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慕光 胆小鬼,你要做一个聪明的女孩……

31 / 56 章 · 5,233

蒋岑岑的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倚在墙边的少年,刘海碎发遮着他的额头,垂眸盯着她看, “昨天晚上——”

知道他问什么, 蒋岑岑迅速打断他的问话:“没事。”

蒋岑岑咬了咬下唇, 眼眸低垂, 不敢再迎上纪燃的视线。只是,她没有想过, 纪燃会在办公室门外等她。

她驻足的双脚重新迈开,下一瞬, 她的胳膊被一道大力拉住, 脚步调转了方向, 两个人走出了教学楼。

直到没有前进的方向,纪燃带着她走到教学楼外的一处凉亭, 一颗常青松挡住二人的身影。

蒋岑岑皱了皱眉头, 寒风吹的她鼻子通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纪燃眼底卷起缱绻,目光落在她通红圆肉的鼻头, 哑着嗓子问她:“害怕吗?”

“昨天晚上, 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

没有听到蒋岑岑的答案,纪燃嗓音更低, 更嘶哑,“害怕吗?”

“不怕。”

蒋岑岑咬着牙,飞快地吐了两个字。霍然,她抬眼撞上纪燃的目光,她浑身被冻得僵硬,却听见少年固执地盯着她说:“撒谎。”

只是一瞬间, 因为简单的两个字,蒋岑岑的眼泪决堤。她哽咽着喊他的名字:“纪燃——”

“我没有撒谎。”

纪燃敞开羽绒服,将蒋岑岑的上半身包进去,蒋岑岑将头埋在纪燃的胸口处,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哭得异常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蒋岑岑才从纪燃的胸口处抬起头来,盯着他校服上湿漉漉的一团,心中生出暖意的同时,又格外抱歉。

纪燃从口袋中翻找出纸巾递给蒋岑岑,蒋岑岑慢慢擦去自己的泪水,“纪燃,谢谢。”

但你,应该离我远点。

蒋岑岑鸦羽一般卷翘的睫毛扑闪个不停,她主动退后了一步,“我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

“几天?”

“不清楚。”

回家的路上,李芸开车,蒋岑岑坐在副驾驶,她偏过头,看到蒋岑岑的情绪有些低落,想到蒋正妈妈今天说的那些话,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蒋天予,她们母女,在这件事上,有理也变得无理了几分。

“岑岑,你别听蒋正妈妈胡说八道,家里——”她言语顿了一瞬,紧接着又道:“确实有一些困难。但是,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

蒋岑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李芸的话。车厢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安静地令李芸感到后怕。

之前,她和蒋天予吵过一架,蒋岑岑虽然已经知道一些,但远没有被外人指点来的冲击大。她不想,她的女儿被人和一个心理极端的孩子比较,甚至被人认为,还配不上一个极大可能误入歧途,心理极端的孩子。

“岑岑,妈妈可以帮你申请转学。”李芸试探性地开口:“转到三中怎么样?你之前不是一直遗憾,没有和晓枚在同一所高中?”

蒋岑岑听到李芸的话,她睁开眼睛,盯着李芸问:“妈,我堂堂正正,为什么要转学?”

李芸一听蒋岑岑这么问,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定了几分:“好,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蒋岑岑回到家之后,中午在家随便吃了几口饭。李芸只请了半天的假,虽然蒋岑岑已经不是离不开人的小孩子,但她还是不放心,于是把蒋岑岑送到了她爷爷奶奶家,安排她在那边住几天。

蒋岑岑回去爷爷奶奶家,李芸上班去了。没过几分钟,她奶奶就开始哭,说自己生了一个败家子,前几天刚从她手里拿了十万块,现在贪心,直接把房本拿走了。

奶奶和爷爷哭,爷爷沉默,气氛诡异至极。蒋岑岑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乱成了一锅粥,倒不如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地待着。

宁愿,少知道一点这个家的秘密。

奶奶朝着蒋岑岑喊了一声,蒋岑岑收回神思,应了声,转过头盯着奶奶:“岑岑啊,奶奶刚才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你妈妈,如果你妈妈知道你爸爸把奶奶的房本拿走了,肯定要和你爸闹离婚。你不希望你爸爸妈妈离婚吧?”

“岑岑长大了,应该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你记得要省吃俭用,不要乱花钱,好好学习,知道吗?”

“还有啊,切忌谈恋爱,早恋会影响学习。”

奶奶絮絮叨叨的声音没完没了地装进蒋岑岑的耳朵里,她说:“知道了,奶奶。”

“奶奶,我去写作业了。”

走进自己她在奶奶家常住的卧室,蒋岑岑的耳边得到了片刻的宁静,可是内心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宁静,而是波涛骇浪。

这是一场和现实的较量,也是一场和心魔的较量。

蒋岑岑从学校回来休息的这几天,并没有休息好,反而像是从光里掉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因为她不仅接受着和她隔了代沟的奶奶的教育,也能听到了老房子附近邻居的那些风言风语。她知道,蒋正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蒋岑岑坐在书桌前,没有任何能读的进去书的心思,她拿出日记本,黑色的中性笔墨水落在暗黄色的纸业。

“2006年,一月二十三日,天气阴。”

“事情的复杂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我似乎没有资格,没心没肺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再继续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以前总是在想,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突然长大了。这一刻,我给我自己的答案是,发现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妈妈说,没关系,那些事都与你没有关系,你只管向前走,可我大概不聪明,会陷进思想的沼泽,我觉得,那些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蒋岑岑的思绪逐渐变得繁杂起来,以前,她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自卑,只是因为其他人言语的中伤。

蒋岑岑没办法分清楚,这到底是对还是错,蒋天予对她的影响无可避免,她这么讨厌他身为父亲做的这些事,是因为她太虚荣了吗?

蒋天予是她爸爸。

可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家庭条件不如她的小孩,她凭什么抱怨生活。

她忽然想到那个已经被她几乎要扔在角落里的陈年往事,在初中少女发育时期最快的那一年,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体重,所谓一胖毁所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容不下一个胖子。

为了不让任何人嘲笑她的胖,让他们任何人,都没有说话的立场,她减重了三十斤。但是那些嘲笑在她心里留下的烙印真的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吗?

她知道,她迫切地想遗忘,但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蛆,爬上来了。

那些陈年旧事和现在这些污糟事搅成了一团。

考出去,忘了这些破事!

想到那段她十几年以来的第一次心动,蒋岑岑握着笔尖的手一颤,眼眶莫名发酸,她的手指用力,一字一句写下这段日记的结语:“胆小鬼,你要做一个聪明,懂得取舍,也有自知之明的女孩。”

光线微弱,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蒋岑岑躺在床上入睡,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只觉得将要被黑暗吞噬,她蹭地一下坐起身,拉亮了卧室的灯。仿佛在一瞬间,光亮赠予她安全感。

压下繁复的情绪,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像,所有表面的伪装,看起来的不屑一顾,所谓的坚强。其实在黑夜的某一个瞬间,轻易就能卷起巨大的骇浪。

春日的暖风拂面,令人心脾的气息扑面而来,马路路边立着的高大的梧桐树抽芽,生机盎然。蒋岑岑再次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已经是新学期的第二个月。

吴潇找过她很多次,袁晓枚听说之后,也去找过,但是她爷爷奶奶家的位置偏僻,再加上蒋岑岑刻意的回避,这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见过她。

蒋岑岑回来的那一天,孔令宜一反往日的矜持,跟个熊一样,挂在蒋岑岑身上,哭的梨花带雨:“岑岑,你怎么都不和我们联系,我还以为你已经转学了。”

“没有。”

孔令宜直觉蒋岑岑哪里变了,但是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只见她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敛着笑意,嘴角上扬,把书包放到顾楚言的座位旁边,她笑着盯着孔令宜:“不巧了,你上学期的梦想,我实现了。”

由于蒋岑岑缺了最新一学期的月考,出于她之前的成绩,再三考虑,将她排在了流动制外。最后以没有成绩,或者说是全班倒数第一的名次,重新学习。

顾楚言同桌的位置,自然而然的到了她头上。

孔令宜脸跟着一红,“岑岑,都多久的事儿了啊?”

蒋岑岑抿着嘴笑,拉开书包拉链,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桌。孔令宜坐到顾楚言的位置,她有些沮丧,重新提起话题:“岑岑,要是那天我能再等等你就好了,你也不至于被蒋正那个变态锁教室……”

“令宜。”蒋岑岑顿了顿,她说:“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倏然,孔令宜的声音变得激动:“不过,纪燃已经替你报仇了。”

蒋岑岑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转而她心绪复杂地整理了一摞书,咬了咬下嘴唇问:“他做什么了?”

“在广播站直接读稿子,内涵蒋正,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他干了什么破事。还在蒋正放学回家的路上等他,把人给打了。”

“结果就是蒋正待不下去,转学了。纪燃身上又背了两条处分。”说着,孔令宜遗憾地啧了一声:“纪燃够义气,可是,他身上已经背了三条处分,老刘是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回一班。”

蒋岑岑平静如水的内心,荡起涟漪:“他能回一班吗?”

“还真别说,纪燃之前班级老末,我之前一度怀疑他中考的时候就已经到巅峰时期了。没想到,他真考回来了,上次月考,他居然考了全校第四十三。”

蒋岑岑有些恍惚:“也许是六班的学习模式比较适合他。”

孔令宜挑了下眉,顺势笑,转而,她的目光落向教室门口的两道身影。

蒋岑岑是在课间的时候回来的,这时候,顾楚言和吴潇他们在打球,看到蒋岑岑的那一瞬间,顾楚言和吴潇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顾楚言笑了声,“某位大爷刚还点了火,巧了,及时雨这不就来了。”

“蒋岑岑,你这休息的时间够久啊,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转学了。”

看到顾楚言回来,孔令宜起身给他让开,听到大家的担心,蒋岑岑嘴角上扬,解释说:“本来想着一开学就回来,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蒋岑岑的生活过得极致简单,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当她刻意避开一个人,或者,只要她不去想念一个人,他们就处在最远的距离,但蒋岑岑觉得,这是最安全的距离。

她靠近纪燃干什么呢?

是用自己身上这些污糟事脏了他吗?

她爱不好他的,也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

直到高三的那个初秋,天气燥热,头顶的风扇吱呀作响,进入高三,班级的学习氛围格外紧张。最后一次流动制换班,纪燃考回了一班。

他回来的那一天,大少爷站在讲台上,特张扬地做自我介绍,“大家好,纪燃。”

“违纪的纪,燃爆的燃。”

熟悉的八个字落进蒋岑岑的耳朵里,教室里有一半的同学认识纪燃,哄笑成一片,刘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还是那副德行,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找座位坐吧。”

纪燃斜挎着书包,从讲台上走下去,一直往最后一排走,途径蒋岑岑的座位时,他的脚步明显一顿。

蒋岑岑的呼吸下意识地收紧,这半年多以来,她刻意回避自己对纪燃的感情,不敢张扬,藏在心底,甚至想要掐灭。可当他每一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依旧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已经记不清楚,她在日记本上写过多少次他的名字,又劝过自己多少次,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燃漫不经心地离开她的座位,蒋岑岑捏紧了手指间的笔杆。

“吱呀——”

耳边传来他拉椅子的声音,从始至终,蒋岑岑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任何一眼。

“考虑到要给大家减压,也为了让大家更好的适应,流动制以后不会应用在高三。但你们知道,虽然是这样,但你们的压力并没有减少。以前可能是为了奔着进重点班考的,现在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考的。”

“废话不多说了,都多大人了,各自心里都清楚是个怎么回事。大家打开课本第一百七十三页。”

“纪燃,打球吗?”

少爷手指上笔杆转着圈,连眼皮都懒得掀:“不去。”

“你这是真转性了?”

吴潇抱着篮球,站在纪燃课桌边上,一边又喊顾楚言,顾楚言起身,盯着认真学习的纪燃,扬了扬眉,哂笑道:“我提醒你一句,纪燃,你已经比蒋岑岑的成绩高了。”

纪燃扯了扯嘴角,从吴潇怀里夺过篮球,砸到顾楚言身上:“滚!”

顾楚言闷哼了声,跟着笑,“你这什么毛病,一点就着,狗东西。”

“还不让提了?”

纪燃抬眸,目光悄然落向一个背影,长长的马尾辫散落在肩背,她略弯着腰,光影落在她周身,手指紧握着笔尖,奔赴她想要的未来。

纪燃深邃漆黑的眸子凝起光,往日最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神色在此时此刻,认真又执拗。

倏然,他嘴角一扯,随后带着笃定的光吐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走了,打球!”

高考之前的最后一个假期,蒋岑岑打开很久都没有打开的电脑,登陆自己的企鹅账号,看着她和纪燃的聊天框她已读未回的消息。

「蒋岑岑,你最近怎么躲着我?」2005/12/03

「蒋岑岑,新年快乐。」2006/01/01

「真是一个娇气包,又看见你一个人躲起来哭了。蒋岑岑,你怎么了?」2006/03/15

信息停留在最后一年的三月,蒋岑岑看了消息,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趴在电脑桌前,用手托着下巴,一边想好了一段话,敲进了对话框。

怎么解释呢?

霍然,蒋岑岑听到客厅里传来蒋天予以及几个邻居在家一起搓麻将的声音,尼古丁的味道随着门缝窜进她的卧室。蒋岑岑啪地一声敲了一下键盘,莫名地气堵,看着对话框写好的还在斟酌的文字,长按删除键。

蒋岑岑心乱如麻,索性关了电脑,她走到窗户边,打开纱窗,看着小区绿化,紧接着猛吸了一口气,又被一股香火味冲的鼻子呛味。

真是越来越糟了。

蒋天予最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股票大跌了,他的钱全搭进去,他也不急,买彩票,打麻将,工作也不去做,就窝在这一百多平米的家里抽烟喝酒。还请了一尊财神爷进家,搁客厅里整日整日的拜,呛人的香火味从来没断过。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蒋天予,每次看到蒋天予,她像是看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些吸食鸦片,醉生梦死的那些人。

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蒋岑岑想,快一点长大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做自己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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