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月考成绩出来以后, 孔令宜拉着蒋岑岑在楼下公告栏看成绩,蒋岑岑倒是没有在意自己的成绩,而是下意识地去找纪燃, 全校第二百八十三。
看过纪燃的成绩, 蒋岑岑才去看自己的成绩, 是全校第二。而这一次, 超过她的不是二班的那位男生,而是顾楚言。
孔令宜凑近蒋岑岑, 看到顾楚言的成绩,咋舌, “理科总分七百三十八?”
“神仙。”
蒋岑岑看了一下她和顾楚言的差距, 主要是在理科综合, 顾楚言考的成绩将近满分,而她只有二百七十三。
将近期末, 气温越来越低, 已降至零下十九度。出来没多久,蒋岑岑便觉得浑身僵硬,正打算和孔令宜回教室, 便看到顾楚言吴潇和纪燃三人并肩走到公告栏。
蒋岑岑没搂住自己内心的悸动, 目光下意识追随纪燃。但是她有些意外,吴潇会和纪燃顾楚言一起玩。
“岑岑, 回去吧,太冷了。”
一边,孔令宜喊她,蒋岑岑点了点头,跟着孔令宜连忙跑回教室。
蒋正看到蒋岑岑回到教室,他起身, 给她让开,让她进座位。蒋岑岑刚刚坐好,忽然听到蒋正朝她问了一声,“蒋岑岑,你想谈恋爱吗?”
蒋岑岑立即怔住了,她茫然地盯着蒋正,这个一本正经,平时除了和她讨论题就只有讨论题的理工男,他板正着一张脸,特别认真的问她。
或许,她忽略了蒋正经常请求她的帮助,听写单词,还经常帮她买早餐。
蒋岑岑脑海中浮现出纪燃的身影,她不知道蒋正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一向心里只有学习的理工男也开始八卦了?
蒋岑岑如实回答:“如果说有没有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怎么了?”
蒋正眼睛一亮,随后,蒋岑岑听到他用极小声的声音,说出一句令她无比惊讶的话:“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蒋岑岑眼睫毛飞快地扑闪,没有任何过往的铺垫,这个和她坐了两个月同桌的,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交际的理工男,他说,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不可以!”
几乎是毫不犹豫间,蒋岑岑脱口而出一个答案,蒋正眯了眯眼,嘴角一撇,他问她:“为什么?”
“我——”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蒋岑岑也没有想过,她从未开口过得,竟然在这种场合说出口,她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本来以为蒋正问完之后就不会再问,谁知道他继续追问她:“是谁?”
蒋岑岑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纪燃。
可她不会告诉蒋正,她只说:“对不起,这个人的名字我不能告诉你。”
蒋正细长的眼睛眯在一起,在厚重的眼镜框下显得格外深沉,莫名地,蒋岑岑被这种眼神刺痛,有些害怕。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和自己并不相熟,只是同桌的蒋正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蒋正沉默之后,蒋岑岑打开习题册,心跳莫名加快,她下意识朝着身边安静地蒋正看去,只见他同样打开习题册,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跟她提起一件事情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蒋岑岑松了一口气,她想的太多了。
–
晚自习之后,刚好轮到蒋岑岑小组做一天结束的值日工作。
孔令宜收拾好书包,朝着蒋岑岑说:“岑岑,我好像感冒了,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宿舍了,不等你了。”
蒋岑岑抬眼,点了点头,“你去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蒋岑岑小组一共有四个人,她和蒋正算其中两个,她低着头俯身在教室后排扫垃圾,小组另外两个同学的声音传过来:“那我们就先走了!”
蒋岑岑盯了眼地上没扫干净的垃圾和已经装满的垃圾桶,这就走了?垃圾还没倒。
倏然,她听见“啪——”的一声,是教室电灯被熄灭的声音。下一瞬间,蒋岑岑整个人置身黑暗,她的脑海中重新浮现起白天蒋正看她的眼神,大脑嗡的一下子,浑身发颤。
借着月光,她在黑暗中找到教室门的位置,伸出手啪啪猛拍,她回头看了眼黑暗的四周,声音颤抖,带着嘶哑,“蒋正!你放我出去!”
外面没有任何人回应,蒋岑岑急哭了,“蒋正!”
安静地四周忽然间有了声音,是蒋正,他问她:“蒋岑岑,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你答应我,我就放你出来!”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蒋岑岑的拳头“砰——”地一声砸向教室门,对着外面的蒋正吼,“蒋正,你这个变态,你放我出去!”
“蒋岑岑,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害怕,我只是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忽然,他的声音变得尖细,阴森,在黑暗中像是一个咒语,戳中蒋岑岑的崩溃点,“有这么难吗?”
蒋岑岑的眼泪簌簌下落,“我不喜欢你!蒋正,你放我出去!”
“蒋岑岑,我会让你答应的。”
“我妈还在等我回家,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好好想想。”
教室门外响起脚步声,蒋岑岑的心跌落谷底,嘶哑着嗓音:“蒋正!你给我回来!”
可是,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来。
学校晚上会停电,蒋岑岑点亮教室的电灯,只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电灯唰地一下熄灭。
学校保安在锁教学楼时,会进来绕着楼层走一圈,蒋岑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可是,她看不清楚手表上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敲累了,嗓子也喊哑了,始终没有人进来找到她。
蒋岑岑从小到大,无惧过黑暗,第一次,她觉得,黑暗像是一个张大嘴巴,恶毒的猛兽,将要把她吞噬。
–
“听说了吗?一班有个女生被人在教室反锁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第一个到教室的人看见她,说眼泪都流干了,整个人都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我估计是被吓哭了一晚上,反正换我,我肯定要疯。”
“什么人这么缺德,能干出这事?把人锁教室一晚上,别说女生,就我一个男生被锁一晚上我也怕。而且,我听说,咱们学校这块地,之前是坟地!晚上可不有点东西?”
听到坟地这两个字眼,聊八卦的几个同学抖了一下,“你有病吧,不说这个能死啊?都什么年代了。”
另外一个女生想了一下,她说:“估计也不是缺德吧,没人故意这么干吧。可能就是单纯没看见她,不小心把人锁了?”
“那怎么可能是不小心?人被锁进去的那一刻,一定会朝外面人喊的,那只可能是故意的。”
纪燃没什么兴趣听他们班的女生一天天的八卦,他课桌上摆着月考试卷,正在往本子上誊抄错题。忽然,在一众八卦声中,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纪燃,你出来。”
纪燃抬眸,看到顾楚言和吴潇站在六班门口,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顾楚言和吴潇走过去,没皮没脸地笑,“找我?什么事儿!”
吴潇皱起眉,语无伦次,最终总结了三个字:“出事了。”
纪燃脸上的笑僵住,扬着的嘴角慢慢下沉,相对冷静的顾楚言串清楚前因后果,言简意赅:“蒋岑岑昨天晚上被她那个同桌蒋正锁在教室,锁了一晚上。”
纪燃攥起拳头,骨骼发出清脆的声音,面色凝重:“蒋岑岑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
顾楚言话音刚落,纪燃转身便朝办公室跑去,顾楚言和吴潇一愣,他们过来找纪燃是为了商量对策,他怎么走了?
“纪燃!”
–
鉴于昨天晚上发生的恶劣事件,刘璋了解后直接叫家长过来沟通。蒋正的妈妈已经到了,李芸还没有来。蒋正的妈妈了解到蒋正把蒋岑岑锁在教室,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问蒋正:“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正站在蒋岑岑身边,面不改色的撒谎:“昨天是我一不小心,把她锁在教室了。”
蒋岑岑听到蒋正撒谎,拧起眉,嘴角跟着沉下去:“蒋正,你没必要撒谎。”
蒋正的妈妈脸一挂:“这位女同学,那我儿子有什么理由锁你?”
“他说让我做他女朋友,我不答应,他把我在教室锁了一晚上,还告诉我,让我想清楚。”
蒋岑岑只是还原真相,尽管这听起来十分的荒唐。甚至是她是受害人,也觉得荒唐至极。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坐在她身边,不算是朝夕相处,却也不是什么毫不了解的陌生人的蒋正,说了想要她做他的女朋友,也只因为她的拒绝,会把她锁在教室一整个晚上。
蒋正的妈妈面露嘲讽:“嗷呦,这小姑娘栽赃陷害还能信口拈来?我儿子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理由把你锁在教室。”
“阿姨,不管您信不信,蒋正确实是这么做的。”
蒋岑岑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成拳,正当她想要再次滤清逻辑以证明自己说的事情属实,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岑岑!”
李芸急急忙忙赶到办公室,电话里,由于这件事情,蒋岑岑是受害人,刘璋事先将前因后果都告知李芸。她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问蒋岑岑:“岑岑,没事吧?”
蒋岑岑看到李芸过来,满眼都是担心,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厢,蒋正的妈妈看到李芸,冷笑了一声:“巧了。”
“原来你就是蒋岑岑的妈妈?”
“我就说这小姑娘怎么胡说八道,诬陷我儿子,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蒋天予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蒋正的妈妈逮到话柄,没好气地说:“她爸爸蒋天予,骗了附近邻居的钱,就是个骗子,她女儿,可不就是有样学样?”
李芸没有想过会这么巧,刚好遇到认识蒋天予的家长,脸上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但她不会因此失去立场:“这是两码事,我家孩子不会说谎。”
“昨天晚上最后离开教室的,只有他们卫生小组的四个人。另外两个同学都否认了,而且他们是一起离开的。以此证明,锁门的确实是你家孩子。”
“而你家孩子说他不是故意的,那锁了门之后,我家孩子会立刻反应过来,难道说她没有喊,你家孩子不知道里面还有人?这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李芸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寸步不让,她的目光落在蒋正身上:“如果你说是不小心锁了门可以,但是不小心锁了门之后,听到里面还有人,却不开门,任由事态发展,让我家孩子被锁在教室里整整一个晚上,这又是什么恶毒的心思?”
“蒋正妈妈,恕我直言,你再不好好教育你儿子,将来,他再做出类似极端的事情,是要坐牢的!”
蒋正的妈妈越听越不对劲,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可是当着班主任刘璋的面,再加上办公室还有几位其他的老师,她不愿意承认,只能挑事做文章。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会教,但你女儿又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她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对她有想法?又在被拒绝之后,脸上挂不住面子,做出这种事。”
蒋岑岑的长相还没有完全长开,十六岁的小女生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高挺的鼻梁将整张脸变得更加立体,此刻她微微抿着嘴唇。听到蒋正妈妈的三言两语,眼底溢出愤怒,又觉得可笑。
“阿姨,您没有女儿吗?如果是您的女儿被逼着和对方在一起,只因为拒绝就被锁在教室一整个晚上,抱着黑暗度过?您怎么看?”
蒋岑岑抬起头,嘴角扯了起来,讽刺地盯着蒋正妈妈:“受害者有罪论,这是什么道理?”
蒋正妈妈不服气,她拿蒋天予做桥:“要我说,我错在哪了,我错在没有提前告诉我家孩子,这蒋岑岑的爸爸是个老赖,欠钱不还。出生在这种家庭,破事一堆,怎么配的上我家孩子。”
“蒋正妈妈!”刘璋身为班主任有些看不下去:“这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蒋正把蒋岑岑锁在教室一整个晚上的行为是十分错误的,身为班主任,我希望您引导蒋正,让他向蒋岑岑道个歉。”
蒋岑岑的脑袋嗡嗡作响,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她堂堂正正,她理应得到一个真诚的道歉,却要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在这儿说,她配不上蒋正。
只因为,她爸爸带着邻居一起炒股,跌了,欠了很多钱,她就被冠以出生在这种家庭。
那她是什么家庭?
也许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虚荣心和可笑的自尊心作祟,蒋岑岑整颗心往下沉,她的头低下去,没了声音。
最终在刘璋的劝说下,蒋正不情不愿地向蒋岑岑道歉,并被记了处分。
蒋正妈妈带着蒋正离开之后,李芸对蒋岑岑说:“岑岑,妈妈给你请几天的假,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回教室收拾书包,我和刘老师有几句话想说。”
“嗯。”
蒋岑岑走出办公室,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她:“蒋岑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