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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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黄沙,热浪袭面,不知是谁颤颤恨吟:赵王旦到房陵,国破家亡百恨增……

鞭笞之声响起,唉声片片不绝於耳,旧时京城王公贵胄如今全都落得个阶下囚,粗麻绳子拴住了手腕,踝上双沈重的牢铐,被迫流放他乡。

烈阳高照,那些细皮嫩肉的王孙贵族又何曾吃过这等苦,路上死的死、残的残,活下的却也不见幸运少。

十几少年踉跄地步步跟走著,他步伐飘虚,便是黄沙遮面也掩不住那皎皎丽容,奈何此下血色全无,两唇干裂,忽然脚下踩虚便倾身而倒,面埋尘沙。巡视的兵头儿过来,操著满嘴胡语,扬起马鞭如雨挥下。

少年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他闷哼出声,强撑欲起,满嘴血腥亦只能含恨吞下。好在那边御吏过来,拉住兵头低声提醒几句,兵头看向少年,目中夹带猥琐暧昧,啐了口,收起鞭子倒没有再为难。

看兵头走远,後方几个俘臣才战战兢兢地上前将少年扶起。

这个少年,正是亡梁的太子赵鸿。

提及这个太子鸿,大梁旧臣俱要长叹惋惜。梁朝末主昏庸,这辈子唯做对的事儿,估计

媚蛇 作者:WingYing

就是娶了左皇後,生下了太子赵鸿。然而左皇後难产故去,梁帝又专宠於刘氏,若非左家势大,只怕太子之位亦要被那昏君夺了赐给刘氏生下的三皇子康王。

太子鸿出身不久便被左太师送往神山拜师直至十六,彼时左氏门已被奸妃佞臣残害至门庭落寞,太子归朝後便大展身手,精励图治、力图变法,只欲扶起这摇摇欲坠的梁国江山。然而朝中奸臣当道,对外还有琅邪匈奴等外莽虎视眈眈,最後俱没想到的是,刘氏为保荣华富贵不惜通敌卖国,康王亲自奉琅邪王为父,大开城门领莽兵入关杀掠梁朝百姓。

赵鸿原先领兵在外,杀回皇城之时已是强弩之末,终是遭琅邪大将军生擒,以梁朝全城百姓的性命逼太子乖乖就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鸿已知命不由己,便决意咬牙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确确有能叫人生不如死的折磨。

琅邪国路途遥远,夜里十几万大军便在沙漠中扎营,而对这些俘虏们来说,也许夜晚才是真正的噩梦来临的时候。

那些蛮兵围著篝火吃肉喝酒,俘虏营之中不时有汉人女子被强行拖走,而她们的父亲或丈夫却只能强压恨意,眼睁睁看著妻妾女儿为仇人奸辱。

琅邪主将大帐淫乐笑声延绵不绝,只看那些尊贵的帝女皇妃沦为玩物,被蛮族将领抱在怀中肆意调笑,而那被誉为战神的琅邪大将军莫琅坐在狼裘上,深邃的五官夹著浓浓的嗜血戾气,他噙著抹邪笑,看著那被拖到帐中的太子鸿。

赵鸿在被带至大将军面前已经叫人换上件衣服,身上亦收拾的体面了些,只看他从地上艰难起,却不愿与大将军屈腰,而是挺直脊梁,仰面直视上座男人,那铮铮风骨似雪中松竹,宁折不弯。

早闻太子鸿面如冠玉,皎皎容姿同日月齐光,此下他露出清白脸面,那些琅邪将领无不觉惊豔,只觉怀里的那些女人和赵鸿比如若庸脂俗粉,难以相比。大将军看向太子的鹰眼之中,亦是充满了侵占掠夺之意,他命赵鸿走来,不等他靠近就伸手过去将他把嵌入怀中肆意亵玩。

赵鸿怒目而挣,然而他武功尽废,就是使出全力也推不开这个男人。莫琅强扯住那头青丝逼他仰首,霸道地在他唇上肆虐,帐中顿时响起阵哄笑。赵鸿恨极,个用力,莫琅陡然将他推开,只看他啐了口,舌头被赵鸿咬出个口子来。

莫琅阴著脸,狠狠往赵鸿脸上掴了掌。赵鸿下撞上案角,额角便磕碰出血,接著就被莫琅给提了起来。赵鸿似知这奸人意图,忽然面露惧色,不顾切拼命挣扎。只是他内力全市,番拳打脚踢只如花拳绣腿,莫琅大笑与众将领告退,以胡语说欲亲自调教这个不知好歹的下奴,然後便将赵鸿带至将军营帐。

只闻帐中传出连番碰撞之声,静了阵,後来便隐隐传出那细碎压抑的呻吟之声。那声音似哭似吟,仿佛极其痛苦却又暗藏欢愉,忽急忽止,缠绵婉转,如同挠在心上,欲要人偷偷掀开帐帘,探究竟。

时至夜半,将军大帐里,那奄奄息的少年就被抬了出来。他身上只有件皱巴巴的袍子掩身,便这样叫人带回俘虏营中被粗鲁地抛下。

赵鸿仰躺在地上,竟无人上前。夜里寒冷,其他人早就缩成团,再说个晚上里都会有人被扔回来,早上发现冻死的也不是没有,且不能说人情冷暖,实在是自顾不暇,身在泥沼中又谈何救人。

冷风潇潇,那守夜的亦困倦得哈欠连连,忽有黑雾悄悄卷来,叫那看营的无知无绝地吸了进去,就看他慢慢倚著旁边倒下,睡成死猪。

只看,黑袍人影出现在赵鸿身边,黑暗中让人看不清颜面,只知他俯身来探了探赵鸿鼻息,就将他拦腰抱。

黑蟒将赵鸿带到了帐营的无人角,他手中生出点星火,烧起木材,接著就慌忙地把赵鸿轻轻放下,嘴里絮絮叨叨著:乖乖可千万别死了,你死了孤就倒霉了……

黑蟒自然无需担心赵鸿真的死去,毕竟天道大运已经定下,就算有其他变数断也不会偏离太远。然而他看赵鸿身上灵气渐弱,若真的放他吹夜冷风,不小心小命真会交待了去,是以黑蟒只好违逆仙神绝不干涉凡间俗事的规则,切等先救了这傻鸟再说!

黑蟒手中不知何时了个玉瓶,里头只有颗丹丸,正是仙家用来保命的续命神丹。翻遍黑蟒身家,也只得寥寥三颗,只是现在也别无选择。他有些肉疼地拿起神丹去喂赵鸿,赵鸿因受了夜折磨,连张嘴咀嚼的力气都没有,黑蟒只好将续命丹放进嘴里咀嚼细碎,捧住赵晓脸庞俯身亲自用嘴渡给了他……

赵鸿其实并未昏迷,莫琅喂他吃的邪药不止会让他像发春的母狗样摇尾乞怜,甚的是能使他在整个过程中保持丝清醒,好叫他牢牢记住这切。赵鸿於黑暗之中感觉有人将他抱起,耳边是模糊的布帛絮絮之声,那人似乎还说了什麽,却听不清。

接著他感觉那人将他脸庞拖起,股冰凉贴上的他的唇。

赵鸿心下惊,他此下还心有余悸,只能勉强挣扎地用舌头去推,那人似乎有些苦恼,却不像莫琅那般凶狠霸道,反是耐心地与他纠缠,随著那碎渣入喉,便有股沁凉润过五脏六腑,赵鸿亦渐渐地安份下去由那人摆布。

黑蟒好容易与那双唇分开,他咂咂嘴,好在他清醒得快,这傻鸟吃个药也不安份,再喂下去舌头都要给他吃了,是说这亲起来出奇地感觉甚好……黑蟒忙拍拍脸,好叫自己心无旁骛,莫在这节骨眼上犯了急色!

赵鸿吃了神丹,药效立竿见影,冰凉的身躯会儿便回暖。只是这样放著不过也不是办法,他身上伤势若放著不过,几颗续命丹都救不回他。黑蟒边心道莫要让他的神丹白费了,边去扒著赵鸿身上的袍子……

不看还好,看还真骇了跳!

只瞧那玉白身子竟无块完好,新旧鞭痕斑斑交错,琵琶骨上穿了两根麽指粗的粗锁,伤处已经发炎溃烂,黑蟒怔怔地往下看去,只觉那下身是叫人惨不忍睹──双股之间的疲软阳物颜色暗红,双腿片斑驳血渍,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身看,直让黑蟒不忍直视。

这个莫琅,竟如此不知怜香惜玉!黑蟒不知为何生出股怒意,在深深地替赵鸿感到不值之余,亦惊觉此次任务何其艰巨──这连渣男都称不上的禽兽枚,已经渣到此番境地,赵鸿要是还能爱上,他又何德何能让这只傻鸟斩断情根,回头是岸啊!

黑蟒想到此处,不禁抬头仰望明月,悲从中来,滴蟒泪颇是应景地从眼角坠下。

而那滴泪却恰恰落在赵鸿脸上,赵鸿只觉点冰

媚蛇 作者:WingYing

凉湿意滑过面颊,他心中颤,强撑著睁开双眼──

那是张陌生的精致俏颜,还有双能让人过目不忘的乌黑眼眸,眼角似有抹嫣红,宛如开在雪中的红梅般豔媚……现在,那双媚眼却含著深深悲凉,叫人看了便能生出千万般的不舍。

他是在为我而落泪麽?

赵鸿只觉胸口窒,欲伸手去碰碰他,困意来袭却不由他。赵鸿只得将这双眼深深地记住,而这滴泪,亦成为了降临在赵鸿荒芜的心田之中的滴甘露……

赵鸿变了。

若是旁人有留心於他,必会发现这个亡国太子身上的变化──他自从那夜,好似想通了样,不再与琅邪大将军做对,尽管谈不上温顺可人,但也不曾看他像原先那样抗拒。

赵鸿像是被剔去了傲骨,莫琅自然是爱他那绝美的容貌,可对於大将军来说,顺从的赵鸿已经和其他的美人儿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他仍对那美妙的身体食髓知味,便也对赵鸿甚是宠爱。赵鸿因在莫琅此处讨到了好,待遇自然比过往好上不止丁半点,他总算能有像样的衣服蔽体,亦不须再露宿营外,而是待在莫琅的营帐中,成为莫琅专属的脔宠。

为此,赵鸿为梁国旧部所不齿,深以为他与康王之流并无不同,终究是屈服在琅邪的淫威之下。

赵鸿似不以为意,便是先前教他四书五经的太傅唾骂他为龌龊怕死之辈,他犹是不冷不热地端坐於莫琅帐中。

莫琅揽著少年的腰,命人将那太傅凌迟致死,暗暗去观察赵鸿面色,只看赵鸿眼中并无半点波澜,虽觉满意,亦有几分失望,只是面上仍去轻啄那双红唇,“鸿儿不想替他求情麽?”

赵鸿嘴角似有微扬,莫琅仿捕捉到他目中寒意,遂却又听他清冷道:“他的命,是在将军手里的。将军若要杀他,区区赵鸿又岂能左右大将军的意思。”

莫琅大笑数声,抱起赵鸿步入营帐,接著又是夜春宵帐暖,淫靡浪声让那守在帐外的都要暗骂那亡国太子放行骇浪,私下里那些士兵将领亦常说那太子如何淫荡媚主,先前抵死不从想来只不过是惺惺作态,假作清高罢了。

赵鸿醒来之时已经不见莫琅,莫琅谨慎,从不会睡在他人身侧,再者,他还未完全信任赵鸿。赵鸿梳洗收拾之後,身後跟著两个士兵走出营帐,不去他处,而是到俘虏营看士兵布施粥粮,有他暗中照拂,那些俘虏在夥食上亦略有改善,此事莫琅自然知道,然而他确也不想让这些俘虏都死了,琅邪王欲要修道直通中原,正好将这些俘虏带回去以做苦力。

赵鸿坐於椅上,看著那个个排队领吃的俘虏,偶看到有几个,他会突然起来,过去扳起脸来看,却在看清之後皆隐隐露出失望神色。

无人知道赵鸿在找谁,因为就连赵鸿自己,亦不知道他找的那个人究竟是什麽人。

那夜後的天明,赵鸿转醒,身上便换了身干爽衣物,那些伤口亦被清理过了涂抹药草,不止如此,他身旁还放了几块热腾腾的香饼肉馍,赵鸿挣扎起来,便茫茫四顾,可哪里还有恩人的影子。他拿起大饼咬了口,眼眶登时盈满热泪。

自从国破家亡之後,那些大梁的‘忠臣’逃得逃、走得走,身边的挚友兄弟不死皆伤自身难保,想他以为学得身本事後就能鸿图大展,不想大势已定,岂是凭他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他终究是过於天真,而他为免莫琅下令屠城自甘为俘,却叫梁朝百姓以为贪生怕死。

他身边的人俱都远去,便是他府中妻妾,原先口口声声爱他至深,临到头来还不是成鸟兽散,他本就不会让她们受辱,没想到她们为保性命竟甘做诱饵,让莫琅将他引出生擒。

赵鸿本快要对这世间生出绝望,不想柳暗花明又村,他埋首於膝咬牙吞泪,暗暗发誓定要活下去!

赵鸿已知,同莫琅相斗不过是自找苦吃,既然莫琅图的是这幅躯壳,横竖已经污秽不堪,莫琅不嫌脏便尽管让他要去。终有日,他定要恢复内力,叫那禽兽血债血偿。

赵鸿自在营中有几分威势之後就在暗中寻人,只是这营队加上俘虏就有二十几万人,要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那人谈何容易?

眼看军队从荒漠行至草原,三月匆匆过去,不日就要抵达琅邪国都。

那夜,琅邪国四王子图加前来接应,莫琅与图加交情甚笃,就在大帐中设宴款待四王子。宴中图加数次看向赵鸿,目光露骨丝毫不加遮掩。莫琅心中暗暗盘算,他对赵鸿尚有几分留恋,然图加乃是琅邪王最宠爱的儿子,若是为了赵鸿而得罪於他,显然并非良策……

莫琅正是犹豫不决,倒是赵鸿不惧迎向王子目光,有几次微扬嘴角,似有似无地暗中勾引,图加早生出邪念,却碍於赵鸿乃是莫琅脔宠才没在宴上便对他上下其手。赵鸿不欲失去良机,便去叫人取琴来此,自请要为大将军与四王子献上曲。

“如此甚好!”四王子不过粗俗蛮汉,哪懂什麽雅乐,倒是莫琅目含深意,他看赵鸿抱琴而坐,心下略有几分意外──他竟不知道赵鸿有此等才艺。

其实不止莫琅不知,就是以往梁朝众臣,只知太子鸿深谙兵法谋略,乃是治国栋梁,却不知赵鸿在音律方面才是真正的当世奇才,他师傅曾捋须评说,神宫佳乐亦不过如此。

赵鸿正欲抚琴,忽而後方传来击鼓之声。

只看,几个面容娇巧的少女抱著小鼓,灵活跃动奏鼓而鸣,却是从未听过的节奏,十来个舞娘翩翩而入,顷刻便吸足目光。那些女人转身之际,便抛出件纱衣,眼看跳到後来,身上只余薄纱掩身,曼妙身段若隐若现。

那歌舞新鲜奇特,就是图加也时忘了太子赵鸿,目光盯在了那几个半裸的舞娘身上。

此时忽然曲风转,鼓声惊奏,那十来个舞娘鱼贯而出,只看几个壮汉推了个车轮上来,那是个宽大巨板子,上头只有个小儿脚掌大的踏板,旁边满满竖起的是锐利寒刺。

空的声,青烟忽起,众人还来不及看清,就见黑影飘渺而落,轻盈身段便落在那踏板之上。只看那身描金暗绸,从身段来看乃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独枝而撑,广袖似羽而动,他定住下,随著乐鼓之声再度响起,回身转,袖中便抽出柄寒剑。

剑身薄如蝉翼,少年随著鼓声丝弦,就在那巴掌大的踏板上持剑而舞。那踏板只够他脚垫起持撑,他却不显吃力,转、旋、踏、飞,恰如夜中灵动的萤火,他时而随音律而轻慢婉转,时而又锋芒毕露风雨俱来。他从头至尾都为让人看清脸面,独独在几次旋身之间容忍瞥见那双勾人媚眼……

那帐中将领都看得目不转睛,几次为少年差点踩上边上利

媚蛇 作者:WingYing

剑而提起颗心,而他们之中目光最为热烈的,就属上座那拥有双锐利鹰眼的男人。这个少年的身姿伴随著那忽而柔婉忽而澎湃的乐声,恰恰击中了这个男人的某根心弦,看那赤著的白皙脚踝,仿若上好的晶玉,让人心痒得欲握在手心里抚摸把玩──

当下,他已经决定,他定要得到他!

乐声止住,只看少年从踏板上转身盈盈跃下,他冲著上座数人拜下,终於露出真容。

而与此同时,忽闻“铮”的声,众人闻声看去,却是那亡国太子赵鸿握断了根琴弦,出尘之颜尽无半点血色,定定地看著那黑袍少年,眼中片不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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