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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王高的道歉信和处分结果就一同张贴在学校公示栏上,引人瞩目。
道歉信格式公证,态度诚恳,看得出特地找人润色过。
最近路梨矜连续请假,有微辞者或不再少数,但见此情况也都灰溜溜的鸣金收兵。
除开“私生活”外,路梨矜几乎是个无可指摘的人。
学习努力、友爱同学、尊师重道。
前三年申请贫困助学金是不争的事实,但上学期在经济条件宽裕后,路梨矜主动申请退回了助学金,没有多拿半分。
课间尹悦华咬着凉透的半截卷饼,看似不经意的跟路梨矜闲聊,“我还以为你都不会生气的呢。”
路梨矜没抬头,她正往课本上补画之前讲过的内容,坐姿端正如松柏,淡漠回,“我没有生气,只是需要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课间的教室原本吵闹,路梨矜的声音也并不算大。
但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记号笔平滑的勾勒出重点,路梨矜继续说下去,“人言可畏,它们可太知道了,所以才肆无忌惮。试图毁掉一个女性最浅显的方式就是给她杜撰段不存在的感情,自证清白很难,侥幸这次我有证据,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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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着吃能行吗?”路梨矜把保温杯递给尹悦华,“你喝口热乎的。”
软柿子好捏,硬骨头难啃,谁都没理由在路梨矜明确表态的情况下去触霉头。
整天的满课,无人过来打听情况,路梨矜乐得清净。
傍晚打开微信准备跟李澄讲本周末课业不忙,能过去聚餐时,路梨矜才看到楚淮晏的消息,安静的沉在几条被屏蔽的群消息下。
加回他的微信是因为房产赠与的交接,厚礼收了,再麻烦第三方传话未免矫情。
倨傲矜贵如楚淮晏,不是会在放低姿态被拒绝后再继续纠缠的人。
他们的聊天记录在公证那天停了很久很久,就简短的五个字。
楚淮晏讲:[到了。]
路梨矜回:[我马上。]
今天终于有了更新,时间是上午九点多。
楚淮晏:[需要帮忙吗?]
路梨矜盯着这行字发了很久的呆,楚淮晏待自己倒也是真的好,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及时关注自己。
过去住院半个月,他没发觉,说明尺度把控的极君子。
分手后不再窥伺生活内容,只看公开的。
路梨矜犹豫后,选择回答小部分事实:[昨天我偶遇顾意,他送我回来,有人嚼舌根,现在已经都解决了好。]
楚淮晏是秒回。
他回:[那就好。]
路梨矜推窗,月光簇了满怀,页面切在备忘录里,半天打下句。
[无由最近怎么样?]
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她无法说服自己是纯粹的关心鱼,连这名字也起得颇有宿命感,加在问句前,先诘问了一回自己。
最后路梨矜礼貌而疏离的回楚淮晏“谢谢”,终结了话题。
曾相拥嵌入过彼此躯体,共享情热与耳鬓厮磨的旧情人,今天能心平气和的聊天问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路梨矜如是劝自己。
差点儿就劝好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事态以飞速平息,顾意特地来校门口找路梨矜,要求她带自己尝尝胡彦念念不忘的馄饨铺。
跑车倒是换了另一辆,但更为张扬,日光下火红亮面,闪耀的夺目,就光明正大的停泊在校门口。
毁誉由人说,吃馄饨最重要。
“就这?”顾意品鉴完,对胡彦的口味嗤之以鼻。
路梨矜忙着给刚睡醒喊饿的尹悦华打包,扭头让他去找胡彦掰扯。
“爷特地过来给你撑场面!你就不能给我点儿面子?”顾意敲着筷子冲她嚎。
路梨矜随手抓了两颗送的薄荷糖抛给他,笑着敷衍,“得了吧,你这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属性,来给我添乱还差不多。”
据舒悦窈的小道消息称,当天顾公子买醉半宿,后半宿开始发奋图强的画起画,发誓要证明自己绝对是个正经人。
路梨矜睡得早,第二天起来时候顾意已经把大作展示在了朋友圈。
怎么讲呢,艺术性是有的,但也是发在公开平台会被和谐的程度,实在与正经两个字背道而驰。
素描的美人出浴,犹抱琵琶半遮面。
路梨矜对此评价无情:[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楚淮晏回一只梨梨:[十六个。]
你窈回复楚淮晏:[一个敢问,一个敢回(大拇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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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包装、完美词曲、配搭路梨矜及格线上的唱功,让她的第二首单曲在发行首周再创新高。
这是个互联网飞速发展的年代,各大卫视的歌曲类综艺也都办的如火如荼。
路梨矜的经纪约同样签在了阅响,经纪人遵从她的想法,为她谢绝了开价不错的跨年晚会邀约。
“就是说,起码这几个月,我还不希望完全以一个专业歌手的形象来面对大众,姐你能懂我的意思吗?”路梨矜竭力说着自己都觉得离奇的话,“我不是说当歌手不好。”
哪有吃饭还嫌饭馊的道理?
但春晚的保密协议就在哪里。
路梨矜总不好说,其实姐我的理想是唱戏,唱歌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搞点钱,我不能让唱歌影响我唱戏。
经纪人没为难路梨矜,只笑着回,“没关系,歌手的花期很长,今后还有的是机会,我相信你能给我带了更大的收益。”
路梨矜欣然自信应,“那是一定。”
捐献后路梨矜常觉力不能及,她全面停止了兼职,悉心精进唱功。
此前她有跟一些古风词曲合作,在5sing上更新无偿的歌曲,署名没暴露,倒是还有接新,这是个古风圈盛行的时代,她的戏腔出彩,独树一帜,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
往事随着落叶的凋零渐次翻过篇章,路梨矜在日复一日的练习里找到内心的安宁,流淌的音符化作石阶,送她通青云。
去老师家的次数增加到每周三次以上,祖宅的钥匙始终就装在包里,但路梨矜一次都没有去推开那扇门,甚至没办法归因于近乡情怯。
还不足以有如是的勇气,去面对那间承载过年幼生活的旧宅园。
路梨矜再次接唱歌暖场的活,已经临近十一月底,帝都的冬季干燥泠冽,狂风如刀刺面,不是个夜里出行的好时节。
她是纯粹为了还人情,当年好心预支过她工资的姐姐开了分店,路梨矜受邀,提出的价格与两年前无差,被店主姐姐戏称做慈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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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吧唱慢歌,全程都很轻松,如今路梨矜早不是那个步行两公里敢夜间公交的窘迫少女,她立在街边伸手打车。
太古里旁整条街都是酒吧,灯红酒绿到天明,不缺人气,打车需要点时间。
路梨矜垫着脚,让自己动起来,以此驱散寒意。
“放开我!”细弱的求救钻进耳廓。
学音乐的人往往听力优越,路梨矜蹙眉扭头,在斜后方喧闹的叫骂里听见这句女声的哀求。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架着疯狂挣扎的女人往酒吧里拖,粗旷的嗓音在警告,“要叫回去叫,哥几个还等着玩呢。”
青绿灯牌下,男人黝黑花臂和女人苍白的脸对比鲜明。
该是被灌多了酒或被喂了什么,女人喑哑又无力,绝望地喃喃,“救救我!”
路梨矜垂眼,在通话界面打下了110。
等到女人被拉进去,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她才迅速的拨通,和接线员报告了具体位置和情况。
到此为止,最正当的流程,问心无愧,还不会令自己陷在危险里。
路梨矜几乎做完了她能为陌生人做的一切。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勇气可嘉的结局很可能是受到伤害。
但下一瞬,那句救救我就在耳畔嗡鸣不已,路梨矜咬牙闭眼,不再犹豫,直接冲进旁边的酒吧里。
这是家嗨吧,舞曲劲爆,池子里年轻男女挥手舞蹈,恣意挥洒汗水。
女人正被拽着往楼梯处去,皮笑肉不笑的猥琐男人还吆喝着,“我女朋友喝多了跟我闹脾气呢,大家见谅啊。”
“放手!”路梨矜从调酒吧台上抄起个杯子,在半米开外,冲着男人用力掷过去。
“我艹。”花臂男猝不及防地被砸到肩膀,酒水泼了满脸,他道不出手擦脸,耸着肩蹭了下眼睛,直愣愣地看向路梨矜,阴恻恻地威胁道,“别他妈的管闲事,现在滚,要不我连你一起搞。”
路梨矜意在拖延时间,没有主动上前,她单手抄兜,常年用于防身的笔刀已经去壳,就那么仰头注视着花臂男,一字一顿,“我要是管定了呢?”
花臂男神情诡异地盯着那张乖顺漂亮的脸,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情绪,看过来时仿佛注视着没有生气的死物,他好狠斗勇小半辈子,竟险些被震住。
气氛不对,周遭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花臂男无法接受被个小姑娘下面子的事实。
“他妈的,给你脸不要脸。”花臂男啐了口痰,把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碰撞墙壁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女人吃痛闷哼,挣扎着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逃,而是紧紧的抱住了花臂男的腿,对着路梨矜喊,“你快走。”
“滚开。”花臂男一脚踢开女人,松动着手腕**走向路梨矜,“老子他妈了个逼,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楼梯昏瞑处骤然伸出只握着香槟瓶的手,闪亮的钻戒折射霓虹灯刺目。
下一秒痛苦的嚎叫与酒瓶迸裂的响声乍然如轰雷,叫停了所有的娱乐项目,血花飞溅,高大的花臂男抱头踉跄地靠道墙边,姿态狼狈,口中还不忘咒骂着。
路梨矜意欲后退的步伐停下。
倒吸冷气的嘘声中,一道清寒的女声响起,接续上了花臂男的狂言妄语,“知道谁是你祖宗了吗,说我听听?”
楼梯上的人信步进大家视线内,先入目是马面裙裙摆,金纹隐在黑色绸缎里,步步生辉。
甄乐将剩下的半截香槟酒瓶掂在手里,直接打向花臂男举电话求助的那只手。
素白内衬被溅了血色,如红梅盛放,她的手背让玻璃碎划上,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砸到地面,看的路梨矜心惊。
随着甄乐的手势,她才发现,甄乐身后还跟了个长相温婉的女性朋友。
“报警了吗?”甄乐从容不迫的用裙摆擦手,与路梨矜擦肩时低声问,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径自走向吧台摇铃,请了所有人一轮酒,又点了杯威士忌,直接将烈酒倒在自己伤口处,连眉都没皱一下。
路梨矜的视线始终追随,她释然的笑起来,原本楚淮晏喜欢甄乐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既定事实。
“接触”后才发现,像甄乐这种女孩子,很难有人不爱她。
围观者众,都惶恐波及到自己,让她们在的这片区域仿若真空。
路梨矜辨着越来越近的警笛,放下心来。
“怎么个意思?”花臂男的朋友们等人未果,又接到电话,觉得不对劲,遂下来寻人,领头的来回甩着把折刀,见到这一幕叫骂着挽袖子要教训甄乐。
与此同时,警察涌了进来,“都别动!”
花臂男的一行朋友见状就要往楼上退,瘫软在地的女人忽然指向他们,歇斯底里地举报,“他们嗑药。”
路梨矜被甄乐的朋友扯着退到围观人群之中。
“你就不要再管了,捞她一个比捞你俩合适。”顾辞边按手机边附在路梨矜肩头耳语,嘱咐道,“没事的,你信我。”
路梨矜点头回,“我知道。”
知道不代表就不担心。
涉毒和伤人,需要带拷。
甄乐笑靥如花,配合的伸出双手,爽朗讲,“不好意思,给您们添麻烦了。”
警笛呼啸而过,路梨矜立在人群里发懵。
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却已有一个世界般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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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没得看,大家或就地散场,或回去再喝一杯压惊,悲欢绝不相通。
路梨矜的肩头被轻拍,甄乐的朋友还在她旁边。
“我叫顾辞,没喝酒,陪她过来的,你要不要跟我过去等?”顾辞柔声问。
奶黄色的保时捷,内饰可爱,柑橘调舒缓安神。
路梨矜终于把名字和关系对上了号,顾辞,她是应慎行的……前妻?
就近出警原则,派出所离得也不太远。
路梨矜始终盯着街景,试图找到家不打烊的药店,未果。
车窗降下一小块,凛冽的寒风涌进来,和暖风空调对冲,窗上凝气白雾。
“三里屯派出所这儿……反正今天这事真不怪她,你过来的话顺便带个医药箱吧……手擦到了,不是什么大事。”
顾辞一路上都在通话。
浓重夜色被隔绝在外,路梨矜把自己窝进车座里,后知后觉得想,是不是该有哪一通电话,是打给楚淮晏的呢?
“你要吃东西吗?”顾辞摘下蓝牙耳机,伸手去后座捞过来只帆布包,边翻边问。
路梨矜摇头,“我吃不下去。”
顾辞扭了瓶水给她,“那喝点儿,别紧张。”
她为自己选了只乳酪司康,用包装袋接着吃。
“会对她有影响吗?”路梨矜滑动手机,搜索界面上是故意伤害罪的立案标准,她反复回忆着刚刚那个花臂男的伤情,无法肉眼判断有没有轻伤。
头是自己出的,没有道理让解围的人来抗。
“你指什么影响?”顾辞盈然,“案底的话是不会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对方没嗑,也能走和解流程,但是吧。”
顾辞话卡得让路梨矜心急,她低头咬了一大口司康,吃好才抬眸认真解释讲,“不好意思,我怀孕了,刚刚会走就是因为饿了。”
“……”路梨矜一哽,赶紧补充,“你先吃,我给你买点儿热乎的?你要吃什么?”
派出所对面就有家门面不大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选址出色。
路梨矜横扫了关东煮柜台,又要了两只胖乎乎的酱肉包。
“谢谢。”顾辞接过来,“甄乐顶多是因为受伤被家人叨叨,不过见义勇为嘛,总是好事。”
路梨矜松了口气,包子令冰凉的手掌缓缓回温,“那就好。”
深秋的夜寂静而漫长,枯枝零丁几片黄叶,风中飘摇不肯落,路梨矜沉默地盯着灯火通明的派出所。
顾辞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汤,忽然道,“免贵?”
路梨矜回眸,礼貌回,“路,路梨矜。”
顾辞露出点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叹气,“那你要躲躲不?”
“啊?”路梨矜茫然的发出个疑问词。
指尖摩挲着方向盘,顾辞将抱枕塞给路梨矜,“楚淮晏搞不好会过来,我带你跑吧?”
“……”路梨矜想说来得及的话要不然我躲躲。
什么好人家能意外把旧爱的“心头好”送进剧组啊?
但中国的俗语即刻应验,说曹操,曹操到。
长街尽处被车灯照彻,转瞬间一辆车牌显赫的黑车停在对面,路梨矜再没能移开眼神。
楚淮晏下车,反手关车门,长风衣没系,风振起下摆。
“下车。”骨节分明的手敲窗,梦中萦绕的磁性嗓音响起。
“怎么办。”顾辞含笑问,“我现在倒车,然后跑路?”
路梨矜深吸一口气,主动推开车门。
车停在路灯下,照了彼此满脸的黄,路梨矜仰头望向楚淮晏。
那双曾承载过她迷乱、狂热日日夜夜的含情眼里,依然脉脉,近乎灼痛她,路梨矜屏息,脑内一片空白。
她向后退了半寸,被冷硬的车门抵住,无处可避,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
“路梨矜。”楚淮晏垂眼,低低的唤她,语气里透了点儿无可奈何,“你就是这样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