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的是扎西?”
“听不太清楚, 重新再放一遍。”
众人确定听到的是水花溅起来的声音。
郑清平问多吉:“扎西会游泳吗?”
多吉想了会,摇头:“我没听过他会游泳这种事,在我们洛扎, 男子都是会骑马的。他阿爸也不会,每年有乌尔朵比赛的时候,他阿爸都是我们村里的第一名。”
“这么说跳入水中的不是扎西,那会是谁?”
“金田和张达飞林友顺经过推测此时已经死亡, 那个叫莱尔的美国人也死了。会不会是剩下的另外一个洋人?”
“他下水去做什么?”
“不合理。”
“而且磁带除了哗哗的水声以外, 并没有听见其他声音呢。”
磁带重新播放,越听这声音越显得诡异。几人放下手中的食物,全都围着录音机走了过来。
卡顿开始明显, 大家面色凝重, 神经都绷紧了。
“滋滋滋……”跟着, 卡顿声更明显了。
“好像有人在说话!”吴树言离录音机最近, 他几乎是贴着脑袋靠在上面的。只听里面除了水声以外,还有踩着什么东西的唰唰声。“不对, 又像是谁在尖叫。”
郑清平推开他:“我来听听看!”他横着眉, 凑上前,静静听了一会。“这个声音很闷, 录音机居然还能工作, 实在是太神奇了。我倒觉得,或许是录音机与防水袋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可跳水的那种声音是不会听错的,再怎么摩擦也不可能一下子有那么大的动静。”
“要不我来听听看。”多吉蹲下, 拿起录音机, 听了不到两秒, 他赶紧放下,捂着耳朵神色很痛苦般:“这声音好刺耳朵!我听着是有人在叫。”
每个人都听的不一样, 谢先章有些犯难了。大家坐回自己的原位,顾玉岷看着磁带突然开始倒放。
“咔咔咔,咔咔。”
倒着听似乎好多了,起码没有那么的刺耳朵。
许算心努了努唇,道:“试试慢放呢?”
顾玉岷放慢一倍速。暂停后,众人分析了一段,到了落水声的时候,多吉忽然道:“我知道了!”
大家一齐扭头看向他。
他肯定道:“这听起来像是说的‘离开我’,是藏语。”
藏语?谢先章眸光微闪:“跳水的人竟然真的是扎西。”
“他为什么会跳水呢?他不是不会游泳吗?”郑清平问。
多吉按了按额头,表情痛苦,道:“虽然扎西带那些人去塔图,但他也是次仁的儿子。那孩子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我觉得他是为了躲避某种东西,或者是人,才会情急下跳下去。因为我们认为‘滚开’是非常不礼貌的说法,所以我们通常说‘离开’。”
谢先章问:“翻译过来是说离开我的意思?”
多吉点点头:“是。”
“但他是如何上岸的呢?”吴树言问:“他不是不会游泳吗?”
一直沉默的顾玉岷开口了,道:“我想,是还活着的那个洋人。如果没有扎西带路,他不可能一个人走出那里。”
这么一说,挺有道理的,大家也很赞同这个观点。
“那后来呢?扎西为什么还在无人区?而洋人又去了哪里?”
“我想,这个洋人一定是拿着珠子偷溜了。
“对了,张光明后来还记了什么?关于陈主任的内容还有吗?”
谢先章拿起手册,翻开,忽地脑子一阵眩晕,寒风刮在脸上,身上莫名红了起来。
顾玉岷见他有些不对劲,便伸手量了量他的额头,脸色瞬变,道:“你有点发烧,先别看了,回帐篷喝点药吧。”
“我量量?”郑清平一听谢先章发烧了,急忙靠过来,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道:“我外婆说要这样量才准。”
说时,立马松开他,道:“哎呀,真可烫了!组长,您快进去躺下休息吧。”
谢先章迷迷糊糊地站起,再一瞅大家,顿时眼冒金星,立马就站不稳了。
许算心在身旁急忙扶起他:“老二,快,赶紧把小章背进去。”
这话刚落,跟着站起来的吴树言瞬间也觉得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他抬手抚着自己的额头,下一秒,咚地倒在了草地上。
“哎,树言!”郑清平着急忙慌的跑过去,“怎么你也晕了?”
多吉见状,赶紧背起吴树言。
“这一下子就倒了两个人,许叔,您没事儿吧?”郑清平问。
许算心站在帐篷外,抚着头,又不知怎了,脑瓜子疼得厉害,道:“不得劲儿,我也进去休息会。”
很快,刚放下谢先章的顾玉岷也出现了反应。突然变得四肢无力,呼吸急促,身上滚烫。
郑清平还在纳闷,好端端的人被风刮一下就倒了,以为是夜晚太寒凉,都感冒了。直到自己肚子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急忙跑去旁边,脱了裤子就拉。
多吉看着睡袋里的几个人,蓦地一怔,这症状越看越熟悉,便上前一个一个的量体温。
见谢先章的体温直逼40度,他慌了。
“糟了糟了!”
多吉又赶忙跑出去,迎面撞上刚进来的郑清平,问:“郑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郑清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不烫啊,就是肚子疼。”说着,他又夹了夹屁股,脸色一变:“不行,我又疼起来了,我得再去一趟。”
多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草原的风更大了,公路上偶尔路过一辆车,他看了眼羊圈里的马,牵了过来。
片刻,郑清平捂着肚子走了回来,脸色铁青,很是虚弱,道:“我应该是吃坏了肚子,我也得进去躺会儿。”
多吉拉住他:“郑同志,我们现在得赶紧去县里的医院。你们的症状,跟当时洛扎的村民一模一样,如果再晚些,情况就不好了!”
一听,郑清平惊得啊了声:“他们不是风寒感冒吗?”
多吉摇摇头:“起初,我们也是这样认为,可是一夜之间就因为高烧死了七八个人,这又不是中风,也不是高烧惊厥。”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郑清平也不敢马虎。
“这样,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车。如果没车,我们再想办法。”多吉道。
郑清平点点头,回去将所有人的行装都收拾了起来。
多吉骑着马沿着公路往前走了二里路,这条公路不是主干道,正好在这里有两条分叉路口。
他等了会,远远看见路的那头有道直立着的黑影在动。他举着手电筒一照,透过黑雾望去,那黑影像极了人影。
他猛地顿住,这天寒地冻的,哪里会有人站在公路边招手,他缩了缩脖颈。另一头的公路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光,他听起来像是汽车的声音,连忙咬了咬手上的电筒。
等能看清后,多吉脸上表情微喜,心中想着谢先章他们有救了,便往前边又靠了靠,尽量里公路近一些。
不想,那车越开越快,一路上按着喇叭唰地一下从他面前冲了过去。
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
多吉拉了马绳,掉转头继续等,乍一看,那朦朦中的人影竟然消失了。他有些慌了,往四周照了照,想找到刚才那抹影子。
好歹也是从冰洞里出来的,胆量和心理承受能力也没那么差,不曾想,看不见影子的多吉还是开始心虚了起来。
那僵尸有形可追,这东西却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要是伤害自己,连个想还击的时间也没有。
多吉手心有些出汗,后背空嗖嗖的。马也开始变得不安,原地走了几步。可现在救人要紧,他把心一横,直接上了公路。
倏地,脸上落下一片凉意,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空,夜幕笼罩着冰川,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余光一扫,又见那黑影出现了,就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正在招手。
这一刻,米粒大小的雪也下了起来,马似乎是受了惊吓,甩着头叫了两声。紧接着,那东西招手的幅度越来越大,并且肉眼可见地变高了些。
多吉能感觉到马儿的情绪很慌张,并且尾巴甩动的频率也快了。他本能地举起手电筒,朝那东西一晃。
两个闪着光的白色东西竟在空中闪了一下。
多吉低吼一声:“走!”赶紧往后退了几米。
就在这个时候,那浮空发着白光的东西缓缓上了马路,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下一秒,那头又出现了汽车的声音。多吉仿佛是看见了希望,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手电筒。
与刚才的情况类似,那车越到跟前,开得就越快。他现在已经出来等了快一个多小时,再拦不下车,大家都会因为高烧而死。
洛扎的惨剧又会重现,多吉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到了公路正中央。
只听“刹”地巨响,轮胎摩擦路面泛起白烟,车在他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急忙骑马跑去:“同志,救命!”
走近一瞧,是辆邮车。那里头的空间应该也是够载人的,他歪头看向司机,见他脸色煞白,生气地盯着自己,张口就骂。
多吉焦急的道出原因,司机这才缓和过来,瞥了眼后视镜,又急急忙忙地踩了油门:“快点!后面有熊,赶紧走,带路!”
车辆折入通往帐篷的路口,多吉诧异地往后看了一眼。原来那公路上站着招手的居然是头熊!从很远地地方看,还以为是人在招手呢。
怪不得司机吓得一惊,细细一想,那熊模仿人招手,估计就是为了骗路过的司机,等他们停下车,就会进行攻击,而那反光的白点正是它睁得圆圆的眼睛。
等谢先章模模糊糊地醒来时,他闻见了熟悉的汽油味,左右打量一圈,发现身边躺着顾玉岷和许算心吴树言。
跟着,郑清平的声音响了起来。“组长,我们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多吉说我们感染了洛扎的病,本来说是去县里,但县里的医疗条件不好,我们就选择了直接去市里的医院。我用许叔的卫星电话已经报过警了,县公安那边知道了张警官和小苏警官的消息,说会带人去冰洞的。您赶紧躺好,如果快的话,我们天亮就能到县里,然后坐公安的车去市里的医院。”
谢先章捂着脖颈,感觉里面有无数蚂蚁在爬似的,他说不出来话,看了眼他,指了指前头。
“您是问多吉吗?”
谢先章点头。
“他在前头副驾驶。”
知道了大家都在,谢先章才放下心。
其余人仍是昏迷的状态,看来这突然的高烧和普通的感冒确实不一样,他现在除了浑身无力以外,眼睛慢慢地……变得看不清了。