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玉看见太子大踏步进了外殿,一咬牙,飞快转身,冲进了寝殿。
太子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立刻一撩袍子,飞快跑了进来。
严贵妃见势不妙,拼了老命,伸手一拦:“太子殿下,请留步!”
程公公也大喊一声:“关门!”
太子想也没想,抬起一脚就踹在严贵妃身上:“怎么,想造反不成?!给孤滚开!”
严贵妃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程公公脸色惨白,以身挡在门前,对太子一鞠躬:“太子殿下请回吧。荣敏郡主正在给皇上诊治,需要安静。”
太子敢打严贵妃,对程公公倒是犹豫了一下,父皇要是有什么密旨,估计都是交给他的。这么一犹豫,就听见“咔哒”一声,里面已经落了门闩。
太子脸色变了几变,不知道李岩是昏是醒,到底没敢强闯,只是怒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挟父皇以令孤吗?若是父皇有个好歹,孤绝不放过你们!”
可太子忘了一件事,虽然他地位最高,可辈份并不是。
严贵妃这些年经营后宫岂是吃素的?
她被太子踢倒在地,浑身疼痛,早有忠心的嬷嬷扶了她起身,哭骂道:“娘娘,您可是太子的庶母呀,太子殴打庶母,无礼至极,人而无礼,不死何为?”
最后两句还用上了诗经的话。可见严贵妃身边的人,即便是个嬷嬷,也饱学诗书。
严贵妃却忍痛摆摆手:“一切以皇上的身体为重。莫要吵闹。”
太子先还要发作,可听得这话,也忍不住有些羞愧。
严贵妃看了眼太子,语调平静,好像对着个孩子似的:“还请太子先出殿等候。德妃母女,也先让她们回储秀宫吧。皇上鸿福齐天,又有荣敏郡主和丁老太医,能有什么大事?”
“凭什么叫我们先回去?你跟荣敏勾结,想要霸占这交泰殿么?太子哥哥,你要替我作主呀!”
长华不依不饶的声音传进寝殿内。
林红玉默默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的李岩,没有说话。
她刚才进来,关上门,还是不放心,就怕太子醒过神来硬闯。
只得狠狠心,也不等及丁老太医来商议,直接给李岩两耳放了血,又在百会、山根,四神聪等穴大胆下了针。
李岩居然几分钟后就醒了过来。
刚才严贵妃的嬷嬷骂太子,还有严贵妃说的话,李岩都一字不漏听到了耳中。
严贵妃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自然也是受宠的,这才有了端王。可是严贵妃从来没像德妃那样恃宠生骄,反而是时时都尊着宏烈皇后还有太子,后宫事务也打理得紧紧有条,他这才在宏烈皇后去世后,放心把后宫的事情交给她。
没想到,关键时刻,方显忠心,相反太子长华……他生死未明,他们毫不担心,只一心想着他们自己,实在令他寒心。
为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他却把自己搞到几乎送命,又差点儿让新唐失去一个不世的人才。
他……难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李岩痛苦地又闭上了眼睛。
林红玉吓得赶紧又来摸他的脉,李岩移开了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无事。
林红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升起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刚才她看见太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深深的恐惧。如果将来真的是太子登基,她只怕要小命不保……。可是端王,又真的靠得住?
此时外面又传来太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
“回太子殿下……。”
林红玉立刻高声阻止:“不许多话,还不赶紧进来!”
门外那太医吓了一跳,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差点儿犯了大错。皇上的病情,需要保密,便是太子,也不能随意过问。
就有小太监把内殿的门开了一条缝,让那太医进门。
见那太医进去后,大
门立刻又要关上,太子却一伸手:“且慢,孤想进去看看父皇是否安好!你们如此鬼祟做什么?”
程公公硬挤到门口:“太子殿下,不得不宣而入。”
“放肆!父皇病重,孤身为太子,竟然不能入内探视,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严贵妃气得顾不上刚才摔痛的手脚,上前抬手就给了太子一个耳光:“你看看其他的皇子,可有谁像你这般急不可耐的?!本宫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绝不能让你进了这道门!来人,把太子给本宫拖出去!”
按说后宫的太监宫人也怕得罪太子,可是现在两拨人马,一拨是程公公的,一拔是严贵妃的。
见严贵妃跟程公公联手,两拨人马对视一眼,立刻上前,硬是把太子给架了出去。
这一下,德妃跟长华都吓得够呛,她们根本没想到,严贵妃居然连太子都敢打。
“父皇,父皇……救救长华呀!您一病倒,他们都欺负我跟母妃呀!”
长华哭叫不休,刺耳的声音传遍了交泰殿。
肖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天呀,难怪溪哥儿宁可出家,也不肯娶这么一位公主,这要娶进肖家,肖家可真是毁了。
李岩信佛,故而新唐对出家人特别优容。
肖溪出了家,李岩再是皇帝,也做不出强迫出家人还俗娶他女儿的事。
肖成这才明白,肖溪一口答应他,只是为了让他放松防备,为出家作准备。
这些日子,肖溪不声不响,不吃不喝,把那个蒸汽机第一代试验成功后,喝完庆功酒,就直接去了大相国寺,剃度出家。
干脆利落,事先没有半点风声。
害他毫无防备,得到消息后,气个半死,又不敢去大相国寺要人。
正急得团团转,偏又被李岩宣召进宫,让他立刻提亲,不许再等。
他脑子一热,就实话实说了。谁知道,李岩会晕倒?!
“堵了她的嘴,拖回储秀宫,敢再叫,一声就打一巴掌,直到把她打懂事了为止!”
他听见严贵妃厉声喝道,又暗暗吓了一跳。这皇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恐怖。真是碰都不能碰。好吧,儿子反正年纪小,先出着家,等这倒霉的公主嫁出去,再还俗也不迟。
“啊……”
“啪……”
果然彻底安静了。
林红玉在里面透过门缝,见德妃和长华抱头逃走,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就说肖溪肯定不会这么认了。出家?这招不错,暂时保了平安,过几年再还俗,谁能废话?只是可惜了蒸汽机,一时半会儿,大概又没影了。
“郡主,可要给皇上服食这安宫牛黄丸?”
林红玉转过头来,想了想:“等我师父来了再说吧。”
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丁老太医才总算是满头大汗地赶了来。
林红玉便把李岩先是装病,后来头被撞,被肖成气到这些事,一一偷偷跟他说清楚。
丁老太医一听,也是有些生气。
他也是八十多的人了,这些日子为了李岩,吃不下睡不着,没想到,李岩居然骗他们,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个无耻的理由。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医者父母心。
回头给李岩细细地诊治了一番,道:“这安宫牛黄劲儿太大了。还是不用了。我再给皇上的十宣穴放点血,回头饮食注意些,应就无事了。”
所谓十宣穴,也就是十个手指头。林红玉一听,忍不住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丁老太医,有点拿不准,师父这是真的为了治病,还是借机让李岩受点苦,别拿他们再开涮,也暗暗替肖溪报个仇。
李岩自始自终没说什么话。
殿外,程公公和严贵妃听到这消息,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严贵妃的贴身嬷嬷便道:“贵妃娘娘,您这手伤得厉害,不如就请丁老太医和郡主瞧一瞧?”
别的太医固然也行,可是毕竟医术跟丁老太医林红玉没法比。
没想到严贵妃道:“还是让他们好好照顾皇上吧,我这是外伤,不打紧。咱们先回去吧!”
那嬷嬷也只得扶了她,慢慢往外走,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就听内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小太监传道:“皇上传严贵妃娘娘觐见。”
严贵妃脚步一颤,眼中泪水“唰”地滑落。她一辈子的苦心,终于要结果了么?!她定了定神,才慢慢转身,颤声道:“妾遵旨。”
严贵妃进了殿内,李岩便吩咐道:“荣敏,丁候,去给严贵妃瞧瞧,她也上了年纪了,别落下什么毛病!”
丁老太医到底是男的,这外伤,还是由林红玉来查看。
林红玉一眼就看见,严贵妃的手腕处,肿起鸡蛋大小一个血肿,她眉头一皱。
严贵妃这年纪早进入了更年期,应该有些骨质疏松症,稍微摔一下,就容易骨折。
看这伤势,想来伤到了骨头。
“除了这处,可还有哪里痛得厉害的?”
严贵妃指指腰:“腰想是也闪了一下。”
林红玉看了看丁老太医:“师父怎么看?我瞧着这手上是伤了骨头,腰可能只是伤了筋。”
“什么?伤了骨头?”李岩躺床上,怒问道。
严贵妃立刻急道:“皇上,可别再动怒了。只要保得你平安无事,别说伤了骨头,就是断了,也没什么。”
丁老太医也劝道:“皇上,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您可不能再轻易动怒了。”
半天,李岩长叹一声:“朕知道了,这后宫一向都辛苦你了。荣敏,送你严皇奶奶回去,好生医治。”
林红玉行礼如仪:“遵旨。”声音冷淡到谁都听得出来。
她扶着严贵妃往门外走,眼看要出门,就听李岩道:“让肖成回家去吧。肖溪不必出家,这门亲事……作罢。”
林红玉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皇爷爷,您好生养着吧,没事少操点儿心。”
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