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林絮之被叫去林鹏家吃饭,替林图南选学校。为这件事,林鹏还专程叫她去一趟。
林婉看见林絮之来了家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后牙咬得紧紧的。
“絮之,吃块熏鱼,我们家新来的阿姨做的,淮扬菜做得可好吃了。”姚欣拈起一块放在她菜碟上。
林絮之瞥了一眼这块鱼,并没有要吃的意思,也没有吭声,就这么让它晾着。
林婉扯着太阳穴的筋,眼皮半垂着,声音轻而紧绷:“姐姐是看不上这道菜吗?”
姚欣听到她这番咬牙切齿的话,拍了拍她的大腿,眼神略带几分警告。林鹏都没说什么,要她跳出来挑什么刺?
听到林婉的话,林絮之只觉得好笑,她已然把自己当作了敌人,要不是因为林鹏在场,她早就朝自己冲过来扇巴掌了。“这道菜没什么,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林絮之对她和姚欣微微笑了笑。
“已经九点了,爸,林图南什么时候回来?”
林絮之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她本就对这件事感到厌烦,以林图南的成绩和品德,就算买到哈佛去,也是枉然,偏偏林鹏还像在郑而重之地做什么研究。
姚欣马上就说道:“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絮之,你再等一会儿,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汪秀芝在一旁织毛线,皱眉道:“你弟弟读书辛苦,你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林絮之笑道:“奶奶,我记得他并没有晚课。”
汪秀芝立刻挂起了脸色:“有没有晚课不是重点,你弟弟的事比较重要。”
林絮之动了动眼睫毛,这顿饭已经吃了两小时,熏鱼本就是冷菜,放得再久也能吃,但林絮之觉得很累,心里很冷,像虫一样一点一点蚕食着这股口腹之欲。
“我吃好了,去后院待一会儿,他到了叫我。”
林家别墅的后院搭了一个小篮球场,这篮球框随着林图南的长大也跟着变高。旁边根据风水建了一小池鱼塘,池塘里的水轮车装饰成红色的龙门,鱼跃龙门,有高中之意。
林絮之坐在对面的秋千上,看着这方池塘冷笑。
汪秀芝走过来,与她同坐在秋千上,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堆起了笑褶子。
“絮之,你看看这几张照片,有没有看上眼的?”
她拎着一…
今晚林絮之被叫去林鹏家吃饭,替林图南选学校。为这件事,林鹏还专程叫她去一趟。
林婉看见林絮之来了家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后牙咬得紧紧的。
“絮之,吃块熏鱼,我们家新来的阿姨做的,淮扬菜做得可好吃了。”姚欣拈起一块放在她菜碟上。
林絮之瞥了一眼这块鱼,并没有要吃的意思,也没有吭声,就这么让它晾着。
林婉扯着太阳穴的筋,眼皮半垂着,声音轻而紧绷:“姐姐是看不上这道菜吗?”
姚欣听到她这番咬牙切齿的话,拍了拍她的大腿,眼神略带几分警告。林鹏都没说什么,要她跳出来挑什么刺?
听到林婉的话,林絮之只觉得好笑,她已然把自己当作了敌人,要不是因为林鹏在场,她早就朝自己冲过来扇巴掌了。“这道菜没什么,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林絮之对她和姚欣微微笑了笑。
“已经九点了,爸,林图南什么时候回来?”
林絮之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她本就对这件事感到厌烦,以林图南的成绩和品德,就算买到哈佛去,也是枉然,偏偏林鹏还像在郑而重之地做什么研究。
姚欣马上就说道:“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絮之,你再等一会儿,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汪秀芝在一旁织毛线,皱眉道:“你弟弟读书辛苦,你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林絮之笑道:“奶奶,我记得他并没有晚课。”
汪秀芝立刻挂起了脸色:“有没有晚课不是重点,你弟弟的事比较重要。”
林絮之动了动眼睫毛,这顿饭已经吃了两小时,熏鱼本就是冷菜,放得再久也能吃,但林絮之觉得很累,心里很冷,像虫一样一点一点蚕食着这股口腹之欲。
“我吃好了,去后院待一会儿,他到了叫我。”
林家别墅的后院搭了一个小篮球场,这篮球框随着林图南的长大也跟着变高。旁边根据风水建了一小池鱼塘,池塘里的水轮车装饰成红色的龙门,鱼跃龙门,有高中之意。
林絮之坐在对面的秋千上,看着这方池塘冷笑。
汪秀芝走过来,与她同坐在秋千上,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堆起了笑褶子。
“絮之,你看看这几张照片,有没有看上眼的?”
她拎着一本小相册拿给林絮之看。
“这几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看这个男孩子,28
岁,家里是开装修公司的,全国连锁呢,一年能赚不少钱。”
她见林絮之神情淡淡,觉得是长相问题,又翻一张照片,说道:“那你看这个,是个飞行员,家里也是做大生意的,和你爸算是半个同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总能入你的眼吧?”
林絮之还是没有说话,汪秀芝有些不乐意了,声音也平淡了许多:“那这个呢,他是个公务员,年纪轻轻能到这个职位不容易,前途无限。”
过了一会儿,汪秀芝“砰”一声合上了相册,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要,你年纪不小了,我给你找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优秀人才,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汪秀芝怒得跳脚,林絮之的声音有些戏谑:“奶奶,你挑的这几个优秀人才,不给林婉留着?”
汪秀芝平息了几分怒气,耐着性子道:“你知道的,林婉比不上你,你要是嫁得好,也能帮衬你爸和你弟弟,一家人总是一荣俱荣,这个道理还要奶奶跟你说吗?”
“奶奶,道理是没错,但我跟你们可不是一家人。”
汪秀芝愣了愣,看着林絮之的笑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絮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姓林?你爸没给过你钱?没生你养你?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白眼狼!”
汪秀芝嘴皮子厉害,别的没有,她辩论起来黑的也能变成白的,没受过多少教育就变成了她辩论能力的原因之一,无论多脏的字眼都能脱口而出。
不管是年纪辈分还是知识阅历,林絮之和汪秀芝是两个时代的人,她都不应该跟汪秀芝顶嘴。
林絮之心一冷,道:“你这些青年才俊不留给林婉,也留给你那宝贝孙子吧。”
“你……”汪秀芝没见过这样的林絮之,突然愣住了,再横眉怒瞪着她,“林絮之!”
她接着又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字字老练,十分难听。
林絮之双脚踩地,秋千停止晃荡,她猛然抬头看向汪秀芝。
“你想做阔老太太,跟别人攀比富贵,我就提醒你一句,别指望林图南。他不学无术只会吃喝嫖赌,吸完了林家的血就会惦记上你汪秀芝的棺材本,等我爸死了,你看他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奶奶。对了,我差点忘了,林图南只是个私生子。只要有我在一天,你觉得他能从我手里抢走多少财产?”
林絮之站起身,秋千上的小相册应声掉落,她瞥了一眼,便一脚踢开,相册划出了十几米。
汪秀芝捂住胸口,指向林絮之的手指颤颤巍巍,瞳孔里的震惊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这个孙女。
“你想去我爸那儿告我的状你就去,我从不稀罕。”
临走之际,她再转身对汪秀芝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厌恶你。”
汪秀芝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林絮之离开的背影,满是褶皱堆积的眼角四周捏起一节节松弛的肉皮,她一声不吭,但健步如飞,从后面猛地拽住了林絮之,将她拉过来,一个异常清脆的巴掌在寂静的小院里发出惊响,惊得池塘鲤鱼跳出了水面,溅出了一转小水花。
林絮之的左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鲜明的红印子,她往后退了两步,嘴角被打得一震,左半边脸麻得没有知觉了,她一摸还有火辣辣的疼。
“贱妮子。”汪秀芝沉着声,阴测测地骂了她这句,声音满含不愤,全无感情。
林絮之不再辩驳,扫了扫头发,遮住脸颊,安静地走出去。
“絮之,你要走了?图南他很快就回来了……”姚欣看到林絮之要走,站起来挽留,可看她这种脸色,她也不再好开口了,转而去书房告诉林鹏。
今夜下起了秋雨,大街上覆盖着一种清冷寒气的味道,弥漫在整座城市里。冷风像锋利的刀子,刮得人脸生疼,她左半张脸靠在车窗边,她没关车窗,冷风袭来,她疼得就要落泪,但此刻温热的眼泪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利剑。
她没有把车开进兰苑,而是停在路边一家药店门前,她买了一只涂抹药。旁边是罗森超市,她进去随便买了个暖手袋和几串关东煮。
结账时看到收银台下方摆着各种各样的避孕套,她突然想起了那晚文儒昱说的话,她渐渐蹲下来,研究起它们,好像一一对上了,有不同口味的,还有薄荷爆珠以及各种形状的。
单从字面来看她不知道这些有什么不同,但还是一样买了一盒。
她后面还跟着要结账的客人,见她一个女孩子买这么多避孕套,多少有些好奇,眼睛都偏过去看她。
林絮之买好单之后走出罗森,感应门一开,她与文儒昱打了个照面。
他穿了一身休闲运动套装,似乎刚跑了步或者游完泳过来的,头发有些亮晶晶,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没吃晚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你家给你做。”文儒昱看她手拿着一杯关东煮,挑眉道。
“吃过了,我随便买了点东西。你生病好了吗?”
“睡一觉早好了。你既然买了关东煮那就陪我吃点,我吃宵夜。”
说着他进去买了一个三明治,加热后坐在罗森窗边高脚椅上。
夜里的车还是不止不息,透过窗看外面,多是那种盖着幕布盖的拉车和长而大的半挂货车,尾气泄了这条马路。
随着夜越来越深,它们纷纷出动,开始穿行马路上。
“好像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是在吃。”
“民以食为天,这也是建立感情的重要基础。”
“你的意思是,一起吃饭的次数越多,我就会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不定呢?”
文儒昱微翘的眼角扫向她,眼里的笑意戏谑。
只是这一眼,让他动作一顿,他慢慢伸手,撩开她挡在脸颊上的头发,那一片红得显出血丝的巴掌印就浮现出来。
“你今晚发生什么事了?”
他眼里没了笑意,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这半边脸蛋变成了一大片烙铁,刺着他的眼睛。
嗓音也变得低沉,林絮之鲜少从他脸上看到严肃二字。
林絮之垂着眼睛,咬了一口鱼丸串串。
文儒昱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问道:“你今晚去你爸爸家了还是你妈妈家?”
她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他能猜出来应该也不奇怪,过了好一会,她咬了咬嘴角,道:“我不喜欢我奶奶。”
“那就不喜欢。”他微皱眉,轻啧了一声,这半张脸此刻的模样很是碍眼,“我去给你买药消炎。”
林絮之叫住了他:“我买了。”
文儒昱打开塑料袋,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避孕套盒。
“诶你等等……”林絮之突然想起这袋里有什么之后连忙按住他的手。
林絮之心里叹了口气。
文儒昱却什么都没说,就像没看到一样,翻过这些避孕套,他拿出那管药膏,拆开挤出乳白色的膏体,用棉棒轻轻擦拭着她的脸。
林絮之歪着脑袋,把头发拨到另一边,露出侧脸和脖颈,白皙的皮肤衬得这个巴掌印格外狰狞。
文儒昱的动作很轻,她抻着脖子,思绪开始游走,一会想到汪秀芝和自己对峙的模样,一会想到梁静兰煮面给自己吃,最后想到了她去文儒昱家里送药的场景。
她恨汪秀芝,恨林图南林婉,更恨林鹏和梁静兰。汪秀芝很少对她像今天这样疾言厉色,但她平时的爱答不理更让林絮之生厌。
想着想着,她忽然鼻头一酸,有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
此时,文儒昱的一只手绕过她的脑袋,支起她另一边的脸颊,掰正她的脑袋,顺势揩去脸上的泪。
林絮之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突然听到一道含笑的声音:“哭这么伤心,是不是要像上次那样了?”
林絮之瞬间止住了眼泪,见他涂好了药,便推搡了他一下,上次是哪样?不就是她主动亲了他么。
“文儒昱你看不到我在哭啊?会不会安慰女孩子啊?”
“我这不就在安慰么?你看我一说你就不哭了。”
林絮之埋头继续吃关东煮,声音抽抽嗒嗒的,她轻轻喊了他一声:“文儒昱。”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天中午你回校,看到了我和隔壁学校的一个女生在谈话?”
“嗯。”
“你不好奇吗?当时你明明看到了我给她钱,你却什么都不问。”
“我没那么八卦,相比起我去问你,我更愿意等你自己告诉我。”
“可如果你等不到呢?”
“我这不是等到了吗?”
林絮之抬头,撞进了他的眼里。
“如果我等不到,我也认了。”他笑道。
林絮之的眉如远山,细细长长的,浓淡相宜。她转过头,轻声道:“那个女生是我找来去坑骗我弟弟的。”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我让那女孩去故意结识他,教他玩教他赌,教他谈恋爱。她收了我的钱,这份工作做得很好,再加上我爸我奶奶和他妈很是溺爱这个儿子,林图南最终长成了我想要的样子,所有富家子弟该有的陋习他全沾上了。”
“可是我没想到……”说到这里,林絮之咽了咽喉咙,“即便是这样,我爸还是愿意栽培他。仍旧不愿意放弃他,他赌了多少钱我爸就给他填多少,甚至对于他的事情每件都要过问。”
她把最后一块萝卜吃完了,又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邀请大家来木兰山庄聚会,那是我妈的家。你在后院看到我拿工具箱在倒腾一辆车,其实是因为我讨厌我妈的那个男朋友,他想迷奸我,我就报复他,弄坏了那辆车的刹车系统,他现在断了一条腿,没有性能力了。”
“后来,我妈发现了这件事,上次我放了你鸽子,就是因为跟我吵了一架。”
她说到这里,终于歇了一口气,她以为可以很平静地把这些说出来,但其实真正说出口的时候,面对文儒昱,她还是有一种酸涩感在心里蔓延。
“还有别的想说的吗?”她听到文儒昱问她。
林絮之摇了摇头。
“林絮之,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她摸了摸红肿的脸庞,手放在空中,却想到已经涂了药,就愣了愣。
文儒昱握住了她的手。
“你听我说这些,没什么想说的吗?”
过了一会儿,文儒昱道:“林絮之,你过得很委屈吧?”
林絮之的眸光闪了闪,却摇了摇头。
空气有些静默,罗森便利店里的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感应门时开时关,来往的客人稀稀疏疏。
她突然问道:“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坏吗?”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林絮之差点被汤汁呛到了。
这个男人的嘴还真是……
文儒昱靠在椅背上,眉尾挑了挑,向她示意他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语气还带有一种得意感。
“听得懂吗?”他问。
“听懂什么?”
“你越坏我越爱。”
林絮之装作听不懂,她没搭腔。
“我还没问你呢,你的装备很齐全啊。”
“什么装备?”这句话是真没听懂。
文儒昱的下巴抬了抬,指着她这个袋子。
林絮之突然一窘,从高脚椅跳了下来,拿起袋子准备走了。
“明天你有空吗?”林絮之前脚刚走出罗森,就转头问他。
“你要约我?”
他这句话歧义满满,林絮之装作听不出别的意思,认真地点点头:“陪我去我姨外婆家吃顿晚饭吧,她对我挺好的。”
林絮之说完就走了,她家和他是同一条街的反方向。文儒昱看着她愈来愈小的背影许久,终于迈开了步伐,两下就追上了林絮之。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捏着林絮之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她。
夜风荡起周围绿化带里的叶子,零零散散地发抖,他唇部的温度炽热,令她整个脸庞都开始发热。
黑夜总是能作为许多情感的遮盖布和加速剂,林絮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些事,文儒昱是她的变数。
“林絮之,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很爱你。”
良久,她低低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