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上桌,徐潜礼在姜苓的示意下拿出那个装着相片的信封,还有一份白天他没给姜苓看的,关于罗宋在福利院期间的资料。
据悉罗宋是被遗弃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查出了罕见病,幼年就在孤儿院了,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宋海川拿到那张照片,看完也没有说话。
姜苓观察他的表情,“你问过你妈妈了吗?”
宋海川挠挠头,将照片放到转盘上,“还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他少年时父母离异,他跟了母亲就改随母性,之后也一直待在国外,最近才回来。
白天和姜苓分开后他犹豫了许久要不要跟宋华盈提这件事,到现在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
转盘转了一圈,放在上面的照片被裴千羽拿走了,他端视照片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宋海川,对比一番后道:“你们没有长得像的地方。”
宋海川顿了一下,摸摸鼻子道:“他跟我妈还挺像的。”
他看完照片就信了一半,这种五官相似程度有血缘关系太正常了,他这个明确的亲儿子都没这么像。
“你是哥哥吗?”
宋海川摇头,“他比我大两岁。”
说完他抬眼看向姜苓,有些疑惑,“你不像会管这种闲事的人。”
虽然他和姜苓第一次见面这人就在大庭广众对一个流氓大打出手,但那次的情况与其说他是为了帮那个女孩,倒不如说他就是想打流氓,顺便帮女孩解困。
这个先后顺序就已经能看出来姜苓的为人,脾气不小是个好人,但绝不是烂好人,更不会什么闲事都管。
宋海川就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动机,他怎么可能闲到帮人寻亲。
“来龙去脉说起来很复杂,也跟你没什么关系,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姜苓说:“我想知道你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宋海川不解地蹙眉,“什么意思?”
“你想认识他,了解他吗?”
这个问题宋海川没有想过,毕竟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哥哥,事实是否如此他还没有回去问过,现在脑子还是乱的,想不到这么深的问题。
姜苓提起了他才认真思索,道:“如果他真是我哥,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想跟他见一面,认识认识。”
“所以你并不排斥他。”
“没什么好排斥的吧,我家又没有皇位给他争,多个人过年吃年夜饭还热闹些。”宋海川顾虑的问题是核心,“但我不知道他恨不恨我妈,他要是恨我妈的话肯定也恨我吧,那我到他跟前凑这不对吧,他应该更希望我们离他远一些。”
姜苓点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他的身世坎坷,没成年就离开福利院,在这世上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据我所知他有个视为很重要的人死了,也不难猜到多半是他离开福利院后遇到的。”
宋海川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他的情感失去寄托,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如果他不排斥你,你也不排斥他,我想你去做他的情感寄托。”姜苓的目光沉静,不像他旁边坐着的那个眼神清明,也绝不是冷血无情,“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宋海川指着自己,“就因为我跟他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也因为你们有同一种罕见病。”
“同病相怜?”
姜苓摇头:“不是很准确,你们是同一个妈生的,又遗传了同一种罕见病,可命运却截然不同。”
“……要这样说他应该很讨厌我才对。”
“没错,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这样的身世或许一生都在追求归宿。”
一旁的徐潜礼听到这冷哼了一声,“原来你这么天真。”
裴千羽听得刺耳,淡声道:“这是阿苓的温柔,不是天真。”
徐潜礼就不说话了。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推来了上菜的小推车,六菜一汤摆满了圆形的玻璃转盘。
除了裴千羽,其余三人都没有动筷。
宋海川思索了片刻,还是很好奇一个问题,“他给你添了什么麻烦?”
“很多,随便拎出一件都够我打断他的腿。”
“……那我要是也不能阻止他继续给你添麻烦,你会怎么对他?”
“不好说,可能会打断他的腿。”
“就……只盯着他的腿?”
徐潜礼不无讥讽地道:“温柔的人是这样的。”
“那看来为了他的腿我最好是答应了?”宋海川笑了笑,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先把他电话给你。”姜苓说完号码已经发过去了。
这种随心所欲的行事作风让宋海川有些无所适从,“我就这么打过去?”
“对,现在就打,看他接不接。”
“什么意思?”宋海川没听懂也先照做了。
“他不接我电话。”
宋海川愣了一下,越发搞不懂。
电话能打得进,就是要等对方接起,等的时间长了宋海川说:“我估计也不行。”
可他刚说完电话就通了。
“喂?”
宋海川瞬间变了脸色,难掩紧张地道:“喂,请问你是罗宋吗?”
“不是。”
宋海川一怔,看向姜苓,“你不是罗宋?”
“我的确不是。”电话里的人声音挺年轻的,应该没有四十岁,“你把电话给姜望子孙。”
在座只有一个人姓姜,宋海川不明所以地把手机放在转盘上,慢慢转到姜苓面前,说:“他找姜望子孙,应该是你吧。”
姜苓拿起手机,“我是姜苓。”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第三次发作。”
姜苓听声音也知道不是罗宋,“这蛊就是你下的。”
“是的,我现在告诉你第四次发作会在五天后,等到第五次,你熟悉的他就回不来了。”
姜苓镇定自若,“之前不接我电话就等着今天?”
“你可以这么想,因为你的危机感和紧张感远远不够强烈,我们认为你对蛊毒的了解还需要一些时间。”
姜苓唯独今天没有打电话,这个号码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不管拿谁的手机打都会通,用宋海川的电话能打通纯粹是巧合。
“了不了解我都是一定要解的,不用浪费时间。”
“那还是有不同的,这是我的毕生之作,我不希望它就这么昙花一现。”
“就两个人知道,怎么不算昙花一现?”
“能折磨到人就不算。”
姜苓气笑了,“你叫什么?”
“……白一树。”
“你给我等着。”
白一树想不到这都能被恐吓,“……你知道只有我能解吧。”
“那又怎么样?解不解你的腿都是要断的,罗宋也是。”姜苓脸色发沉,声音跟结了层霜,“你们竟然敢耍我。”
白一树:“……”
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心脏颤了一下。
电话被挂断,姜苓把宋海川的手机放在转盘上还回去。
裴千羽把一碗剥好的虾仁放在他手边,轻声说:“吃饭吧。”
姜苓无心吃饭,对宋海川道:“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我不会放过他。”
徐潜礼扭头看着他,“你这么硬气就不怕他们不解?”
“他们要想用你就必须解。”
宋海川从刚才就一直听他们说到解字,好奇问:“解什么?”
裴千羽说:“解蛊,我身上的。”
“你中蛊了?!”宋海川惊讶打量他,“那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有的,你不是见过了吗?”
宋海川跟他见面次数有限,一下就想到白天见面时这人的不对劲,“可你看着还是好好的。”
普遍认知里中蛊应该是非常具体的痛苦,并且带有恐怖色彩,裴千羽的状态怎么看都跟中蛊两个字搭不上边。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发作。”裴千羽不介意给他看,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侧的血线,又把衣领整理好,说:“发作了性格会变。”
宋海川恍然大悟,“我就说你白天怎么会……还真是变了一个人。”
在座的人只有徐潜礼没见过,听到这忍不住道:“闻所未闻。”
姜苓说:“我没有观察出规律,但那人说下一次发作在五天后。”
裴千羽想了想自己五天后在哪,发现不太能想起来,“我应该是在工作。”
姜苓掌握他所有行程,很清楚他每天要忙什么,“你是在工作,一个新品发布会。”
“那天你就不要陪我去了。”
“为什么?”
裴千羽很不喜欢蛊毒发作的自己对姜苓不体贴不温柔不礼貌,说实话这很影响他在姜苓心目中完美丈夫的形象,他平时做到一百分,蛊毒发作直接零分,这谁受得了?
“你在家休息吧,收工了我就回去。”
逃避肯定有用了,发作那天他不跟姜苓见面不就好了?
姜苓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四个人的晚餐因为没怎么吃剩菜都打包了,因为徐潜礼付了小一千的账单,姜苓好心把打包的剩菜给他,但徐潜礼头也不回地走了,剩菜就便宜了宋海川。
临走前宋海川说:“我会再试着联系看看。”
“随你便。”
宋海川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要真是我哥,你能不能别真的打断他的腿?”
姜苓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拉着裴千羽的手走了。
他们今天没有开自己车,从电视台收工后他们就在一个没人的地方下车,步行去的餐厅,打车回家前他们心照不宣决定走走,散散步。
有一段路没人说话,裴千羽一直在观察姜苓,“阿苓,你在想什么?”
姜苓很少有心事,所以挺容易看出来。
“我在想如果你从此变得不一样,我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你。”
裴千羽一下就想到这跟那通电话的内容有关,“我身上的蛊毒会变得越来越糟吗?”
姜苓点头,没有瞒着他,“给你下蛊的人说第五次发作后就不会再恢复了。”
“那赶在第五次发作前解开应该会没事吧?”
“嗯。”
裴千羽心里其实很担心,也挺害怕,但他更不想再增加姜苓的心理负担,“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老婆你去找个比我更好的。”
“……我上哪找?”
“你不要问我这么残忍的问题。”
姜苓叹了声气,攥紧他的手,“找不到,你是最好的。”
“会特别爱你的才是最好的,如果我对你漠不关心,不会哄你笑逗你开心,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去做你自己的事。”
这些话说出来裴千羽心里也很难过,但他知道这是对的。
倘若真有那么糟糕的一天,他绝不希望姜苓继续待在自己身边,一分钟都不行。
“阿苓,你一定要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
裴:不爱老婆的男人不配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