没学过这一条。”

他很清楚贺厘说话的这句话的用意,但他向来不会因为两三句话动摇,哪怕对方是出于好意。

沈同矢的视线再贺厘身上停留了一会,把他昨天给贺厘批改的卷子拿出来,问:“那你呢?贺厘,那你的幸运在哪里等你呢?”

沈同矢本意只是想反驳贺厘的歪门邪说,他继续道:“很抱歉,你的卷子上没能成功加上好运buff,要你自己努力了。”

沈同矢说着自己的话,没注意到贺厘怔住的神色。

贺厘在心里重新默念这个问题。

在哪里等她呢?

妈妈的话也跟着一起浮现在她脑海里。

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贺厘的头一下一下的疼,她想蹲下身,却发现周围全部都是水,一点点淹进鼻腔,让她彻底呼吸不上来。

贺厘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才发现她靠在付屿的肩膀上,付屿大衣的肩膀处被她的眼泪晕湿了一片。

贺厘有些急促地喘气了一下。

贺厘缓慢地动了动眼睛,才发现付屿的手就在她眼角,轻轻帮她把眼泪擦掉。

公交车还没到站,车上的人依然比较多。

看着付屿的大衣,贺厘下意识就想给付屿说一句对不起,她还没开口说话,身边的男人就拿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贺厘顺着付屿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沾着雾气的公交车玻璃窗上被人为地写上了两行字。

字迹很清晰,所以贺厘轻而易举就能辨别出来。

付屿喜欢小贺老师。

沈同矢是小狗。

到现在这个点,公交车上的人已经比较多了,贺厘不知道付屿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两行字。

一想到说不定其他人看见了,贺厘气血上涌,把刚才的懵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路从脖颈处红到耳朵后。

贺厘忍不住瞪了一下付屿,压低声音:“你幼不幼稚?”

刚才她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话上,贺厘三两下把玻璃上的字擦掉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有后半句话。

贺厘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一下:“后半句话什么意思?”

——

后面补完课之后在沈同矢这边再多待一会已经成为了保留节目。

贺厘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同矢浇花。

她忍不住感慨:“你什么时候给我改卷子的时候就像你浇花的时候一样温柔就好了。”

沈同矢把浇花的水壶放回原位,把贺厘桌子上刚写完的新卷子抽了过来,语气淡淡:“等我变成小狗的时候吧。”

——

经过这么一提醒,贺厘终于想起来了这件事。

贺厘忍不住笑了一下:“现在你当小狗也没有用了,现在你不是老师,我才是是。”

付屿用眼睛描摹贺厘的面容,他们两个坐在公交车一角,像单独隔开了一个小世界。

付屿弯了弯唇:“那就要麻烦贺老师对沈小狗手下留情了。”

贺厘刚刚从梦里惊醒,一时间思绪还没能立刻接轨,听见付屿的话,她有些纳闷:“你不是应该求我对付明泽手下留情吗?我对你手下留情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学生。”

付屿声线略低:“只要贺老师你想,我时刻就是你的学生。”

贺厘的手刚从大衣兜里拿出来,就被付屿捉住了,贺厘的手常年都是冰的,但付屿的手很热。

贺厘微微抬眼:“付总想当我的学生,也可以,但是我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可能还要收你学费。”

付屿把贺厘的手暖热了一点:“给贺老师花钱,我心甘情愿。”

贺厘故作思考状:“而且我国不允许师生恋。”

付屿的手顿住了,神情僵硬了片刻,随即恢复自然:“那还是算了吧。”

付屿难得吃瘪一次,贺厘心情颇好,她忍不住道:“不过你记忆力真好,这么小的事情都记得。”

付屿看着贺厘,神色柔和了几分。

不是他记忆力好,是关于她的事情,他都记得。

付屿家的小区位置稍微有点特殊,从公交车下来之后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尴尬距离。

加上在游乐场,贺厘今天满打满算走了一天,脚上的伤虽然说是好了,但医生仍叫好好养着,这个运动量下来也隐隐有些疼。

剩下的路太近,打车的话也没有什么价值。

不过这个点早已经过了正常下班的点,也没多少人在路上。

付屿很敏锐地注意到贺厘走得有点慢,隐隐猜到了原因,他试探着开口:“我背你?”

就着对贺厘的了解,付屿说这句话并没有抱希望贺厘答应下来。

“好。”贺厘说完,看着一动不动了好半响的付屿:“我说可以。”

她看了下付屿手上的刚刚跟着两个人一起下公交的从抓娃娃店带回来的娃娃:“不过这个怎么办?”

贺厘趴到付屿的背上。

上一次她趴在付屿背上的时候仿佛还历历在目,只不过上次是在她家小区,这次是在付屿家小区。

付屿的步子很稳,背着贺厘像背着一片羽毛一样。

进了电梯,贺厘搂着付屿脖子的手松了松:“你放我下来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付屿却没松手:“去我家坐一会?”

贺厘抬眼:“威胁我?”

付屿轻轻嗯了一声认知,配合她:“反正你现在在我背上,我有人质,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贺厘装作勉为其难的语气:“那行吧。”

她从付屿背上下来:“付总着早有预谋,今天这个龙潭虎穴我不想去也得去了。”

贺厘从付屿背上下来之后,把大型玩偶重新递回给付屿。

“舅舅,你去哪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被付明泽重新咽回肚子里,他咽了口唾沫。

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贺厘和付明泽还有小小的陈粥粥面面相觑。

陈粥粥倒是兴奋道:“姐姐。”

陈粥粥的视线落在付屿手上的巨大玩偶上:“舅舅,你也找姐姐帮忙给你抓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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