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次,林红玉跟严贵妃算是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送严贵妃回宫,林红玉和她都没就刚才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混乱再说什么。
林红玉仔细地给她诊治完,才笑道:“皇上跟严皇奶奶这回都真病了,我可暂时回不了府了,还请发个牌子,我叫一个侍女进宫吧。”
严贵妃这回没再推脱,立刻吩咐身边那个嬷嬷:“吕嬷嬷,着人陪着小攀子去接人吧。”
春枝没想到林红玉会让她进宫。这外面一摊子事也要人管,可小攀子却说:“姑娘既难得进宫,想来郡主会想你多住两日。”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裳,又让春草回来,替她当几天家。春草自然是立刻应了。
干妈在一旁听了,却跟孙嬷嬷撇了撇嘴儿:“春枝,你这是不放心我们么?我们一个是郡主的干妈,一个是她奶娘,还看不住几天家了?还巴巴地把嫁出去的春草叫回来?”
平时林红玉反复交待,让她们不得在外面声张跟林红玉的关系,走到哪里都被人看轻一头也就算了。现在好容易春枝要离开几天,居然把春草弄回来。
孙嬷嬷更气。按说她是林红玉的奶嬷嬷,当初拖家带口地跟她来了京,可是,林红玉就只信任这两个春字辈的大丫头,里里外外,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肯交给她去办,明明郡主就富得流油,可她家里的那个还有几个孩子,也没捞着多少好处。
“郡主翅膀硬了,哪里还把我这个奶嬷嬷放在眼里?算了吧,我劝你也别争了。不如咱们还结伴回苏州去,免得让人觉得咱们碍眼。”
春枝见她们当着外人的面,话说得实在不像,脸儿一冷:“你们说起来都是长辈,郡主吩咐只有敬着你们的,哪里有劳动你们的道理?春草虽是嫁出去了,到底跟我一样,是姑娘的丫头,让她帮几天忙,有什么打紧的?你们也别多想,好好享享清福,比什么不强?”
春草也笑道:“哎哟,你们两位如今都是半个老夫人了,还嫌不自在么?!”
见她们二位不说话了,春枝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偷偷跟自己时常带着的那个小丫头冬雪道:“你嘴上厉害,若是她们不服春草管束,偏要闹事,你只管骂。”
那冬雪跟林红玉身边的冬凌是一同进的采之院,见春枝居然这么交待自己也觉得好笑:“姑娘怎么尽让我做恶人?!”
春枝进了宫,林红玉见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知道她没打算长住,想想外面也确实离不开她。便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忙东忙西,却是忘了要多培养几个心腹。听说她把春草叫回来,想了想,觉得不妥。
春草那丫头实在不够精明能干。
“让冬凌去帮着她吧。这丫头这些日子跟着我,我看她关键时刻倒是个能顶事的。”
上次长华上门吵架,冬凌就带着太监宫女们帮她堵人,是个胆大又有主见的。
冬凌听得了这个任命,收拾收拾,由小攀子和严贵妃的人带着,去回了吕嬷嬷,出了宫。
这边春枝便把之前去找肖溪的事说了,末了,抹着眼泪道:“谁知道他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姑娘将来可怎么办呢?”
倒让林红玉有些哭笑不得:“你只怕是误会了。我跟肖公子,也就是师兄妹,并无其他。他要娶谁都由他,只是……那个长华,娶不得。若是为肖公子担心,你别着急,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春枝愣了半天,一双美目眨呀眨的,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看得林红玉忍不住伸手在她脸颊上拧了一把:“你还是操操自己的心吧!谁来求你都不肯嫁!”
春枝红了脸,一边闪躲,一边驳她:“郡主,还说呢!若是你离得开我,怎么进了宫还要叫我来?!我怎么放得下心?!”
林红玉心里一暖,原来春枝是为了这个?她还以为春枝是眼高。
春枝,确实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可穿越的
事,她现在有了李岩背书,也不太怕被人揭穿了。
“春枝,咱们一起,好好培养培养几个能干的吧。我这宫里的宫女,太监,你暗中替我观察观察,看看都是谁的人。有合适的挑出来,好好培养。”
春枝一愣,旋即美目闪亮:“郡主,这是要在宫里好好经营?”
林红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说不上经营,但至少要能保命!”
跟太子的战争,大概从这一刻起就不会停止,李岩、严贵妃都不能完全信任,没有一个绝对信任的心腹在身边,她怎么能安心?外面的事再多,也不过是些银钱小事,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春枝脸上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半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郡主,你这样累死累活的帮着新唐……谁要再来害你,可真是天理难容。”
春枝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那边德妃母女被严贵妃关在储秀宫里,太子妃特意上门去探视她们。
德妃见了她,哭得满面泪痕。
长华则气汹汹地吼:“皇嫂,替我们作主呀!这是哪里的道理?父皇病了,却不准我们去探视?荣敏和严贵妃沆瀣一气,父皇一定不知道!我要去告诉父皇!”
太子妃眼圈一红,自己先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如今这宫里,可是荣敏郡主的天下。严贵妃还有程公公都成了她的人!父皇……连严贵妃当众打了太子,关了你们,都没有追究,还让荣敏给她诊治!不瞒你们说,我这心里也是怕得很。要是……要是皇上真听了她们的谗言,废了太子,换成端王……我们可真是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长华吓得一抖。
德妃立刻也止了哭:“你……你说什么?皇上不可能的……宏烈皇后……”
太子妃长叹一口气:“唉,宏烈皇后在天的英灵,可要保佑皇上莫要被小人所害呀!”
长华醒过神来,跳着脚:“都是荣敏,都是荣敏害的。还有肖公子,好好的怎么会出家?!肖家定也是怕了她!母妃,你看,父皇原来对您和我多疼爱呀,都是荣敏从中拦着,不让父皇见我们!不行,咱们一定要把她赶出宫去!不然……不然,我们全都没好日子过!”
德妃默默垂泪,想想自己进宫来,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居然被圈禁着见不得李岩,要说不是别人挑唆,她怎么也不会信。
太子妃见目的达到,便站起身来:“唉,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这口气,你们就忍了吧,连太子也怕了她,你们还是不要去惹她为好。”
太子妃前脚走,长华后脚又闹着要绝食,说不让她见李岩,她就不吃不喝,宁可饿死。
可太监报到承乾宫,严贵妃躺在榻上,只是冷笑一声:“去问问德妃,要不要也一起绝食?若是,从今日起,那院的分例就全停了,没得糟蹋粮食。”
德妃气得自己往宫门闯,可守门的太监也没客气,干脆从外面用钉子将大门给钉上了。
“贵妃娘娘有命,皇上召见之前,德妃娘娘不得出宫门一步!”
德妃除了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干嚎也别无他法,只得回去劝长华:“你饿死了,不如了她们的意?你乖乖地吃饭,等你父皇病好了,咱们再去跟她们算总帐。”
李岩病了大约十来天,林红玉没去上朝,可李岩严贵妃两边跑,累得瘦了一圈。
等李岩病一好,肖溪就递了帖子上来,说想进宫来向李岩展示蒸汽机。
李岩把这个折子拿给林红玉看的时候,太子也在场。
太子还笑着称赞道:“这个肖员外郎,还真是不世的人才,这才多久,就说出了第一代机?”
林红玉也很意外肖溪的动作这么快。可更意外的是——太子和李岩的关系,还有太子这奇怪的态度。
太子打了严贵妃,这事居然就谁都当没发生过?还是因为严贵妃后来也打了太子一巴掌,所以在李岩这里算是扯平了,不予追究?以免家丑外扬?
她还以为,这事之后,李岩和太子之间必然互相猜忌,以太子的城府肯定会狗急跳墙,这才把春枝弄进宫来备战。
可看人家父子其乐融融,根本不像是会换太子的样子?结果倒是她们这些保皇党,枉作小人?!
当然心里捉摸归捉摸,她还是一脸笑:“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不知准备何时召他进宫呢?”
太子一笑:“父皇的身体刚好,就有这样的喜事,可见是鸿福齐天,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下午就召他进宫?父皇以为如何?”
李岩笑着捻须点点头。
林红玉回到景仁宫,却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太子怎么比她还急着向李岩展示肖溪的成果?
她皱着眉头,一时想不明白。
春枝见她有事烦恼,便问了问,得知是这事,便道:“我那日去,听得肖公子跟一位毕大人,在说什么阀门的事。后来那位毕大人还说要来拜访郡主,我原叫他等您出宫的日子再来采之院拜会。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难题解决了,才这么快?”
林红玉心中猛地打一个突。毕图彦?对呀,她怎么忘了太子跟英国公在生产新式火铳的事?若是新式火铳也成了,太子怎么没想着要向皇上展示一番?反而积极促成肖溪先来争功?!除非,肖溪的展示不会成功?!太子的人会在肖溪展示的机器上做手脚?!
李岩病刚好,会不会惊吓大怒之余再度病情恶化?!
可问题是……现在到下午肖溪进宫,只差一个多时辰,她两眼一抹黑,连别人要动手脚都只是个猜测,要怎么才能让肖溪和李岩都避开这个陷井?!
“春枝,你跟我去趟承乾宫,我有事要问严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