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绯没明白过来,那边柜姐已经刷了卡,举起POS机等着她输密码。汪小渠见她发愣,凑到她耳边提醒:“试试你生日呀。”
尤绯盯着她,忽然问:“是黎君衡?”
汪小渠不摇头也不点头,只催促她:“人家还等着呢,这样多不好,跟逗人家玩似的。”尤绯转过脸看着那一脸期待的柜姐,垂下眼,轻声说:“实在抱歉。”
她转身就走,汪小渠连忙跟上去,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把黎君衡的卡给收好。这事儿干得不漂亮,可想想也不可能成功,如果尤绯能被几身奢侈品牌和一双全球限量给打动,那他黎君衡也不会现在也不是她尤绯的男朋友。
汪小渠边走边想说辞,不妨前面的尤绯忽然停下里。两人撞到一块,尤绯转身,问:“你被他收买了?”
汪小渠摸着额头,义正言辞,“当然没有,你把我汪小渠当什么人了?”
“那你……”尤绯想了想,说:“那你为什么帮着他害我?”
“害?”汪小渠惊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才说:“怎么会是害你,我这顶多是帮他追你嘛!”
“他才不会追我,小渠,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尤绯捏着拳头,话已经到嘴边,却发现根本说不出来。她说不出口的那些过往,以为只要过去了就不算是伤害的那些过往,其实根本没有彻底翻篇。尤绯深深呼出一口气,说:“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在替黎君衡说一句话,小渠,我拜托你。”
汪小渠望着她,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放着的是黎君衡的卡。“那你去还给他,去跟他说清楚,尤绯,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不和他说明白,他会一直在你身边。”而他确实已经在你身边了。汪小渠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一个礼拜之前,黎君衡约她见面。坦白讲,这个英俊又多金的富家公子满足了一个女孩所有的虚荣心,在高档的餐厅吃饭,他彬彬有礼,甚至准备了礼物。但那礼物汪小渠没有收,她头脑清楚,知道这一切的昂贵的礼遇都来自于黎君衡对尤绯的爱。
黎君衡开门见山,说了要请她帮忙,甚至为她提供了一份毕业后能立刻入职的高薪工作。汪小渠摇头,她放下酒杯,自嘲着笑,说:“我知道,黎总你肯定是不会信的,但我来这里并不是来卖友求荣,我是真觉得,你才是配得上尤绯的人。”
黎君衡扬着眉笑,将信将疑,这话听起来水分十足,简直是教科书版本的拍马屁。汪小渠不管他信不信,她说:“但是即使是我这么一个外人,也能看出来,尤绯对你不是一般的讨厌,有点像,害怕?”
这时,黎君衡的表情才开始有了动摇。汪小渠压着八卦的冲动,适可而止,她说:“黎总,冒昧的问一句,你是不是给尤绯造成了什么童年,啊不对,少年阴影啊?”
当时黎君衡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二字来形容,汪小渠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逐走,看着眼前的尤绯,很认真的说:“尤绯,凡事只能正面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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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君衡是真没想到这个汪小渠手段了得,在收到她发来的几张照片以后,他其实已经心满意足,尤绯能够收下他的礼物,无论是以何种途径,如何办到的,他都不在意,他所求的只是一个结果。可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尤绯的电话进来了。
“喂。”向来镇定自若,淡漠冷清的黎君衡却在开口的刹那,声音跟
劈叉似的不受控制,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那头尤绯静了一会,说:“黎君衡,我是尤绯。”
是了,她还不知道他早就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她的手机号。黎君衡装模作样,说:“哦,是你?”
“上回,你说想好好聊一聊,你现在有时间吗?”
黎君衡左手握紧了手机,右手放在桌面上,下意识抓起一支笔,紧张的转了起来。“嗯,你现在人在哪儿,我去接你。”
尤绯那头呼出一口气,“你能把地址发给我吗,我自己过去。”
这样的进度已经叫黎君衡眉开眼笑,他不敢有别的坚持,附和着挂了电话。黎君衡起身,叫了秘书进来,嘱咐了一系列准备事项后,还不忘吩咐她再给汪小渠准备一份礼物。
黎君衡特意先去换了一身衣服,从头至尾焕然一新,对着镜子做了几次笑脸,都别扭的难受。什么时候开始,他连笑容都无法展露了。黎君衡神思一晃,在镜子前,练习了几遍,怎么去喊尤绯的名字,直到第九遍,他自认为已经足够亲切。
他驱车前往汪小渠给她发的高奢店的地址,尤绯果然就在附近拐角的咖啡店外坐着,她叫了一杯咖啡,但不喝,只是望着桌面兀自出神。
黎君衡在车里给她发了餐厅的地址。尤绯从桌上拿起手机,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托着脸在手机上滑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起身,在路边开始拦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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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见过一次的黑色豪车在路边停下,车窗落下,尤绯看见了驾驶座上着装一丝不苟的男人,从头至尾毫无瑕疵,这是她认识的黎君衡。
黎君衡还在想着怎么轻巧的打个招呼,尤绯先说:“小渠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汪小渠发短信前,先打了电话过来,说了衣服没买成,卡在尤绯手上,老老实实说得一清二楚,最后又废话连篇说了有负所托之类的谦辞,挂了电话后,立马把尤绯的地址发给了他。从黎君衡的角度看,即使汪小渠这枚棋子废了,也废得物超所值。
他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开了车门,对尤绯说:“先上车。”
尤绯一上车,先系安全带,半点不给黎君衡任何表现的机会。她坐定了,又问:“所以小渠在店里拿手机拍了半天,最后都发给你了?”
黎君衡在心里叹气,因为这个走向实在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说:“我以为你要和我好好谈一谈以前的事。”
尤绯看他一眼,从包里拿出那张卡放在了车上,想了一会,说:“这是你的善意吗?我看不懂。”
黎君衡闻着尤绯身上的香气,心平气和,说:“为什么是善意,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有一会儿,尤绯没有说话,好像连呼吸都停住了。半晌,她笑了一下,说:“我不信。”
前面有一个90多秒的红灯,黎君衡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口气依然如常,“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
“黎君衡,你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面对别人无法轻易说出口的话,如果旁边坐着黎君衡,好像可以说出口了。汪小渠的话言犹在耳,正面突破。
尤绯看着红灯一秒一秒的减少,好像所有的痛楚也在逐步模糊。她说:“每一次你叫一声‘丑八怪’,我的自信心就被砍掉一点,以至于到了后来,我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来,那时候的日子真的难熬,好像无论怎么走都看不到出口。”
“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尤绯转过脸,看着黎君衡,不是控诉,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问句。然后再自己回答,“高二下半学期,你出国了,我一直记得那天挺冷的,我从教室后门口走进去,一个和我关系好的同学告诉我,说你走了,我还问她,你走去哪儿,如果是很近的地方,我大概不会那么高兴,她说,你出国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黎君衡,你知道我高兴得拉着那个女孩转圈圈,比考了第一名,拿到零用钱,比起任何一件学生时代值得高兴的事更让我高兴的,就是你走了。”
后面的人摁喇叭,但黎君衡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的紧紧的,没有动。
尤绯说:“我伤害你了吗?只是坦白我当时的想法,就伤害到你了吗?”
车子在绿灯计时开始倒数开了出去,在路边停了下来,黎君衡从车里拿出一包烟,取出一支,问:“你介意吗?”
尤绯摇头。黎君衡点燃了吸了一口,脸朝着窗外,说:“张贺你还记得吗?”他转过脸看她,脸在云雾缭绕中有片刻的温柔,可很快又被他浮起的笑意割裂,那是个冷淡的笑,“你看,你不记得了,如果不是张贺,我可能也不会知道你,也不会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
黎君衡狠狠吸了一口说:“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把错怪在别人身上,我很感谢那小子。他追不到你,成天让我给他支招,可是我也不会啊,我从来不用去主动追女孩,那天,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