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嬷嬷一把拉住春枝:“春枝姑娘,我们溪哥儿如今忙得没日没夜的。你……再说,那边都是男人们,乱着呢,可不好去。”
春枝美目发红,泪光闪闪:“我怕什么!我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说完一挥手,抛开焦嬷嬷就往外走。
焦嬷嬷一下没站稳,朝桌沿撞去,“砰”的一声,桌上的杯盘哐当哐当,滚了一地。
小丫头们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扶焦嬷嬷。
有个新来的,不认得春枝,气得嚷道:“你是哪家的丫头,这么凶,敢打我们嬷嬷?当我们肖家没人了么?”
春枝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可春枝身边的小丫头回头冷笑一声:“我们还就凶了!肖家要不是靠了我们郡主,能有今天!哼,还有你家嬷嬷,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焦嬷嬷顾不得腰痛,挥手就给了身边那小丫头一巴掌:“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可等她捂着腰追出来,春枝已经走远了。
春枝身边那小丫头也是个厉害的,见人就凶巴巴地问:“你家公子在哪里?我们姑娘要见他!”
夏数院的人见他们气势汹汹,也不敢拦。
竞让她们一直闯进了后院。
后院的棚子下,肖溪正跟毕图彦比手画脚,十分认真,旁边围了一群人,全都敞胸卷袖。空气里漂浮着男人的汗味儿和煤炭的焦躁。
一见闯进来个美貌非凡的姑娘,众人全都又兴奋又好奇。
肖溪抬眼见是春枝,倒是吃了一惊,刚才听毕图彦提起,他还当是游葭又打发了小丫头来给他送东西。
游葭在庆国公府也算是客居,每次送东西来,也不好说是庆国公府的人,只说是林红玉的采之院来找焦嬷嬷的。毕竟焦嬷嬷曾经在林红玉的采之院当过差,又是下人之间的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春枝双眼隐隐含泪,脸带微怒地看着肖溪不说话。
这情形落在毕图彦眼里,心中酸水没来由的汩汩冒出来,极不是滋味。
春枝那模样,好像被心上人抛弃了,来质问的痴情女。
他一向知道肖溪跟林红玉走得近,没想到连林红玉的丫头都跟肖溪有一腿?!
他忍不住十分不满地看向肖溪。
这小子,第一次见到时才到他肩膀高,一口一个毕大哥,现在居然高了他半个头,风流俊秀,官运亨通,不知道明里暗里,招了多少桃花。
春枝见这满院的男人,要问的话实在问不出口。只是十分哀怨地瞪着肖溪。
肖溪隐隐明白她为什么而来,定了定神,态度极其冷淡,一举手中图纸:“姐姐有事跟焦嬷嬷谈就好,我忙得很。这里也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焦嬷嬷被小丫头扶着,满脸尴尬,气喘吁吁,刚赶到就听到这话,忙赔笑道:“正是呢,春枝姑娘,咱们出去吧。有什么话我来转告也是一样的。”
春枝多少年被人捧着,林红玉待她又跟姐妹一般,多久没受过这样轻视。最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份轻视还来自肖溪。
她一双美目,泪盈于睫,黑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两滴晶莹的泪水倏然滑下,红唇微微的颤抖,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得毕图彦心都碎了,就是不认识春枝的其他人,也都觉得这样美貌的姑娘,就该好好的痛惜着,肖溪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居然这样对待人家?
“肖员外郎好大的官威。春枝姑娘找了来,必定有要事,你未免太过无礼!还不请人家进屋细谈?”
毕图彦怒道。
春枝没想到肖溪那边的人居然帮她说话,惊讶非常,美目一抬就看向毕图彦。
见是一个二十许的青年男子,看服色像也有官职在身,一身青袍,黑紫面孔,眼儿略小,可鼻高嘴方,看上去十分正直。
毕图彦没想到春枝会看向他,顿时双腿微微发抖,脸孔胀得通红。
春枝身边的小丫头道:“姑娘咱们走吧。过两天郡主
回来,咱们跟她说一说,肖公子快成驸马爷了,就不把郡主放在眼里了!”
春枝却猛地抽出一条手绢,擦了擦面上的眼泪:“不必!这种人,没得脏了郡主的耳朵。咱们走。”
她仪态优美,临走,还不忘对毕图彦微微一福,算是谢他替她讲话。
看得旁边的人一头雾水。难道这位春枝姑娘,不是为了自己来质问肖溪这个负心汉,而是为了荣敏郡主?!
也不怪肖溪势利眼,荣敏郡主再尊贵,也只是皇上的干孙女儿,哪里能比得过人家真正的公主?还是皇上的宠妃所生?
毕图彦也是如此猜想,不免一颗心跳得好像要爆出来。
肖溪却看也不看春枝一眼,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粗暴地拉了眼睛都要脱窗的毕图彦一眼:“毕大哥,来,我觉得应该有个把手,能够拧开,关上……”
毕图彦的魂早飞了:……怎么才能想办法去提亲呢?他也是认识郡主的,可是……
他突然拔脚追了过去。
肖溪:……。
就见毕图彦追上春枝,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满脸通红,半天春枝走了,他还站在那里看着人家背影直到消失,也还回不过神来。
这一下,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了,何况肖溪?
两人商议完阀门的事,肖溪画完了图,让铜铁匠立刻着手打造,自己拉着毕图彦进了屋,开口就直接问他。
毕图彦老脸一红,就认了。“不说过两天郡主会出宫吗?我托春枝姑娘,说我有事想要拜见郡主,她叫我过两天去府上递帖子。”
肖溪却默默苦笑一声:“她这回,大约是回不了家的。”
林红玉这日下了朝,命夏景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出宫,却被李岩给叫了过去。
李岩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非常疲乏,一双伸出的手,手背上也是老人斑点尽现,看得林红玉怪不忍心的。
“朕今日觉得身子不爽,你不在,朕这心里不踏实。”
林红玉有些慌,她可比谁都更希望李岩长命百岁。
可怕吓到李岩,她没敢大惊小怪,而是镇定地问程公公:“皇爷爷今日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体温大小便?”
说完便站起身,去拿常备在李岩卧室的医疗用品。
李岩:……。
程公公脸色不变:“倒是都正常。不过想来必是有哪里不妥,还望郡主好好地替皇上再诊查一番。”
林红玉拿了听诊器:“皇爷爷放心,我今日就不回去了。烦请程公公,请我师父进宫吧。”
程公公看了一眼李岩,便吩咐了下去。
到了晚间,消息就传遍了,各皇子都纷纷进宫问安,却未见李岩召见大臣。
投靠到肖成这边的一堆官员就走马灯一样跑来打听,都怕皇上病重,他们阅读又失势。
肖成:……。
这病来得巧,今天要不是郡主按规矩该出宫的日子,他倒会有三分信!
“大家莫要惊慌。照我看来,应该只是小疾,过几日就会痊愈。”
只要他们家请了礼部去提亲,估计李岩的病立刻就好了。
众官员见他一派沉稳,又想到人家肖大人马上就要跟皇上做亲家,肯定有确实的消息,便都放下了心,各自散去。
林红玉在宫里与师父还有众太医们,把李岩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都没发现半点问题,便更加着急……怕的不是病,怕的是不知道是什么病,根本无从下手去治。
也不敢乱开药,又怕李岩知道,便胡乱找了个理由,说李岩大约是饮食不调,先在饮食上控制清淡。
一连喝了几天白粥,李岩又饿又气,缩在被窝里,心里忍不住有些后悔。
他一个堂堂帝王,至于这么怕这个小女子吗?
再说,他这样一直装病下去,肖家大约也不敢来提亲。皇上都得了怪病,臣子还想着给儿子提亲,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这日早起,他便装着病好了,要吃点油水。
“给朕煮碗鲟鳇鱼鸡蛋细面来。”他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谁知道林红玉听了却立刻叫停:“皇爷爷,鱼虾鸡肉都是发物,再说油腻之物早餐不易消化,还是清淡一些,”
李岩怒道:“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朕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两人正争执不下,德妃跟长华来请安了。
一听李岩精神好了许多,要吃鲟鳇鱼鸡蛋细面,林红玉却不许,长华立刻扶着李岩,对林红玉呵斥道:“父皇都说好了,你却不让他正常饮食,是何居心?想饿死父皇么?!”
德妃也在一旁帮腔:“皇上想吃什么,你也要管着,到底这宫里,是皇上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林红玉听这母女见缝插针,拼命挑拨自己跟李岩的关系,冷笑一声:“请问病人可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是医生说了算,还是病人说了算?我倒不知,长华公主与德妃娘娘什么时候也学了医!”b
r 长华气得够呛,跺着脚,一扯李岩:“父皇,你看荣敏这么嚣张,根本不把女儿这个公主看在眼里!”
“住手!别推!”林红玉大惊。
可惜已经晚了。李岩年纪大了,本来好好的生活作息都被这假病给打乱,吃得又少,身体虚弱,被长华一扯,腿脚一软,向旁就摔。
“皇上……”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